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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03期
海上風濤闊 扁舟好自持(侯春煌)
●侯春煌

    一、前言
  處在二十世紀的今日,由於科學的發達,促進人類的物質文明作一日千里的進步,但物質生活急劇前進之時,卻未能帶動精神生活與社會道德作等速度的進步,因此出現逸樂浮華的頹風。不少人步入了歧途,心靈一片空白,他們傍徨地徘徊在物質享樂的圈子裡。
  縱目四望實際的生命世界,許多人疲精殫神地驅逐於聲色犬馬,放浪形骸,終身過著夢幻的生活;虛生枉死,卻也自鳴得意;有些人一心一意地追求政治世界的美麗幻影,欲掌握權勢,誤以為發號施令,制服群倫是永久高尚的歇腳處;有些人沈溺於頹廢,自毀生命和心靈,有些人為私慾私利所迷,茫昧昏迷,頹唐萎靡,過著行屍走肉的生活,苟且偷安,散逸放蕩,從不知創造生命的火花;許多人奔走於功名利祿的爭奪,如蟻聚羶,如蠅競血,互相排斥 互相傾軋的現象產生了,為社會帶來無限的紛擾。
  有人曾這樣的譬喻,人生就像在海上航行,我們是一葉葉的孤舟,但是,「海上風濤闊,扁舟好自持」,這份自持的力量,就是我們的心?,我們要清淨自心,把握住一個正確的方向,張起帆,撐起舵,駛向有意義的人生;尤其要把穩人生的大舵,航向安樂的彼岸,不能陷溺於物慾的漩渦中,淪落於勢利的陷阱裏,更不能隨波逐流,我們需要清淨自心,清醒神智,「摒棄世故,還我純真」,以轉移社會風氣。
    二、認識現實世界
  大莊嚴經說:「色如聚沫,受如水泡,想如陽燄,行如芭蕉,識如幻事。」這就是說,現實的世界,是無常、無我的現象世界,而此現象界,乃是五蘊的世界,故色、受、想、行、識的五蘊的世界是無常的、恆變的,是虛幻不實的;然而眾生不知道這種真義,徒然執著我見,起種種煩惱,造種種惡業,永遠沈淪於迷界的苦海。我們如能明白這個道理,自能離苦得樂。
  世人於宇宙人生兩方面,沒有徹底的認識與覺悟,因而往往誤以無常為常,以危脆為堅實,以苦為榮,以無我為我。世尊為打破世人這個錯誤的執著,所以大聲疾呼的說:「四大皆空,五蘊無我。」希望一切眾生,能因此覺悟,發起世間一切不可樂想,厭離想,消滅我法二執,對於世間一切貪求,也自然而然會淡薄起來。「無常」、「危脆」,宇宙是變動不居的,「滄海桑田」,數十寒暑,人事景物的變遷,何其速也!
  佛家並認為「諸行無常,諸法無我」,因為一般人執幻軀為自我,而免不了苦痛,須知宇宙一切現象僅是因緣和合,各種條件所構成的,所呈現於吾人視聽味觸各種感官前的現象,都不是真實的本來面目,那我們何必過份執著,重視得失於分毫之間呢?
  佛說:「法不孤起。待緣而有。」「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認為宇宙人生種種現象,皆由內因與外緣和合而成,都是變動不居,稍縱即逝的。我們要能看破世間一切虛偽假相,清淨自心,不隨物轉,追求人生心體的瑩然。
    三、寡慾
佛陀說:「多欲為苦。生死疲勞,從貪欲起;少欲無為,身心自在。」遺教經云:「多欲之人,多求利故,苦惱亦多。少欲之人,無求無欲,則無此患。」因為貪欲多的人,這顆心終日為滿足貪欲之故,隨時隨地都在盤算,這個身也終日在那裡勞碌奔波,這樣的人,其心身內外,都被貪欲緊緊綁住了,那裡還有自在可說。孔子聖人,「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顏回則是「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而且堯舜帝王,所須不外茅茨土階,聖貿亦如此,我們何必過份迫求那裝不滿的慾望呢?
