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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16期
讀印光大師文鈔記---其四十(拾得)
●拾得

與高鶴年居士書
    高鶴年(西紀一八七二——?):江蘇興化人。名恒松。幼即畏病苦而慕道,覺生死事大,乃發願行腳,遍訪名山,參善知識,蔣維喬居士云:「高恒松者,居士中之最奇特者也。凡屬居士,大都在家修持而已;惟恒松則一生行腳,參訪諸山;全國內名山,殆無不有恒松之蹤跡。恒松為南京赤山般若寺法忍長老弟子,於宗門頗用功。著有名山遊訪記,乃其隨意抒寫之日記也。恒松對於義賑及慈善事業至為盡力。」(中佛史四)民國三十七年,隱居終南山。不知所終。
◎南五台山,乃千三百年前,觀世音菩薩現比丘身降伏毒龍所開之古道場也。
    南五台山示跡記:隋(文帝)仁壽中(西紀六○一~○四),山有毒龍,變作道士,賣藥於京都,服之,立刻昇天,實以妖通,置於山中龍窟而食之。忽來一僧,結茅峰頂,伏彼妖通,使安窟穴。民被庇蔭,入道者眾。次年六月十九入滅,及荼毘時,東峰上現金橋,列諸天眾,音樂天華,異香馥郁,南台上百寶燦爛,廣莫能知,於煙雲之間,現自在端嚴之相,慈容偉麗,瓔珞珠衣,煥然對目,始知(是)觀音大士示跡。(觀音本跡感應頌二)——讀此可知六月十九是觀音大士示現降伏毒龍的紀念日。
    此南五台,在終南山。高鶴年居士著「名遊訪記」卷二「終南山經冬略記」中云:「終南廣大深遠,峰在省南,故稱南山。南山佳麗,獨此為最,連接五峰,俗呼五台……其大頂有寺,名曰圓光,內住僧一人,專念阿彌陀佛。談及隋時仁壽中,有毒龍變為羽人,攜藥於長安市上,詐稱仙術,大士現比丘身,以降伏之。宋、太平興國中,前後現五色圖相祥雲等瑞,賜額為圓光寺,寺後有火龍洞、栓龍樁。左下後山里許,有大茅蓬,體安,覺朗長老同修處,昔微軍老人亦息於此。」
    ——微軍:清末民初之禪宗高德,事跡不詳。民國七年,江味農居士禮微軍禪師為師,受菩薩戒,法名妙熙。又、民國初年之留日學僧——曼殊揭諦,原從禪宗高德微軍出家、法名妙庵,後改習密,更名曼殊揭諦。
    此示跡,是在隋朝文帝仁壽年中,仁壽,是開皇二十年後的年號:有四年,即西紀六○一至六○四。今年是西紀一九九一,可知是一三八七年前的示跡。印祖此信可能是寫於民國初年,故云「一千三百年前」耳。
◎亦蓮宗八祖雲棲蓮池大師,中興蓮宗之發源處也。
    請參閱「讀文鈔記」第一冊頁二九~三六。
◎明、嘉靖時,有性天文理老和尚者,隱居此山無門洞,後因雲遊至杭州,住西山黃龍庵,蓮池大師仰其道風,與夫人湯氏,歸依座下;不二三年,又依之出家。使此老無有出格道德,豈能如大師之博學鴻詞、躬行實踐盛德君子,屈身座下,始終依止以為弟子乎?大師出家後,老人復歸關中。大師志慕遍參,未能遠從,而關中法道,至清乾隆後,日漸式微。哲人云亡,志乘佚失,致老人嘉言懿行,無由永傳於世,何勝悼歎!然以異地之僧,能令蓮池歸依出家,可以想見其為人。事見雲棲法彙——蓮池大師塔銘中。
    嘉靖:明世宗年號。西紀一五二二~一五六六。
    性天文理和尚:傳記缺,事跡不詳。
    蓮池大師塔銘:有兩篇:一、憨山大師撰,二、吳應賓居士撰。
◎其派為言「宗福法德義,普賢行願深,文殊廣大智,成等正覺果」。大師正在「殊」字輩。其改為「袾」者:以洪武時,有一高僧,洪武詔見,甚加優寵,特以玉盞賜乳令服,因詠謝恩詩才有「一盞瓊漿來殊域,九重恩德自上方」之句,洪武姓朱,遂謂七「殊者,歹朱」,是罵己,即令斬之。及斬,乃悟其非罵,而已悔無所及矣!——此宿世殺業所感,業力現時,不能自主,殺業之難消如此,可不戒哉!如來於諸戒之中,皆以殺戒居首,其深慈大悲,至極無加矣!而迷倒愚夫,不知感恩,反加謗毀,勢必從劫至劫,互相殺戮,可不哀哉!蓮池大師以此之故,去歹加衣,而用袾字。世多不察,每每訛作從「示」之「祩」,其不識字義,粗心浮氣有如此者?而大師慎微杜禍、正名順言之道,遂因之埋沒,惜哉!
