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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05期
孔學廣播錄存---曾子論士(吳碧霞)
●吳碧霞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矣,不亦遠乎!」
  本章是曾子的話,在談一個「士」應具備何種器識和事功。曾子獨得孔子心法,他的教誨,就等於是孔子的教誨,我們一樣看重。
  士的定義為「能任事」,凡是能夠負責任,把事情辦得圓滿的,就叫做士。而要想辦事圓滿,必得「通古今」─從古至今,許多的人物事跡都要了解,並且深入到他的精神當中,見賢思齊,也懂得具備什麼樣的精神可以辦什麼樣的事。此外,還要「明辨是非」─對於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可以做,皆非常清楚。所以士為「能任其事者也,凡通古今,辨然否者,皆可謂之士。」簡言之,能當大任、辦大事、通古今、辨是非的人就是士,用現代名詞來說,稱為「知識分子」。
  我常問我高中學生一個問題:「各位為什麼要考大學?」有人回答:「考上大學就可以很自由地交許多朋友,也可以拋棄課本,從此海闊天空了。」的確,考上大學能海闊天空,但所謂海闊天空應該是可以接觸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開拓更寬廣的視野,然後從事較深入的判斷,對事情的是非、曲直,能從正反兩面作較清楚的思考……並不是一下放縱開來,專心遊樂了。所以要當一個知識分子應該要有其器識。器是容納物品的器皿,如果容納量非常大,便是大器,甚至可以是不拘一用的「不器。」另外,見地也頗為重要,不論是個人的修養或是辦事,都有賴於這個識見。一個人具備大器與高識,真正辦事時,就能成就。以上談的是士。
  「士」怎麼樣呢?「士不可以不弘毅」。「不可以不」是一種修辭法,就是「一定要」的意思。「弘」大也,寬廣也。什麼叫弘大寬廣呢?在泰伯篇中曾子提到顏淵曾從事擴大自己心量的修養,說:「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頭兩句的意思是說,一個才幹很高的人向一個看起來沒什麼長處的人請教,懂得很多的卻請問於知道很少的人,這在一般人常會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呢。不過,請想一想:你知道得很多,對方只知道一點點,是否他知道的那一點點,很可能正是你所缺乏的?古話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能力大的,也不一定都樣樣超勝啊!當你是大家注意的焦點時,卻去問一個臭皮匠,會不會覺得羞恥呢?而顏回即能做到不恥下問。真是所謂的「泰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能夠成就像泰山那麼的高峻,河海那麼的深廣,即在於謙虛能容。「有若無,實若虛」這兩句話,是謙虛的功夫,可見,從表面上,是不能去評論一個人是博學多聞,還是孤陋寡聞哩!除此之外,還有一項真功夫─「犯而不校」,受了人家的冒犯而不計較,這是不是一種度量呢?此二章句,講起來很容易,但假使出去做事,你的長官和同事沒有什麼德行和能力,而且同事很懂得逢迎諂媚,於是乎他很快便青雲直上,而你則懷才不遇,有志未伸,碰到這種情況,你能否心中不嘀咕,而有像顏回這種度量呢?能否隱伏一陣子待時而出呢?
  又,「弘」也可解釋成「志向很大。」所謂「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種弘大,也許大家未能深入了解,但只要是個自重的人大概都會有如此遼闊的胸襟,立志任天下第一等事,做天下第一等人。
  毅,強忍也,即內心有一種很強勁的力量,讓你見義勇為,並且排拒一切引誘把事情貫徹始終。這是需要平時對事物道理風貌的掌握的。所以蕅益大師開示:「有超方之見識,方有千古之品格」,品格的確立與否,尚且要看見識呢!要是辦事能夠強毅,則如曾子所說:「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想想看:一個人能受人託孤,表示他能力夠,有擔當,不會辜負別人託付的重任。歷史上,伊尹輔佐太甲,周公輔佐成王,以及劉備把阿斗託給孔明,都是很有名的例子。「可以寄百里之命」這需要堅持到底的強毅力量外,同時也要有德能與勇氣,不然怎可以把一地的政治交託給他?至於「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大節」,類似於正氣歌中「時窮節乃見」的「時窮」,人在平常看不出堅忍之力表現在那裏?一定要有特別的事故發生了才看得到。此特別事故,可以用孟子所談的富貴、貧賤、威武這三個時候來看。在富貴之時,一般人多飽暖思淫欲,欲望通常在不知不覺間,沒有認清己分,而一點一滴慢慢擴大膨脹,乃至超過了必要的程度,於是乎「溫柔鄉是英雄塚」,所以要做到富貴不能淫很不簡單。要是遭遇困頓的環境則應當「貧賤不能移」──有骨氣的人在貧窮困頓中反而能生出力量,否則會困懾於飢寒,而飢寒起盜心,改變了志節。另外,在生死交關時,刀子已放在脖子上了,投不投降呢?能否「威武不能屈」?翻開歷史看漢朝時蘇武出使匈奴被縛,他曾數度尋死不成,而匈奴以種種威脅、利誘,他均不為所動,最後在北海牧羊十九年才歸返祖國。他所堅守的是什麼?他絕不是為了榮華富貴,高官厚祿,而是在守住人格,堅守住他的原則而已!