  「心無厭足,惟得多求,增長罪惡」,佛陀指出貪欲之弊後,繼而要我們能「常念知足,安貧守道,惟慧是業。」衣但求禦寒,不貪文繡;食但求支身,不貪甘旨;居但求蔽風雨,不貪雕樑畫棟;更應廣學多聞,增長智慧。也唯有「行少欲者,心則坦然,無所憂畏。」  再說,一個人的敗德壞行,心之所以為惡,多半造因於物慾的作祟,因此,我們如果能在物慾?激之時,保持自心清淨,而「淡」以應之,「靜」以處之,淡泊清白,毫無功名
利祿之念,則心地光明生活快樂。俗諺說:「澹泊無求,常樂無窮;貪得無厭,常憂不足。」慾望永遠沒有滿足的時刻,我們要有過澹泊生活的意念,須知澹泊的生活才是生活的真趣味,澹泊自有崇高的真理在,而紛華奢侈只不過是過眼雲?而已,它祇是使人墜進痛苦的深淵;若為了追求華衣美食、奢侈浮華的生活,而喪品折節,則行為卑鄙,前途可悲啊!故而我們為人要能「寧謝紛華而甘澹泊,遺個清白在乾坤。」我們不能為追求迷茫的慾望而空走人生一遭,糟蹋了一生。儒家說:「知足者常樂。」佛家也說:「知足的人身雖臥在地上也覺得快樂。不知足的人,身雖處在天堂也覺得不如意。」我們耍清淨自心,滿足地在現實際中優遊自適,從容自得,覓得生活樂趣,尋得性靈清恬。
  人們往往為追求功名富貴便不擇手段,企圖以種種不道德的行為妄求達到目的,這樣便成了功名富貴的奴隸,豈不可悲可歎!故而吾人不能在功名富貴上用死心,要一心存善念,一身行善事,一切不可因小而失大,眼光要遠,不要坐井觀天,不要做野心的奴隸。
  亞里士多德說:「人是有理性的動物。」這個「理性」就是心靈,就因為人類有天賦的心靈,所以有理性的活動,有各種的思想。人類既是有理性的動物,因此我們要善於發揮我們天賦的心靈,不為私慾所屈,不為外物所誘,如此自能卓立不拔,直道而行,克盡一己之職分,共同負起轉移現今物慾主義濁流橫行的社會風氣之責任。
  佛說:「五欲過患。」財、色、名、食、睡等五欲的本身就是過患,它帶給人們過惡與災患,為害甚重。認識了這些,奔波馳騁於聲色之娛,皆是愚不可及之人,我們該清淨自心,對五欲的貪著應避而遠之。
  我們心中存在的憎惡、愛好、憐惜等等的情欲,或執著,或偏見,通通都是屬於妄心的作祟。心裏如果被妄想和邪念充滿了之後,便馬上起了障礙,而不接受他人的善言善語了,當然也就顯不出真心來。這時,我們就得清淨自心,把這些虛妄不實的欲心統統減掉了,始能顯出人間的真摯!
  「?鎖於物欲,覺吾生之可哀,不是嗎?「心無物欲,即是秋空霽海」,心無物欲,
不為外物所囚繫,其心如秋日的天空澄澈高潔,如平靜的海面廣闊明晶;一個人毫無物欲之念,心不為外物所累,而優遊自適,就會感到人生是快樂無比的。
    四、清心
  「降魔者,先降自心,心伏,則群魔退聽。」世間惑人苦人者不是外物,而是本心。俗語說:「除山中之賊易,除心中之賊難。」此言誠屬不虛。因為心中的魔障使我們不能有清醒的意識,臨事而迷。這時,就須我們清淨自心,除去內心可懼的「惡魔」,群魔便自然隱去,如此,便可徹底的除掉利、樂、欲、惱、怒、詐種種的心。由此也就可以得道,所謂得大解脫趣無上樂!」
  人生最大的禍患在於我人的多心,心情佈於四方,思想叢起弊害迭生,因為心念一多,難免起了邪歹之念,聰明的我們就應清淨自心,抑制心的散亂,不要多疑猜,不要打妄想,不要有任何不正的念頭或不當的企圖!也唯有心平氣和的人,他的心如安靜的水,做事情忍韌精細,必定能把事情做好,自然就是百福駢集了;而心多氣浮的人,他的心時時在動,一切善惡之象,都因此而生,招致無窮的禍端。故謂「禍莫禍於多心。……唯平心者,始知多心之為禍。」這可以明顯地告訴我們,世間種種的煩惱,都由於我心所造,我們要清淨自心,以道義公正之心去待人處世,自然災禍也就不會來臨。
