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25期
聽經回憶(二)(劉承符)
●劉承符
大乘經典上說,學佛須經三大阿僧祇劫,阿僧祇是印度數目名,舊稱阿僧祇,譯為無央數。新稱阿僧企耶,為極多義。以萬萬為億,萬億為兆計之,一個阿僧祇為一千萬萬萬萬萬萬萬萬兆。(注意八個萬)。也就等於十的五十一次方,一的後面有五十一個零。這是一個天文數字,時間之長,無法計算。學佛要由什麼時候算起,這個問題應先搞清楚。一般說要由小乘初果。須陀洹算起,須陀洹的意義是入流或預流,即參預聖者之流類,已斷盡三界八十八使(使字為煩惱之異名),見真空之理,而知無我亦無我所。修到這種程度已不是我們凡夫容易作到的。如果斷不了八十八使,這一生所學的佛法全不算了,下輩子從頭再來。若學淨土念佛法門並不需要斷惑,只要發菩提心,一向專念就行了。只有這一個法門不要經過三大阿僧祇劫,這是阿彌陀佛大慈宏願的恩德。如果有人相信發願起行,一生定可成就。古往今來,不乏實例,淨土聖賢錄與往生傳均可作證。
阿彌陀佛在成佛以前是法藏比丘,他行菩薩道時,曾發願將來成佛以後,智慧光明,所居國土,都超勝其他佛國,十方世界諸天人民,四生六道,能往生其國者,悉作菩薩。他請求當時的世自在王如來,為其宣說二百一十億諸佛剎土之功德嚴淨廣大圓滿之相。世自在王應其心願,悉現與之。當時法藏皆悉睹見諸佛剎土,各有粗妙優劣,於是他參觀考察,擇優去蕪,集一切諸佛世界美好之大成,結成四十八條大願,這就是四十八願之由來。『佛說大乘無量壽莊嚴清淨平等覺經』是由夏蓮居老居士會集五種古譯版本考訂的,這五種版本是:
(一)無量清淨平等覺經(後漢婁迦讖譯)
(二)佛說諸佛彌陀三耶三佛薩樓佛檀過度人道經(一名無量壽經一名阿彌陀經吳支謙譯)
(三)無量壽經(曹魏康僧鎧譯)
(四)無量壽如來會(唐菩提流志譯)
(五)佛說大乘無量壽莊嚴經(趙宋法賢譯)
以上諸譯中,願文多寡頗不一致。漢吳兩譯同為二十四願,宋譯為三十六願,魏唐兩譯為四十八願。夏居士普攝各願精要,重編為二十四願,每願包括一願或二、三、四願不等,文約義豐,備顯無遺。
十方世界都有三惡道。三惡道的眾生太苦了。造三惡道的因是貪瞋癡。貪變餓鬼,瞋下地獄,癡入畜生。都是自作自受。常聽說人死了變鬼,細想想這話也不無道埋。世間人對於五欲六塵,那個不貪。貪的程度不同,所以有多財鬼、少財鬼、無財鬼。財色名食睡固不可貪,佛法也不能貪。佛叫我們斷煩惱,而不是叫我們換貪的對象。若是學佛反而增長煩惱,豈是佛的本意。
西方極樂世界無三惡道,同時也沒有造三惡的因緣。黃金為地,珠寶都是建築材料,思衣得衣,思食得食。諸上善人,集會一處,全是聖賢,諸佛菩薩隨時說法,環境美好,成就如是功德莊嚴。生到極樂世界皆是阿鞞跋致。既不退轉,往生之後一定成佛。這實在是不可思議的法門,今天我們能有機緣遇到,真乃三生有幸。
經中說:「法藏比丘發大誓願:我作佛時,十方世界,所有眾生,令生我剎,皆具紫磨真金色身,三十二種大丈夫相,端正淨潔,悉同一類。自知無量劫時宿命,所作善惡,皆能洞視徹聽,知十方去來現在之事。皆得他心智通,悉知億那由他百千佛剎眾生心念,神通自在,於一念頃超過億那由他百千佛剎,周遍巡歷供養諸佛。」這一段載在無量壽經第六章中。這種神通能力乃是七地菩薩的境界。學佛由初信位到七地菩薩要兩個阿僧祇劫。我們一介凡夫,煩惱未斷,只憑念佛即能於當生達到七地菩薩地位,很難令人相信。