  為什麼身為一個士不可以不弘毅呢?因為他「任重而道遠」他的責任很重大,而且要走的路很遠。假使不弘不足以任重,不毅不足以行遠,所以必須具備弘毅的器識,才能任重行遠,建立事功。
  「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一個士他慨然以天下自任,以行仁當作自己的責任,這責任是重大的,這猶如孟子所說的「自任天下之重」,一個知識份子他的志願很遠大,既然要任事,他任的不是小事,是天下事,以天下之安危憂樂為己事。岳陽樓記:「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范文正公這兩句話就是自任天下之重,所以「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無論處在何種地位,內心都有一再憂慮的事,然而仁和天下有什麼關係呢?「仁」乃孔子提倡的中心思想,說文注云:「仁,親也,人二」。「二」在「竺」下的注解表示,是竹片加厚之象,而「人二」即表示人與人相親的意思,所以仁是指人與人之間相互親密加厚的道理。至於天下,是指天下之人與事。一個士他有「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的胸懷,只有天下人都安享快樂幸福的日子,士才能安心過活,並且覺得責任完了,這就是一種親厚的思想,由此可知仁與天下是息息相關的。
  士既然是「仁以為己任」所以要把仁心推廣到天下人身上,這種誓願極其宏大,必須要「為天地正心」,天地心為何?從大自然中的一花一樹一草等,乃至於初生的嬰兒都可以看到天地心宅,就是化育萬物的心,人能贊天地之化育,所以才說「為天地立心。」此外,期望大家生活安就是「為生民立命」,安樂不限於物質的,精神的生命也要安立,這可從教育下手,讓大家確立正確的人生觀,過著有意義的人生。而此則有賴往聖絕學的提倡,往聖絕學就是指中國文化,它並非一種與生活隔絕的東西,也不是借以得到高官厚祿的進階,而是真正能夠讓人安身立命的,所以有必要「為往聖繼絕學。」如今中國文化已成了廟堂文學,並沒有推廣普及整個社會,真是可惜!如今欲令社會風氣改變,人心淨化,我們必須繼承往聖的絕學,復興我國本身的文化,以及安身立命,然後推廣開來讓人們有一種很豐富的精神內涵以及物質的照顧,並且將此種影響及於千秋萬代,這就是「為萬世開太平」的理想。
  以佛家來講,仁心的範圍比上面所說的更廣,不只是天下,還及於三界六道乃至於無量無邊的三千大千世界,因弘誓願第一句就是「眾生無邊誓願度」,為了度眾生才要「煩惱無盡誓願斷」,如何斷煩惱?則須「法門無量誓願學」,要學到何種程度呢?要徹底解脫,所以才立誓「佛道無上誓願成。」佛法它所發的是如此橫無涯際,廣大無邊的慈悲心,而存著這樣的心,並不只是三分鐘熱度,是「死而後已」的。已,止也,士所發「仁以為己任」的誓願要一直堅持到死為止,豈不是「不亦遠乎」啊!所以如果立志當一個士,任事時當要有此種體認:我一做下去就是死而後已,是一輩子的事,這條漫長的人生道路要如是堅持,則必要發「一息尚存,永矢弗諼」的志願。
  研究過這一章,應知一個士,對自己既有擔待事情的期許,則必須先具「弘毅」這兩種特質,而後才能建立事功,不但「仁以為己任」而且是「死而後已」。我們身為知識份子,在責任上該如何?器識事功又如何?大家好好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