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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05期
濟南行(七)誰能為雲雨 一灑妖氛平(弘安)
●弘安

  十年前,在台莒人羅宏文、唐立生兩位先生,因吳洽民先生獲悉美國芝加哥大學圖書館,藏有民國二十三年,「重修莒志」的版本,欣喜萬分,於是發動影印在台出版。在台莒縣父老們,無不視為珍寶,前莒縣縣長王衢先生,畫家馬晉封先生,均撰文記其始末,並請雪公作序。書成,雪公以之分贈諸弟子,此時弟子們才得知雪公早年曾在莒縣與莊心如、趙阿南等前輩編纂莒志之事。
  「睹物百感交集,恍如賈園雨窗,握管話舊,不圖距五十年再作馮婦,頓忘耄荒不文,遽諾之。」九十歲的老人,有四十年光景,未曾再看過自己編纂的史書,而一起編纂的師友們,也都凋零殆盡。之後,莒人遠從美國搜尋到故鄉的縣志,多少離亂滄桑,能不一齊兜上心頭?而如今,我們正踏上了當年老人家,鴻儒談笑的賈家花園──今日之莒縣招待所。我們又怎能不「百感交集」?深深吸一口賈園的空氣,多希望嗅到當年人文薈萃的德馨;細細端詳每一棵花草樹木,賈園盛集的痕跡,是否依稀似當年?
  賈家花園是清朝進士賈珣晚年所開闢的花園,賈珣在九歲時即讀畢五經,出語行文深為長輩讚賞,書法遒秀,集顏柳之長。賈珣生平篤風義,重然諾,胸臆坦白,毫無城府。見人行文作事,表現可圈可點者,便讚不絕口。聞人有過失,必力加規勸,以古證今以為警戒。賈珣晚年闢地城北,因垣築基,葺茅為屋,名為「城市山林」。每天寢饋其中,以詩酒自娛,蒔花種竹,疊石引泉,俱栩栩有生氣,賈珣有三十年的時間,足不出戶庭,人謂為古之市隱。
  今日之莒縣招待所,佔地十分寬廣,除旅舍為重樓外,餐廳為一排平房,門口依然「當門一樹紫藤花。」環境十分清幽, 雪公曾在這塊土地上,與莒縣碩學,齊聚一堂論史修志。而今星移物換,人事全非,賈家花園也隨著主人的存亡,而緣起緣滅了。
  雪公在四川時有「春日憶莒縣諸友」詩,對賈園懷有無限懷念。
  「頻年客阻錦江頭,一度春來一度愁,華髮不堪談往事,壯心還欲障中流。賈園細雨梨花夜,樂壘斜陽槲葉秋,聞道盡成戎馬地,銷魂遙憶舊同遊。」
  賈園這處可以入詩,令 雪公再三追憶的勝景,今日親臨其地,再加上賈珣那「貧儒骨相甘清冷,笑比梅花我較肥。」的詩句,實在令人流連徘徊不忍離去。
  在賈家花園用完早餐,崔城先生便帶大家前往參觀莒縣博物館,並請副館長蘇兆慶先生,引導參觀。中國大陸的考古學是舉世聞名的,而莒縣歷史悠久,文化發達,因此發掘出非常多的古物,有很多還是首次發現。莒縣博物館陳列著屬於原始社會,大汶口文化和龍山文化出土的文物達數千件。有大朱家村出土的涂朱彩陶盂,大型石斧、石刀、半月形雙禮石刀、有錛,石鑿、紡※、砭石等,這些古物都是祖先智慧與心血的結晶,同時也可證明莒縣在四、五千年前,曾是文明古地,經濟與文化都十分發達。
  最令博物館引以自豪的是,在陵陽河遺址出土的陶質「牛角形號」制作精細完好無損,吹之聲聞數里,大概是用來防禦猛獸襲擊,或爭戰用的號角。
  蘇先生非常詳細地解釋介紹,我們深為慶幸能夠進入這座,才開幕不到一個月的博物館參觀,館內還有玉石雕刻、書法繪畫等作品,最令人高興的是看到許多幀莊陵蘭先生的墨寶。以及看到一件莒縣城的模型。蘇先生不厭其煩的為大家介紹城牆興廢的年代與經過, 雪公曾經縋城的那面牆,就在這模型之中,啊!六十年前的人事,就像博物館內的古物一樣,一起成為史蹟了。
  走出博物館,蘇先生指著門不遠處的一排土城垣,亦即前日剛到莒縣時,大家去攀登的土城牆說:「這是春秋時期莒國都城西南門,即且于門,「且于之隧」現已成為文物保存的古蹟。據史書記載在齊莊公四年,公元前五五○年,齊攻晉未遂,回師襲莒,兵臨城下,齊將杞梁與國君在且于門展開激戰。杞梁戰死,消息傳到臨淄,杞梁妻痛不欲生,全身縞素,出臨淄到長城(齊國長城)邊迎喪,她哭夫十日,城牆崩塌,便投入淄水而死。這也許是孟姜女哭倒萬里長城故事的前身。」經過專家的解說,歷史故事變得既真實又感人。
  「再找跟 雪公老師相關的地方吧!」經過浮來山的驚喜,進蘭師姑迫不急待地期盼新的發現。