  佛經說:「罪性本空由心造,心若滅時罪亦亡,心亡罪滅兩俱空,是則名為真懺悔。」意思是要我們自內心改造、淨化,建設才有辦法。從善與從惡完全繫於一心,由一念的動機而成。一念會變為善。一念也能為惡,所謂一念之差,可以上天堂,可以下地獄,真是可懼可怕的。
  佛家有所謂的「隨煩惱二十」,如忿、恨、惱、諂、嫉、懈怠、放逸、惛沈……等等,可謂均由心之雜念所引起,故謂「心是惡源」,心一散失、放逸、懈怠、縱蕩等行為無不隨之而生;因心之不正,而有矯諂、嫉忌、倨傲之現象;因心之不滿,忿、恨、惱等心理產生了,「心易放難收」,我們要清淨自心,保持心境恬淡,絕慮忘憂,人人如此,社會將是和諧祥穆的。
  清淨的自心,乃得識性之真境,因為「靜中念慮澄徹,見心之真體;閒中氣象從容,識心之真機,淡中意趣?夷,得心之真味;觀心證道,無如此三者。」也唯有「性天澄徹,即飢餐渴飲,無非康濟身心。」只要我們能「人心有個真境,非絲非竹而自恬愉,不?不茗而自清芬。」只要我們「念淨境空,慮空形釋,才得以游衍其中。」
    五、發揚善性
  先總統  蔣公說:「天地父母生了我們下來,就有一種天賦靈明的德性,這就是『明德』。『明德』本來是人生所本來具有的,但是有時不免為氣質所拘,為物慾所蔽,漸漸失其靈明以至於泯滅,而一切驕奢淫佚,失德敗行的行為和惡習,乃從之而生。大學之道,第一就是要修明『明德』,以去人慾而存天理,亦可以說是要存天理而除物慾,要使此明德天性保持其本體之純潔靈明,不為氣質所移,不為物慾所蔽,不為利害所誘,日益發揚光大,充實完善。此即謂之明其明德。這是修己功夫的第一步。」(錄自大學之道一書)因為人天賦的「明德」為外物所蔽,大學此書乃提出要「明明德」,以袪除人私物慾,有靈明天性。故而我們要清淨自心,以清除內心的貪念物慾,進而發揚吾人天賦的善性。
  朱熹亦曰:「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眾理而應萬事者也;但為氣稟所拘,人慾所蔽,則有時而昏;然其本體之明,則有未嘗息者,故學者當因其所發而遂明之,以復其初也。」(摘自朱熹著四書集註一書)今日吾人亦須從「清淨自心」,來發揚這份靈明天賦。
  佛說一切眾生皆具有如來智慧德相,只是人類戀於外境及現象,六根攀緣六塵,為所謂生存、名利、情愛、權力等疲於奔命,一直到老還不覺悟。因此埋沒了本具的佛性。而佛的悲願,是要使人人及一切眾生都成為和自己一樣至上至善的佛陀。因此佛勸人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人們能修持三無漏學--戒定慧和六度,淨化自已的身心,做一個完滿的人,一旦解脫了一切煩惱困苦與所知各種惑障,使靈根獨耀,證無上菩提,究竟涅槃,也就成佛了。
    六、結語
  綜上所述,社會上之所以有追求聲色之娛,馳逐奢華享受,重視權位名利等現象,紛爭擾攘,爭鬧不休,成為社會上惡劣的風氣,乃是由於人們未能徹底認識現實世界而造成。今日吾人首須清淨自心來認清世間一切的現象,須知它是一時的、易變的,因此而能夠斷絕一切慾念,清心寡慾,安於現貿,修心自持,守身行事,陶鎔性靈,不為外物所擾,不斤斤計較得失,進而發揚吾人自身具有的善性,善待他人,與別人和諧相處,以轉移社會風氣,建立善良的習性,維護社會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