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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26期
畫佛因緣---其一(道證法師)
●道證法師

~ 諸佛如來是法界身  遍入一切眾生心想中 是故汝等心想佛時  是心即是三十二相       八十隨形好是心作佛  是心是佛 ~                    佛說觀無量壽佛經前言
    在末學自己看來。畫佛是永遠沒有完成之時的,只不過限於紙張和顏料的耐度,無法一直畫下去,於是停筆了。久來一直不敢呈給許多殷殷關懷的師友,在屢屢垂問下才只好硬著頭皮敬奉。惟願見聞歡喜念佛,同登淨域,從來未曾想到要敘述此中因緣,及過程種種。突然社長菩薩慈言問起,對著錄音機含淚敬答,實在難以言述點點滴滴。因為合力的菩薩們不願彰揚自己的辛勞,末學亦深恐因自己惡業罹病,使人退失念佛信願,故在社長菩薩及一二舊識學長聽後,就已收回了此錄音帶。不料時過一年,竟收到蓮心菩薩由其自拷備中逐字謄出的稿,令末學慚愧不已。這一些瑣碎的言語,實在汗顏於供養大眾,故接其謄稿後實良久不敢交卷。經幾度殷切致問,只得斗膽呈出,只想——在漫漫長夜裡,各角落病榻上,也許會有些苦痛不眠的人,能和末學一樣因信願念佛而跨越憂惱,滿心歡喜吧!
    敬愛的學長們。阿彌陀佛,社長菩薩慈悲的問起末學畫佛的因緣,希望末學把這因緣記下來。他這一問,末學突然硬咽,不知從何說起。
    請原諒,以末學沒有受過美術的訓練。也沒有修持的功夫,這樣幼稚的筆,是沒有資格畫佛的,甚至連人像都還沒有資格畫。而所以敢斗膽的畫「阿彌陀佛」。是因為佛恩浩蕩,佛慈無涯。佛心清淨無比。即使是一個小孩子,誠懇供養手裏玩耍的一把沙子;或是一個一貧如洗的老公公,撕下破敝的衣角,來供養佛,佛都會平等的接受它,微笑的接受它。一如王侯的七寶。也就因此,末學才斗膽的在畫紙上,以「不勝懷慕」的心情。畫下了第一筆。不是我畫佛,是佛的慈悲讓我忍不住,不會畫也畫。
    在大藏經裏,有一部佛說造像量度經,記載著當釋迦牟尼佛將升忉利天為母說法時,舍利弗向佛敬禮,而作是言:「世尊不住斯間,若有善人不勝懷慕,思睹世尊,願造容像者,則其法如何為之」?自古至今,佛子們就是如此充滿著「不勝懷慕」的心。
    一幅「外行」所繪的佛像,在專家大德看來,是沒有意義的,這只能說是一個癌病病人突破身心疲苦的奮鬥史;是許多慈悲的菩薩師友鼓勵末學跨越生命辛酸考驗的血淚歷程;也是沈汩在五濁穢惡的心,回首望向淨土的心路;是聆聽彌陀召喚的甜蜜歸途……
    看得見的,是畫紙表面的色彩;看不見的是背後許多慈悲菩薩的提攜支持,揮汗流淚,念佛迴向。背後不疲不厭的奉獻者,是真正實踐佛陀教義的畫佛者,末學只是被慈悲的光明牽引著登上「椅子疊凳子」的畫台罷了,也只是做最表面的工作罷了,真正辛苦吃力的事,都是別人代勞的,我們共同的心願是想將此獻給生命道上一切痛苦的心靈,荊棘路上即使忍不住眼淚,也要望向清淨光明的西方!此心,離開了阿彌陀佛,便是紛擾的妄想塵勞;離開了慈悲,將只有哭泣……。世上沒有一個人能經常體健又如意,每一個人在生命裡都會嘗到衰疲不支的滋味,在體力不支時,就得不斷鼓起願力!阿彌陀佛的大願,點燃我們心中的願火,而末學——一個忍力沒有成就的凡夫,即使每晨誦念著「縱使身止諸苦中,如是願心永不退」,也會有忍不住眼淚的時刻;然而即使是忍不住眼淚,我心中仍要誦念:「假使身止諸苦毒中,我行精進,忍終不悔」,敞開胸懷讓阿彌陀佛的歡喜光,充滿心中。想到無邊無際同受苦楚的眾生,誠願大家都回首仰望彌陀慈眸,將痛苦轉為一朵朵供養佛陀也普供眾生的蓮華,把憂惱變成馥郁適意的曼陀羅。體會佛的慈悲,實是一個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小的時候,第一次堂姊託堂兄從台大晨曦社帶了第一幅西方三聖像給我,那時就常常獨自站在像前合掌瞻仰。十多年前,第一次在堂姊的家裏,看見懺公師父恭繪的西方三聖,當時還只是黑白的照片,但是那無限清淨慈悲的佛眼,就深深的扣住了小小的心靈。偶然走在黑暗的路上,心裏恐怖了,那一對佛眼,就浮現在心中,默默的念著阿彌陀佛,想著那慈祥的容貌,黑暗恐怖就消失了。以後參加齋戒學會和打佛七,有幾次正好被安排在佛像前的位置,在禮佛中偶然仰頭望見佛的慈眸,就彷彿聽見那十劫不斷的呼喚:「歸來吧!孩子,歸來吧!孩子……」,一次又一次,忍不住落下娑婆遊子的眼淚。應是佛慈重,使我悲不任……。