  「莒縣有一部「重修縣志」不知博物館內有否收藏?」筆者問蘇先生。
  「哦!它在縣志局,共有二十大冊。」蘇先生回答。
  「我們可以看看這部書嗎?」
  「可以的。」蘇先生很爽朗的應允。我們一行人經蘇先生帶領,又轉到縣志局,縣志局設在一棟四合院內,院落中陳列著許多翁仲、華表、石馬、石羊、石獅、漢磚等。很多是殘缺不全,聽說打算整修好送到博物館去陳列。
  蘇先生捧出「重修縣志」讓大家翻閱,文圖都非常清晰爽目。它就是令在台莒人尋找二、三十年的史籍,它記載著最令莒人津津樂道的祖先故事。在中國版圖中,有幾個縣能夠重修縣志呢?如果不是地方上人才濟濟,又有誰會想到做這種工作呢?難怪莒人寶愛它,珍視它,希望這桑梓文獻,能讓莒縣青年後進,飲水思源,認識鄉土。
  每一個人輪流懷抱那部 雪公參與編纂的「重修縣志」,並且拍照留念。
  「這一部書須多少錢,我們可以請一部回去嗎?」筆者問。
  「只存這一部了,它是不賣的。」蘇先生笑著說。
  翻開縣志,「李艷」斗大的名字,即跳入眼簾。
  「啊!老恩師!我們來莒縣,終於找到六十年前的您!」筆者在心中輕喚著。
  在莒縣縣志三十五卷,經制志,民國軍事資料記載著:「民國十六年張宗昌為山東保安總司令。」
  「六月,國民軍圍攻臨沂,其別部自贛入莒,屯軍於十字路,先後遣偵探隊、宣傳隊至城觀察動靜,並布威德,為張宗昌所聞,疑縣知事田立勛密應國軍,遣「混成旅」旅長李冠儒率軍攻莒,於時更聞國軍師長某,亦進軍北來,將至莒矣,謠言繁起,公私震駭,立勛棄職南走,城內只餘羸警十數名,秩序頓亂,宵小蠢動。管獄員李艷,警佐傅崇章,共謀保障危城,非先靖市面不可,艷乃親率警兵,武裝露刃,巡行彈壓,人心稍定。……又宗昌委掖人祝少蕃為瑯琊警備司令,駐沂水,兵無紀律,索需煩苛,官愁民怨。……莒民畏少蕃獨留為害,謀於艷等,說冠儒使去吵蕃,冠儒許之。」又「冠儒奉張宗昌命,南援永昌,委書紀王炳華留莒攝政,並留李冠軍兵一營衛之。」
  「革命『鐵血軍』司令,李自迷率兵一營來莒,莒縣警備隊總隊副劉錦文、大隊長趙長勝與之合,彼等發動四面攻城。李冠軍登陴抵禦,槍聲亂鳴,響震屋瓦,商民大恐,謀於李艷,往見炳華,探其意旨,炳華冠軍俱以孤軍無援不願固守,艷使人縋城磋商兩解之。炳華冠軍退,自迷入城,組織臨時縣政委員,維持現狀。」
  「七月張宗昌聞莒縣為『鐵血軍』佔領,遣俄兵滿者特旅,攻李自迷。時圍臨沂之國軍,因事解兵南退,自迷遂棄莒走。逾日,俄兵至莒,自迷去已遠,故未發生戰禍。惟以言語不通,時起誤會,居民甚恐,李艷說滿者特以嚴紀律,博榮譽,滿大悅,移兵駐城外,並禁酒店售沽,蓋俄兵嗜酒,醉輒滋事也。」
  「於民國十七年,因縣知事去縣,李艷、傅崇章聯合各機關及邑紳,復組織臨時縣政委員,暫維現狀。逾日,蒙山劉桂堂率眾來莒,聲勢甚大,人心洶懼。……」
  由以上紀錄,可知從民國十七年至二十三年間,莒縣戰事連連,尤其十八年,每個月都有戰爭,不是軍人割據就是流寇縱橫,軍匪交相逼迫,擄人焚殺,脅放獄囚,勒民出餉,莒人受盡塗炭。
  雪公有「剿匪」詩云:
  「富人說兵較勝盜,貧人說盜勝於兵,盜兵俱各飽颺去,創痛留啟災黎爭,兵惟劫財不擄人,盜只劫富能寬貧,事秦事楚費猶疑,恨我何辜生今時。」
  國亂盜賊出,遭殃的就是老百姓,縣志記到民國二十三年,那劉桂堂還不斷的擾亂山東,省軍用汽車飛機,晝夜窮追,劉匪則南竄北逃,伺隙蠢動,最後才困於汽車運兵,飛機擲彈,而徹底潰敗。然而莒縣已經農商失業,供應消耗,其損失已不可勝計矣,真是「哀哀亂世民,爭及太平狗?」
  雪公在這段期間,在軍匪之間,游說調停,或以「任俠居間者」或為「浼人」,或「登城依堞告之」或「縋城解釋」其仗義不畏難的作風,難怪莒人以魯仲連譽之。
  告別了莒縣縣誌所後,再請崔先生帶往尋找過去 雪公工作的監獄署故址。目前已改建為「莒州商場」一點也找不到監獄的氣息了。我們再到俊龍師兄就讀的小學去參觀,校園依舊,過去上學的小胡同也還在,俊龍師兄在小巷中來回穿梭,不勝歡樂。最後我們再到十字經,金龍河等處繞了數圈,因為時間的關係,就拜別了崔先生和莒縣,返回濟南。
(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