    先談字派:
    中國佛教的出家人有法名,法名有字派,這是受中國文化的影響。中國人——漢民族,從古以來,就有「名」、有「字」。禮記、檀弓:「幼名,冠字。」疏:「始生三月而加名,故云『幼名』。年二十,有為人父之道,朋友等類不可復呼其名,故『冠』而加『字』。例如:三國時,劉先主的自我介紹,說:「在下姓劉名備,字玄德」。武侯:「姓諸葛,名亮,字孔明」。
    出家人有法名,據高僧傳初集(梁慧皎撰):最先出家者,如三國時之「朱士行」,未見法名。至東晉時,如「竺道潛,字法深,姓王」,「支遁,字道林,姓關氏」,「竺僧度,姓王,名晞,字玄宗」,(皆見卷四),「道潛」、「僧度」,可能是法名。至卷五之「彌天釋道安」,不但有法名,且已姓「釋」矣!至唐代,則有法名,有字號,如:「釋義淨,字文明,姓張氏」,(高僧傳三集——宋贊寧撰——卷一)「釋窺基,字洪道,姓尉遲氏」,「釋道世,字玄惲,姓韓氏」(撰「法苑珠林」百卷),「釋僧瑗,字辯空,姓郁氏」(以上見卷四)「釋法藏,字賢首,姓康」,(卷五)「釋知玄,字後覺,姓陳氏」(卷六)……可知到了唐朝以後,出家人有法名,有字號,已成「定律」。
    中國人既然有「名」、有「字」,同時也就有「字輩」,例如筆者俗家從第十世祖演起的「前編字輩」是「心振文元殿太祖,志存武達國朝宗」,後編字輩是「崇仁尚義修明德,守信全忠保建功」。字輩,各姓皆有。
    出家人有法名,有字號(本地人或稱法名為「內名」,字號為「外名」),亦有字輩(字派),如臨濟下第二十五世(徑山大慧宗杲系)——碧峰下第七世突空智板禪師演派十六字:「智慧清淨,道德圓明,真如性海,寂照普通」。而普陀前寺即此續演三十二字:「心源廣續,本覺昌隆,能仁聖果,常演寬宏,惟傳法印,證悟會融,堅持戒定,永繼祖宗」。台南開元寺、台北觀音山,同屬此派,其外字「圓淨妙定慧」之「法名」(內名)即「印、證悟會融」。「崗山」、亦然,其「開」字輩法名即「惟」字,「心圓天地」即「傳法印、證」。
    曹洞宗:台地是從福州鼓山傳來,屬「壽昌」系,其字派:「慧元道大興,法界一鼎新,通天并徹地,耀古復騰今」。今字後續:「今日禪宗振,宏開洞上傳,正中妙挾旨,虛融照獨圓」。苗栗大湖法雲寺開山妙果老和尚的法名是「騰」字,其門下「達」字輩的法名是「今」字,而「達」字門下的法名應是「日」字(外號「真」字。)以其後續是從「今」字續演,所以此「今」就是「耀古復騰今」的「今」,有以「真」字輩中仍用「今」字者誤。(以上臨濟、曹洞字派皆據「佛祖心燈」。)
    印祖謂蓮池大師的字派是「宗福法德義……」,據「佛祖心燈」所載:華嚴賢首教,唐、圭峰宗密大師演派為:「宗福法德義,普賢行願深,文殊廣大智,成等正覺果」。蓮池大師,教弘華嚴,想與師承有關。不過這裡有個疑問:如果此字派真是圭峰演下,而圭峰寂於唐武宗會昌元年(西紀八四一),蓮池寂於明萬曆四十三年(西紀一六一五),前後相差七七四年,難道在近八百年中,只傳了十二世?筆者俗家第十世祖生于明萬曆十四年丙戌(西紀一五八六),至筆者為二十一世,在這四百年間,傳十一世,而僧傳法脈應比俗快,例如曹洞宗第三十三世為霖道霈,寂於清康熙四十一年(西紀一七○二),壽八十八。傳至第四十七世慈航菩薩,不到一百七十年已傳十五世。為何圭峰七百餘年才傳十二世?
