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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04期
緬懷先師李圓淨居士(蔡惠明)
●蔡惠明

  先師李圓淨居士名榮祥,別號圓晉,又署無相,廣東三水人。他卒業於上海復旦大學文科,民國十一年赴日本西京療養,就帝國大學圖書館閱讀佛經,從而對佛學發生濃厚興趣。歸國後皈依靈巖 印光大師,法名圓淨。遵 印祖命,協助明道上人在蘇州創辦弘化社,印行經書,流通法寶,大弘淨土法門。他文字般若,廣結法緣。以語體文編寫初機佛書,著名的有『佛法導論』、『旅行者言』、『護生痛言』、『到光明之路』、『人鑑』、『處世明燈』、『飾終津梁』、『至情錄」、『博愛』、『瑩盦文錄』等,深受青年們的歡迎。為弘傳 印公遺教,他從『印光法師文鈔』摘編出版『印光法師嘉言錄』,提綱挈領,以簡馭繁,一時不脛而走,洛陽紙貴。我承靈巖山寺方丈妙真和尚的介紹,有緣親近並經常通訊請教,可說是我的佛學啟蒙老師。他提倡「各宗並弘,指歸淨土」,並著有『華嚴經講要』、『梵網經彙解』、『大般若經提要』、『華嚴經疏科文表解』、『大乘起信論指要』等,闡述法義,獨具慧解,被譽為維摩再來。惜因久患肺病,化緣已盡,于一九五○年五月十三日安詳捨報。光陰如駛,倏忽已四十周年,緬懷先德,備寄追思。
  先師秉承 印祖教誨,提倡念佛法門,不遺餘力。他給我信說:
  「佛法為心地法門,明開遮、持律不難;辨本跡,隨緣亦易。著跡固行不通,亦有必須遮止者,未可以略跡為借口也。昔 印光大師嘗詰學者,學佛究竟是為什麼?用功不得力,剋實言之,只緣生死心不切耳。此心不在生死,便是敷衍門面,即使無意欺人,卻係有意自欺!經師這一問,應無不目瞪口呆者。念佛一門,必仗信真願切,如小孩一旦失母,此時他真信普天之下,只有我的娘可怙持的,切願見娘而已。念佛人只要能如小孩失母時之信得及:平日糖果可哄誘的,此時哄他不轉─是歡喜世界不能動。平日打罵可威嚇的,此時嚇他不退─是煩惱境界不能動。在這些時,信是真信,願是真願,毫不勉強,略不虛假。且舉一例:昔寶記主人歐陽石之居士,即上海功德林蔬食處最早的創辦人,與余同鄉。此公習氣不小,但一提起西方淨土,則其快樂歡喜之情不覺手舞足蹈,涕泗隨之,與小兒忽見娘時何別;余曾敢保老者決定生西。後來臨終境況,果然好極,一心不亂之說,實無可疑。若知信願與行同時具足,可悟一心不亂應攝此三,僅指行言,仍屬自力;既兼他力,應含信願。如上述小兒求母,圓具信願行三,心無二用,自然不亂。蕅益大師謂「得生與否,全由信願之有無,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淺。」上句看似易而實難,下句看似難而實易。倘明此特別法門之所以然,自不必在一心不亂問題上斤斤計較也。發菩提心則是學佛通途的金字牌照,今之念佛者滔滔皆是也。邪正之分必于是乎辨。徹悟嘗謂,真為生死,發菩提心,以真信願,持佛名號,為念佛法門之一大綱宗。這四句端的少了一句也不濟。日常行履,凡情道心之間,如天秤然,這邊高起一分,那邊就低落一分,須在此上取驗,熟處漸生,生處漸熟,漸漸有個分曉。宋明理學家頗有注重生活之嚴肅整齊者,試問以懶散精神怎能入道? 印公至誠恭敬之說,實為淨業學人一帖救命丹,千萬不可忽略!」
  我雖皈依太虛大師,後來又親近虛雲、圓瑛、應慈等大德,近年來又致力于原始佛教的研究,但始終修持念佛法門,雖經歷長達二十二年的逆鏡,始終沒有改變,主要是得力先師的這封座右銘的信。我共收藏先師手書三十多封,分夾在一本厚書內,遺憾的是在十年動亂中被抄去,不知下落。這一封信和另一封論大小乘的信,題為『瑩盦書簡』,發表于一九五一年『覺訊月刊』,幸得保存。關于大小乘,先師在來示中闡述他的看法:
  「小乘諸經,世尊行止一如常人,為當日在天竺行化接近真實之記載。大乘後出,記載作風,顯然不同。其執著考據科學的日本歷史家,輒指某經為偽,賢者不免也!隨侍世尊比丘依三無漏學規則嚴持,戒律,及後遺風餘韻,未免有偏,維摩彈偏斥小,應病與藥,乃一時權宜,不可準繩一切!佛教本無大小,後人以利他為大,利己為小。震旦夙多大乘根器,此風尤盛,末流之弊,不必讀經,戒律廢弛,于今為極!中國無比丘之說,似非激論,但聞之可驚!維摩大士呵小,就彼時風氣激揚向大,極為需要。今日唱此,便為廢話。比丘軌範人天,嚴守戒律,稍有違犯,即不足為人天師,固應有其犯持嚴竣的小乘風格,如來家法,指此而言。
  大乘無弊,乃謂大乘之末流生弊。華嚴、密部出者較後。前者出自龍宮,後者出自南天鐵塔。將如何下手考據,但具信心,取寶自在。
  佛法東來,未有戒律。到晉代鳩摩羅什譯『十誦律』,佛陀耶舍等譯『四分律』,法顯等譯『僧祇律』,竺道生等譯『五分律』,中土始有廣律。此四部俱出小乘,而經教方面所弘多屬大乘,形成經教不一致之現象。隋唐間有道宣律主出,依四分立五義,再根據大乘教義解釋小乘律典,以此為『四分律』本,雖原被小乘,但義當大乘。于是此律才于所謂大乘根器夙多之中土,闢出一條特殊途徑。從此南山一脈,幸得流傳,其他諸家,就都廢絕。如來庭訓之得中國流傳至今,雖在存亡續絕之秋,不能不歸于宣公。(大乘雖亦有戒律,但雜在方等諸經論中,絕不如小乘別部獨行,規模整肅,金沙嚴別,邪正立分,故傳持毗尼,紹隆僧寶,必以小乘部中之如來家法為依止,注意注意。)
  先師不獨對淨土信受奉行,對律學亦有正確見解。我根據他的遺教,探索南北傳佛教合流的可行性,認為這是促進世界佛教大團結,促進聖教復興的重要途徑。先師在弘一律師示寂時曾撰『去去就來』的紀念文,祈願律師乘願再來。今年是弘公一百十周年誕辰,又是先師往生四十周年紀念。我虔誠懇禱兩老都乘願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