其有深入經藏研究教理者,亦未必相信,所以佛在阿彌陀經上說:我於五濁惡世,行此難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一切世間說此難信之法,是為甚難。筆者常常在想,我們的境界與佛菩薩的境界完全不同,不可拿我們世間的常識來衡量佛菩薩的生活狀況。例如阿彌陀經上說:「其土眾生,常以清旦,各以衣祴,盛眾妙華,供養他方十萬億佛,即以食時,還到本國。」如果想飛到他方十萬億佛國土,恐怕需要若干萬光年才能到達,豈能在半天工夫即可往返。又極樂世界的人,所須飲食衣服,種種供具,隨意即至,無不滿願。若以我們的常識判斷,幾乎是不可能。應知我們是在三維空間,佛菩薩以及諸天色界無色界的眾生是在四維以上空間。現在科學家已研究到十一維空間。如果以我們認為不可能的事即一概予以否定,乃是愚癡無知,徒生障礙而已。
阿彌陀經上說:「舍利弗,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亂,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業障再重的人,七天也決定可以往生。現在各道場常打佛七,未聞有一人成就。幸虧沒有人在打佛七中往生,如果有,以後沒有人敢參加了。今日佛徒所謂求生淨土不過是口頭禪,誰都怕死。念佛的人起心動念,佛菩薩清清楚楚,沒有真正求生之意願,他決不來接。真正徹底覺悟的人,誰還願意留在這個世間。從前慧遠大師一生曾三次見到西方極樂世界,但他從來不告訴人,到臨終時,才向其弟子們說出。念佛有成就,如真見到什麼瑞相,不必對外宣說。這不過是佛菩薩給行人一點消息,增其信念。若對外宣揚,恐生障礙,沒有好處。
法師在台北講華嚴經的時候,正值台大哲學系主任方東美教授退休後在輔仁大學博士班開華嚴課。方教授對華嚴經推崇備至。他說華嚴經是全世界最好的哲學教科書,其內容有圓滿的理論,周詳的修學方法,還帶精彩表演(指善財童子五十三參)。方教授在輔大授課,學生沒有經本,恰好當時法師印有大批經典,就送方教授一百套華嚴經,每套包括八十華嚴、四十華嚴、六十華嚴共五十冊。每位同學各領一套,皆大歡喜。
法師講華嚴經十七年,頗有心得。他悟到二事:一是由華嚴認識淨土,二是由華嚴認識四弘誓願。華嚴經的總內容就是四弘誓願。因此法師對於學佛的修行方法與門路,摸的清清楚楚,找到了成佛之路。學佛首先要發度生之願,即是眾生無邊誓願度。大心一發,二執即破,起心動念不要為自己打算,拓開心量,要盡虛空、遍法界。發心之後再從斷煩惱做起,即是煩惱無盡誓願斷。斷煩惱的經文是普賢行願品。我們每天念的行願品是結論,並不是全文。普賢行願品經文有四十卷,其中本會文殊菩薩會是主要經文。善財拜文殊作老師學斷煩惱,斷的是見思、塵沙、無明。用什麼方法斷呢?用定。定慧等持,求根本智。般若經說得好,般若無知。心經最後說:無智亦無得。無智無得之後,心才能清淨平等。無知而無所不知,如先求知,到最後什麼也不知道。等到煩惱斷盡的時候,心中清淨,如如不動,即可到外面參學,就是法門無量誓願學。什麼人、什麼法均可接觸,因為這時候心中無有煩惱,自由自在,有主宰,不為外界所染。報紙雜誌電視都可以看,甚至歌舞都可參加,樣樣清楚,定慧等持,成就後得智。到最後遇到普賢菩薩十大願王導歸極樂,即是佛道無上誓願成,往生極樂方能圓成佛道。一部大方廣佛華嚴經就是說明四弘誓願的步驟,整個修學次第即是一部四十華嚴,如果不照著這個次序進修,學了一輩子也得不到什麼東西,實在是冤枉了。
