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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10期
袁宏道與「西方合論」(蔡惠明)
●蔡惠明

  袁宏道(一五六八—一六一○),字中郎,號石公。明萬曆進士,官吏部郎中,為「公安派」文學的創始人。「三袁」中,他的成就最大,著有『袁中郎全集』。他初從兄宗道聞性命之學,後索之華梵之典,參考文字語言意識所不到之處,「如此者屢年,忘食廢寢,如醉如痴」,終有悟入。他著的『金屑篇』,提倡禪宗公案。參禪甚勤,自謂「無日不詩間一禪」,因而對自己禪法的自許甚高,但終推當時名士李贄為禪學巨擘。李贄對袁宏道也很推崇,在『與焦弱侯書』中說:「中郎聰敏異甚,真是我輩中人,凡百可談,不但佛法一事而已。老來尚未肯死,或以此子故。骨頭又勝以資質,是以益可喜。」可見李贄對袁宏道的德才非常賞識。其實李贄所尊奉的是王守仁(陽明)弟子王龍溪,稱他為「三教宗師」。他的著述「字字皆解脫門,既得者讀之足以印心,未得者讀之足以證入。」說明李贄只是「三教合一」思潮的支持,不能說是純正的佛教徒。袁宏道和宗道、中道三兄弟,雖曾受李贄的思想影響,但他們最終還是經參禪而歸于淨土的。
  袁宏道著有『西方合論』十卷,是明代淨土宗的一部重要著作。他在本書自序中寫道:  「余十年學道,墮此狂病(指禪病),後因觸機,薄有省發,遂簡塵勞,歸心淨土。禮誦之暇,取龍樹、天台、長者永明等論,細心披讀,忽爾疑豁。既深信淨土,復悟諸大菩薩差別之行,如貧兒得伏藏中金,喜不自釋。會愚庵和尚與平倩居士,謀余裒集西方諸論。余乃述古德要語,附以己見,勒成一書,命曰『西方合論』,始於己亥(萬曆二十七年)十月二十三日,成於十二月二十二日,既寡檢閱,多所脫漏,唯欲方便初心,尚期就正有道。」長達十卷的『合論』,僅化二個月的時間完成,真可說是「奮筆疾書,思潮如湧」,如未悟得,焉能及此。
  袁宗道在『西方合論序』中說:
  「如白樂天、蘇子瞻等,皆列于傳燈,便謂一切無礙。不知其雖具正見,若謂從此不受分段,業不能繫,吾未敢許。方當長夜受報,未有了期。故知念佛一門,於居士尤為吃緊。業力雖重,仰借佛力,免於沉淪。如負債人,藏於王宮,不得抵債。既生佛土,生平所悟、所解,皆不唐捐。生死催人,出息難保,早尋歸路,免於忙亂,縱使志在參禪,不妨兼以念佛。世間作官作家,猶云不礙,況早晚禮拜念誦乎?且借念佛之警切,可以提醒參禪之心,借參門之洞徹,可以堅固淨土之信。適兩相資,最為穩實,如此不信,真同下愚。石頭居士,少志參禪,根性猛利。十年之內,洞有所述。機鋒迅利,語言圓轉。尋常與人論及此事,下筆千言,不踏祖師語句,直從胸臆流出,活虎生龍,無一死悟,遂亦自謂了悟,無所事事。……如前之病,未能全脫。所幸生死心切,不長陷溺痛念,見境生心,觸途成滯。浮解實情,未能相勝。悟不修行,必墮魔境。佛魔之分,只在頃刻。始約其偏空之見,涉入普賢之海,又思行門端的,莫如念佛。……以十二時中,持佛名號,一心不亂,念念相續為行持,以六度萬行為助因,以深信因果為入門。」可見袁宗道雖崇敬白、蘇,但認為參禪不免得禪病,且須具上根利器,又易滋魔障。惟有念佛是殊勝法門,最為穩實。橫超豎出,普被三根。這確是正知正見。
  蕅益大師在『評點西方合論序』中寫道:
  「傳聞三袁為宋三蘇後身。噫!中郎果是東坡,佛法乃大進矣。予每謂明朝功業士,遠不及漢、唐、宋,理學則大過之。陽明一人,直續孔顏心脈。佛門居士唐梁肅、宋陳瓘、明袁宏道,蓋未可軒輊也。忠肅(陳瓘諡忠肅)初年偶疑金剛為泥人揩背語,遂為禪者所笑。試讀彼三千有門頌,可復笑乎!中郎少年,風流灑落,亦為緇素所忽,試讀彼『西方合論』,可復忽乎!嗚呼,今人不具看書眼,何怪乎以耳為目也哉。特即吳門所刻標注,並為評點以表彰之。重謀付梓,用廣流通,普使法界有情,從此諦信念佛法門,至圓至頓,高超一切禪教律,統攝一切禪教律,不復有泣歧之嘆也。」評價是很高的。入明以後,由於禪師們的提倡,淨土成為「共宗」。蕅益大師對『西方合論』作了評點,肯定袁宏道的見解,使『合論』成為淨土宗重要文獻,被收入大師所編的『淨土十要』中。
  『西方合論』共分十門:一、剎土門,二、緣起門,三、部類門,四、教相門,五、理諦門,六、稱性門,七、往生門,八、見綱門,九、修持門,十、釋異門。這十門中,關鍵是修持門,袁宏道概括為:1淨悟,2淨信,3淨觀,4淨念,5淨懺,6淨願,7淨戒,8淨處,9淨侶,10不定淨等十門。重點是淨念門。他說:「念佛之法,名一行三昧,惟在決定。若不得念,即有散漫,三昧不成。」他又總結念法有:1攝心念,2勇猛念,3深念念,4觀相念,5息心念,6悲啼念,7發憤念,8一切念,9參究念,10實相念等十種。指出:「念佛當深植善根,不驚不動。一者信金口誠言,決定當生故。二者信自心廣大,具有如是功德故。三者信因果如形影,決定相隨故。四者信此身形識,及一切世界建立,如陽焰空華,無所有故。五者信五濁惡世,寒熱苦惱,穢相熏炙,不容一刻居住故。六者信一切法唯心,如憶梅舌酸故。七者信念力不可思議,如業力故。八者信蓮胞不可思議,如胞胎故。九者信佛無量身、無量壽、無量光不可思議,如蟻子身、蜉蝣夢、螢火光,同一不思議故。十者信此身決定當死故。」還當發十大願。信願行是三資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