    次、附說「上下」:
    時人對長老、高僧大德的大名都加「上下」以表尊敬,其起源,可能是從戒壇來,「傅戒正範」中,教授和尚問遮難時,問求戒看云:「汝今日壇上得戒和尚是誰?」答云:「上某下某和尚」介紹十師時,引禮師云:「第一位上某下某律師為汝等作具足戒和尚」:……由此「上下」起來,普及到連寫信的信封上都有「上下」!筆者年逾花甲出家四十餘年,從登三壇算起,也有四十年,有人在文章上說筆看是「長老級」,因而各方來信十之九九加「上下」,郵差先生不懂,問道:「你們出家人怎麼要『上上下下』呢?有位居士寄款用匯票,郵局據信封在「受款人」欄照抄「上○下○法師」,筆者去郵局領取時,硬是要「上下」六字的印章!
    客歲有個剛登過三壇不久的青年比丘尼來訪,筆者問其名字,她居然答『上游下龍』(諧音,這裡不便「顯實」)!這並不是第一次,多年前,也曾問到自稱「上下」的。這些人,可能以為:出家人,無論自他,都得「上下」。真是笑話!
    實則「上下」出自「沙彌律儀」:明代蓮池大師著「沙彌律儀要略」下篇威儀門、事師第二云:「凡人問師諱,當云上某下某」。此據雲棲法彙原本。而弘贊大師沙彌律儀增註則云:「凡人問師諱,當云上某字下某字。」註:「諱、即二字法名也。若問字號,當直云:某甲和尚,或云:某本師。若問阿闍黎字號,應云某甲軌範師」。清初書玉大師著「沙彌要略述義」釋曰:「因弟子不得直呼師名,故加上下二字。若問師號,當答某甲和尚,不須上下二字。」
    增註謂:「諱,即二字法名」。清初戒顯法師著「沙彌要略毘泥日用合參」則曰:「諱、避忌也,隱也。生曰名,死曰諱。今俗人問諱,大謬矣!」所以辭海云:「世人稱先世之名,亦稱上下,自宋時已然。野客叢書:『炳之,僕曾大父也,上字諱伯,下字諱虎』。」可知世人稱已故之先人用「諱上下」。若以現在健活的師長稱「諱」,則把活人當死人,誠大不敬,故云「大謬」!
    蕅益大師著「沙彌十戒威儀錄要」事師第二云:「人問師名,當云上某下某,另問師號,即云某甲」。可知止是法名用上下,字號則不必。合參云:「若問師號,不須上下二字,當答某某大師。號者、如國之號令,天下稱之。若加上下二字,世無是事」。
    總之:法名有上下,但不必尊稱,若云:
    「上某下某法師」,則成戴兩頂帽子——上下其一,法師其二。若加尊稱,則不必上下。所以善因法師著「學佛行儀」云:「不得單稱名字,當稱某某長老、某老和尚、某老法師、某某大師。若面晤時,更不得提出名字,但可單稱長老二字,或法師,或和尚」。(敬僧第三)書信必定有尊稱,無須加上下。
    然後言歸正傳:
    明洪武朱元璋,十七歲時,無依無靠,乃出家於皇覺寺。既然出過家,後來當上皇帝卻那麼殘忍,只為一隻「殊」字就把那位高僧斬頭!專制下的人命,真不值錢!無已,印祖只好以「殺業可怕」釋之耳,悲哉!
    蓮池大師為了「慎微杜禍」,去「歹」加「衣」;但世人往往「衣」「示」不分,  印祖謂其「不識字義,粗心浮氣」,筆者手邊一部「雲棲法彙」,是木刻影印本(民國六十二年,文化館版),就是「袾」誤作「祩」。但究竟「袾「祩」意義有何不同?查「中華大字典」:「袾」」、好佳也。「祩」、詛也,咒詛也。加「衣」是「好」,加「示」則成「咒詛」,所以  印祖說其「不識字義」,若「識字義」而仍「袾」「祩」不分,則是「粗心浮氣」耳。
◎無門洞者,即今之湘子洞。億昔或名湘子洞,老人居之,改為無門洞。及老人去世,無知僧俗,不知無門之義,以韓湘子修行成仙為奇,故仍呼為湘子洞耳。何以知之?南五台山,無有大洞可以住人,亦無有洞名無門者,唯湘子洞,高深寬大,可以住人,兼復僻居山後,上下懸崖,而逼近聖泉,柴水方便,又復地勢向陽,冬暖夏涼,遊人樵夫皆所不至,洵為辦道最勝之地。咸同以來,兵火連綿,以故久無人住。至光緒初,法忍、冶開等老,卜居於此,至今成大蘭若。而道由人宏,地由人靈,可不信哉!
