明倫月刊第202期
道原.拱辰(復通)
●復通
近讀季聖一居士著「四十二章經新疏」至第二十一章「好名無益」中云:
「宋湖州鐵觀音院有僧拱辰著有景德傳燈錄,稿成,攜赴洛陽欲奏帝入藏刊行。適同舟遇僧道原述其因緣。道原佯獻殷勤,陰盜其稿半途逸去,逕呈於帝。及拱辰至,則已煌煌入藏矣!」
此說似據鄭昂之「跋」,其文曰:
「右景德傳燈錄本,住湖州鐵觀音院僧拱辰所撰。書成,將游京師投進,途中與一僧同舟,因出示之。一夕,其僧負之而走,及至都,則道原者已進而被賞矣。」
「道源盜拱辰之傳燈錄」,有可能嗎?是真的嗎?值得商榷:
一
景德傳燈錄一部三十卷,三十六萬七千九百一十七字。當時應是手寫本,部頭蠻大,如何盜出?難道是以「金光黨」方式,用草紙「調包」?可是!那時還沒有「衛生紙」呀!
二
縱然可以「調包」,拱辰必須是與道原同時的人,才能成辦。但是查遍所有僧史、燈錄,並無與道原同時而名為「拱辰」者。唯「五燈會元」卷十二、金山穎禪師法嗣下,有「拱辰」之名─建中靖國續燈錄亦同。據「禪林僧寶傳」卷二十七:金山達觀穎禪師,於宋仁宗嘉祐五年坐化,壽七十二。嘉祐五年,是西紀一○六○年。而「傳燈錄」上冠「景德」二字,即顯示此錄是景德年間呈進的。據「佛祖統紀」卷四十五:
景德元年:「東吳沙門道原,進禪宗傳燈錄三十卷。詔翰林學士楊億裁定頒行。」
「佛祖歷代通載」卷二十六、「釋氏資鑑」卷九,亦同此說。
「景德」,是宋真宗年號,即西紀一○○四~一○○七。景德元年,拱辰之師金山穎禪師才十六歲,尚是「小沙彌」;那時拱辰是否已出家?不得而知。以五燈中雖有拱辰之名及語句,卻無生寂年月。只以其師之生年推之,亦可知拱辰是與道原相差六十多年。那有六十年前的人會來盜取六十年後的人的書稿?決無此理!
三
只憑「景德傳燈錄」的內容,亦可看出此錄是道原禪師撰的。「五燈會元」卷十、「天聖廣燈錄」卷二十七、具載道原是天臺山韶國師法嗣;韶嗣法眼文益禪師;道原,是法眼宗的第三世,而傳燈錄即止於法眼宗。
拱辰的法系是:
臨濟義玄─興化存獎─南院慧顒─風穴延沼─首山省念─谷隱蘊聰─金山曇穎─西余拱辰。
傳燈錄中,臨濟下,至首山省念─汾州善昭而止,連「谷隱聰」亦未見錄,況金山穎?若是拱辰所撰,照理,應當會把他的師父金山穎、師祖谷隱聰列入才對;難道他會「忘師背祖」?
四
新疏以「道原佯獻殷勤,陰盜其稿半途逸去,逕呈於帝。及拱辰至,則已『煌煌入藏』矣!用詞未免過於刻薄,以此證入人罪,殊不該也!且入藏豈有那麼容易?據楊億撰傳燈錄序,刊削此錄,「汔茲周歲,方遂終篇」。只刊定就費時一年,難道拱辰之稿被竊之後,跑了一年才到帝京?而道原竊稿之後,是搭今時的「波音七四七」直趨京城嗎?否則他怎能在一年前先「進呈」?不通之至!就是鄭昂的「跋」,亦只說「途中與一僧同舟,因出示之。一夕,其僧負之而走,及至都則道原者已進呈而被賞矣」,何曾有「入藏」乎?
五
鄭昂之跋,作於南宋高宗紹興二年〈壬子〉,即西紀一一三二年,距景德元年相差一百二十八年,距金山穎入寂之年有七十二年,可知鄭昂亦非與拱辰同時。
對於佛書之考據,日人作之頗詳。日本望月佛教大辭典謂:鄭昂的傳說是訛謬。恐是拱辰所撰「祖源通要」而致誤傳〈五燈會元載:拱辰著祖源通要三十卷,但此書已失傳〉。龍谷「佛教大辭彙」亦謂:「鄭昂之說不可信」。「佛書解說大辭典」,於「景德傳燈錄」條下,直書「宋.道原纂」。可知決非「拱辰」。
總之:景德傳燈錄三十卷,作者決定是宋之道原禪師,無容置疑矣。
(轉自203期:道歉啟事
上期(二○二期)「道源.拱辰」一文,係 復通大德發表於「海潮音」雜誌之舊作,乃因編者疏忽,未曾載明,致生一稿兩投之誤會,特此聲明致歉。又 印光大師文鈔記,亦因故停刊三期,並此啟告。編者謹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