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09期
社論---樂天知命(本社)
●本社
人自離開母體,呱呱落地後,便都無法逃避走向逐漸衰老和死亡終點的命運,就這一點大原則而言,上天是絕對公平的,至於各人的智愚、健殘、美醜、夭壽以及幸與不幸,則是一由於先後天太多大多複雜因素綜合而成的結果,這也就是所謂命。天與命都是自然而然的,所以孟子說:「莫之為而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朱熹解釋為「非人力所能為而自為,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由於人生對天命既無法先知又無從著力,於是便有定命和宿命的理論,把一切事物的發生都諉之於命運,認為有定數,遂形成聽天由命的消極人生觀,而有「由天由命不由人」的俗諺,往好的方面看,肯認命的人比較不會爭權奪利、投機使詐,但在壞的方面,便是不求上進,甚至於自暴自棄,因此對天與命的認知,是人生非常重要的究竟學問。
南朝劉峻(孝標),好學安貧,耕讀不輟,文章甚美,梁武帝召見,應對失旨而不見用,於是便著辨命論乙篇以寄懷,他認為:「士之窮通,無非命也」「化而不易則謂之命,命也者,自天之命也。定於冥兆,終然不變,鬼神莫能預,聖哲不能謀,至德未能踰,上智所不免。咸得之於自然,不假道於才智,故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其斯之謂矣」,雖然他相信人生「榮悴有定數,天命有至極」,但又同時強調君子應當盡人事而聽天命,他說:「然所謂命者,死生焉,貴賤焉,富貴焉,治亂焉,禍福焉,此十者天之所賦也,愚智善惡,此四者人之所行也,斯則邪正由於人,吉凶在於命」「修道德、習仁義,敦孝悌之忠貞,漸禮樂之腴潤,蹈先王之盛則,此君子之所急,非有求而為也。然則君子居正體道,樂天知命,明其無可奈何,識其不由智力,逝而不召,來而不距,生而不喜,死而不慼,瑤台夏屋不能悅其神。士室編逢未足憂其慮」,以上是劉峻辨命論的主旨,從消極方面看,似乎接近道家的「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和「生而不說(悅),死而不禍」的心態,但就其積極觀點而言,則完全符合儒家的「夭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的精神,所以歸結到君子必須居正體道,樂天知命。
易繫辭上有:「樂天知命故不憂」,註解說是「順天施化,是歡樂於天,識物始終,是自知性命,順天道之常數,知性命之始終,任自然之理,故不憂也」。一個人樂天尚易,知命甚難,孔子到五十歲才敢自稱知天命,同時說:「不知命無以為君子」,因為知命的人必然能夠不怨天、不尤人,心安理得,素位而行。這使我們聯想到今年雙十國慶大典上,有一群殘障同胞參與受校行列,並作團體操的表演,不僅動作整齊一致,而且演技變化熟練,令人既欽佩又感動,不少觀眾熱淚盈眶,為他們歡呼鼓掌。眼看這一群得天獨薄,生命維艱的不幸者,在竭盡最大的努力,克服自己與生俱來的缺憾,受無怨尤地面對命運的挑戰,而贏得了人生舞台上最珍貴的喝采和最榮耀的尊敬,充分表現出樂天知命、自強不息的精神,也帶給我們絕大多數擁有健康財富的幸運同胞一個如何安身立命的啟示。這可以引孟子所謂「進以禮,退以義,得之不得,曰有命」來作為我們大家立身處世互勉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