    遊記續云:「次日早行數百步、湘子洞……再下半里,至拴龍樁茅蓬,志純大師出迎,談及此蓬乃常州天寧冶開老人結茅處。」
    韓湘子:八仙之一。有謂是諫迎佛骨的韓昌黎之猶子,見「仙佛奇蹤」。
    咸同:咸豐、同治。咸豐(西紀一八五一~一八六一),清文宗年號。同治(西紀一八六二~一八七四),清穆宗年號。
    光緒(西紀一八七五~一九○八),清德.宗年號。
法忍:河北蔚州人,俗姓郭。年二十出家,隨師苦行六年,於北京西域寺受具戒。於金山江天寺參禪,得心印。歷任金山、高旻首座。清光緒三十一年(西紀一九○五)寂,壽六十四。
冶開:江蘇江都人,俗姓許,名清鎔。十一歲出家。二十以後,參訪常州天寧寺定念和尚而嗣法。民國十一年(西紀一九二二)寂,壽七十一。
蘭芳:阿蘭若,阿練若,此云寂靜處。就是精舍。
◎名無門者:蓋以大士以普門法道,度脫眾生。老人效法大士,名其居曰無門;亦取楞伽「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之義。須知:無門即是普門。良以法法頭頭,迷之則皆可起惑造業,悟之則皆可斷惑證真。故楞嚴二十五聖,於六根六塵六識七大,各證圓通,故無一法不是三諦妙理,亦無一法不契三德祕藏。唯其普皆是門,故不須另立一門,而號為無門焉。居士幸住此山,諒亦宿受此老之法潤所致。宜將此意詳告大茅蓬主僧,令知有高人故事,及無上甚深之真正名目在,不可仍以外道虛名相沿傳去,以致失卻佛法中之正名耳。
    楞伽:楞伽阿跋多羅寶經,簡稱楞伽經,四卷,劉宋,求那跋陀羅(功德賢)譯。    無門:無門洞方名為無門,或以「無門關」之宗門意義而立名。宋、無門慧開禪師著「無門關」,列佛祖機緣四十八則,序曰:「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既是無門,且作麼生透?豈不見: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從緣得者,始終成壞……頌曰:大道無門,千差有路,透得此關,乾坤獨步!」宋理宗景定元年(西紀一二六○)寂,壽七十八。「無門關」一書,盛行於世至今。
    高鶴年居士住山時間,據其所著遊記卷四「由北嶽經五台、太華回終南山略記」,是民國三年九月至六年九月。記云:「九月六日,上終南山茅蓬,當家圓湛師已派人來擔衣單接余上山。……十二日,入住拴龍茅蓬。相傳觀音大士降伏毒龍處,故名拴龍。昔冶開上人自建。……湘子洞茅蓬,妙樹大師住……光陰似箭,民六春來矣……春去夏過,深秋來矣……連接諦閑、印光二老郵電云:京津水災奇重,各教紛往拯救,惟我教無人發意,望火速出山,發菩提心設法救濟云云……決定下山一行也」。次接「由終南山往京津勘災放振回終南略記」開章便是「六年十月初二日出山」。
◎攝身巖者:以其峰巒陡峻,壁立萬仞,至其巔者,向下望之,不禁戰兢惕厲,身心悚然,妄想消滅,正念昭彰。即楞嚴所謂「都攝六根,淨念相繼」之意。蓋以身為總名,六屬別目,以總攝別,故但曰攝身耳。其後哲人悉沒,志乘佚失,無知僧俗,遂訛作「捨身」。以訛傳訛,無人改正,誣罔名山,莫此為甚!豈有菩薩現身親開之山,而以此害道誤人之名以名其山峰之理乎?又有魔民,造作魔說,謂觀音於此捨身方成道果,以誑惑愚夫愚婦,如是齊東無稽之談,玷汙大士,貽辱法道,招外道之邪謗,啟愚人之魔思,為害誠非淺淺!此與普陀以觀音眺作觀音跳,同一魔見,誠令人可歎、可恨、可悲、可憐!
    「攝身」訛作「捨身」,有誤導行者自殺之嫌,嘗聞有著魔者謂菩薩叫他從高崖上跳下便能成佛,真的跳下,跌成肉漿,冤哉枉也!
    「眺」訛作「跳」,有辱大士之威嚴,其過非輕!(「眺」是用眼睛察看;「跳」是用腳跳躍,有失威儀故也。)
◎南五台山開山緣起,昔年毫無根據。光緒十一年,光住大頂,親侍大士香火,一日下山,至劉村西寺中(係大頂下院),見有數碑,所載皆非最初緣起,中有一碑,被水垢封蔽,成一石板,光取磚磨之,乃元至元七年依古碑所序之緣起碑也。使光不磨出,安知無知俗僧不取之以作石板用乎?則大士不思議之靈跡,永劫埋沒矣!今幸失而復得,故為居士詳言耳。
元、至元七年,西紀一二七○。
    光緒十一年,西紀一八八五,是年  印祖二十五歲。印祖於光緒七年春,投終南山南五台蓮華洞,禮道純和尚出家。次年具戒後,仍住南五台,光緒十二年,乃辭師往紅螺山。
    ——與高鶴年居士書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