窮苦二字,一般人總認為是缺乏財富,如果有財有勢的大富長者,當視為富足,其實精神生活遠此物質生活可貴。論語上說:「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孔子讚歎顏回之安貧樂道。他雖然物質生活缺乏,而精神生活充沛。苦樂本來沒有一定標準,要依主觀的看法如何。修行人住小房子,穿破衣服,吃的東西我們都不能下嚥。旁人看起來,他實在太可憐了,而他自己心在道上,一天不空過,知道生從何來,死去何處。他反而看世間高官爵顯的人好苦呀!一天到晚,勞碌奔波,為誰辛苦為誰忙,迷惑顛倒,到頭來一場空,搞不好三途有份,等到惡相現前,悔之晚矣。 煮雲法師在世時,曾對法師說,有一位信徒,手持紅包,跪在煮雲座前說,他的業障太重,請求煮師用香板打他,以銷其業。法師說此人實愚不可及。假如自己貪瞋癡煩惱不減分毫,拿香板打死了也沒有用。我們先要了解什麼是業。業就是妄想執著,憂慮牽掛,貪瞋癡慢。假如這些東西不去掉,朝山拜懺都不能施救。清朝慈雲法師在其無量壽經直指一書中說:一切經法所銷不了的業障,念佛可以銷掉。
楞嚴經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說:大勢至法王子與其同倫五十二菩薩,從初發心到成佛,就是修這一個念佛法門。這五十二同倫是指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覺、妙覺。可見三賢十聖都是修念佛往生。再說文殊、普賢都選這個念佛法門,今天我也選這個法門。其他智慧功德神通我比不上他們二位,選這門課業,我的認識與見解同他們二位菩薩沒有兩樣。夏蓮居老居士在其所著淨修捷要中說。大勢至是淨土宗初祖。此說頗含深義。大勢至乃是法界淨土宗初祖,普賢菩薩是娑婆世界淨土宗初祖,廬山慧遠大師是中國淨土宗初祖。
真實慧是真實的智慧。我們的生命得之於父母,而慧命得之於老師。佛法是建立在孝道與師道上,今天世間沒有師道,在佛教界中也談不上師道。一般人處世待人都用感情,而不用理智。真實慧是把分別執著妄想通通打掉,恢復本來的清淨心地,讓清淨心起作用。從前中國的叢林都是建築在深山裏,其目的是要與世間隔絕。最有名的四大名山,從山下到山上要走兩三天,山下發生什麼事情,等幾天之後上面才曉得。修行人知道的事情愈少愈好。真智即般若智。羅什大師的大弟子僧肇,曾著有般若無知論,很有內容。他說:「聖人虛其心而實其照,終日知而未嘗知也。」也就是以前所說的,無知而無所不知。世間人主張博學多聞,把四弘誓願搞倒了。先選第三個法門無量誓願學,而把第一、二兩願忘了。所以把學佛變成佛學。若想真正學佛,必須先斷煩惱。古時叢林教學,入門先學五年戒,目的在斷煩惱,一般人的心理見解思想都被五欲六塵所染污,迷惑顛倒。持戒是斷煩惱的手段與方法。
有人說法門無量誓願學,豈不是雜修,不能專精,應知學無量法門是在斷煩惱之後,煩惱斷盡,心才能定。善財童子五十三參,參訪各行各業,每個層面都接觸到,而自己心裏從來沒動念頭。參拜禪德,未去參禪,參密宗上師,未向他學密。自己有信心,行持目標,絕不動搖。參訪的目的是要了解他們學的是什麼,知道而已,並不是每樣都學。不管學那一個法門,有一個共同的準則。淨土宗至少要念佛工夫成片,信心堅定不動搖時可以出去參學。參禪要大徹大悟,明心見性。教下要大開圓解。悟後起修即是五十三參,用意在歷事練心。修行應實地練習,沒有境界現前,修是假的。修忍辱遇到逆境,真不發脾氣才行,坐在家裏修忍辱,只是空談而已。看到金條與石頭一樣,鈔票與廢紙無差別,乃是真工夫。
—下期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