    懺公師父常常教我們觀想「阿彌陀佛,八尺金身放金光」,末學卻總是笨笨的觀不清楚,很想親眼能夠看見,很想有一幅八尺金身的佛像,能夠望得清清楚楚。當在行醫的時候,血淋淋的一幕又一幕,病患們深夜裏苦痛的哀嚎,淒厲的一聲又一聲,切割著我的心。常常不由自主的在病床邊,合掌呼喚慈悲的阿彌陀佛,垂手撫摸這一切痛苦的傷痕,安慰一顆顆破碎的心。
    由於醫院裏面,沒有一個能夠讓病患能向佛傾訴憂怖的佛堂,讓他們得以佛法安定身心,以念佛修心轉化逆境;醫院中也沒有能讓一個人安詳結束今生的地方,台灣又有一種回家去斷氣的習俗,不記得有多少籠罩著悲愁的深夜,我推著送彌留患者的推車,不論他已昏迷了多久,仍在他耳邊最後誦念著阿彌陀佛,叮嚀他放下一切萬緣,發願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幫忙檯起病患擔架,檯上送回家的救護車,每每再三拜託司機先生,在車上播放念佛的錄音帶,讓臨終的患者,聆聽阿彌陀佛慈悲的呼喚,請司機先生慢慢的開車,不要震動著這太痛苦的身體,司機先生總是慈悲的答應了下來,到現在末學還是非常的感激。當車子開動後,末學獨自呆呆的站在醫院門口,合掌念佛,目送著救護車上一閃一閃的紅燈,慢慢遠去。每每流著眼淚向佛說:「我所能做的只是如此,求佛慈悲攝受這一切輪迴苦海中,痛苦無量的靈魂。」當末學值班,無法分身時,很感謝許多老師蓮友慈悲發心,義務去為這些臨終患者助念阿彌陀佛。
    歷經太多次這樣子的生離死別,每發現:當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媽媽,為她六十歲的兒子去世時,她趴在末學的懷中,哭得像一個無助的孩子,顫抖又冰冷。然而即使哭盡了四大海水,卻也喚不回孩子再一次睜開眼睛,這種無奈的痛苦,只有阿彌陀佛最深深的了解,而發無盡大願慈悲救度。
    每當下班的時候,回到房子裏,看見供奉著的佛像,常忍不住就跪在佛前,求佛加被病患,凝望著佛的慈眸念佛,覺悟者大雄大力大慈大悲無言的開導,就像甘露滌盡了辛酸,就這樣「不勝懷慕」的心,與日俱增。
    當末學還是住院醫師第一年的時候,有一天就異想天開的邀了家母去尋找一張八尺的大紙張,希望恭繪一尊大佛像,兩人去尋找很久,沒有找到適合的紙張,後來只好去買了一捲紙質比較好的壁紙,用壁紙背面的空白來畫,才夠長夠大。說真的末學連畫人像的基礎都沒有,繪畫的訓練可以說是幼稚園的小班,頂多只是觀摩家父行醫之餘的繪畫而已。
    第一次斗膽的執筆,摹仿著懺公師父恭繪的佛像來晝,只不過是一種「童子供沙」的心情。末學總想貧窮的老婆婆割下頭髮,買來的一些燈油,佛都會歡喜的接受,大慈大悲的佛,會包容我的幼稚與笨拙。兒童筆下「我的爸爸」,無論如何荒唐,慈祥的爸爸都會笑咪咪看的。
    當時在家中,一張一尺多寬,只有二個手長的桌子上,恭繪了第一幅的佛像,因為是捲起來畫的,每次只看到一點點大,沒有辦法知道全貌,等到供立起來的時候,才發現了許多問題。行醫的時候很忙,只有幾天假來畫,也沒有因緣再繼續的完成它。
    在腫瘤科的時候,照顧著病患,令末學在感受上,倍覺生命的苦楚。每一位行將辭別世間的患者,末學都希望能夠依照佛法,讓他們生命結束時,都能夠美如秋夜的滿月,安詳的在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的接引中,回到極樂世界清淨莊嚴的故鄉,然而卻很少能夠如願以償。最令末學痛苦的就是病患和家屬已經能夠接受淨土法門,然而在醫院中卻很難實現溫馨的臨終關懷,安詳為他念佛,病患總免不了痛苦的搬動,擾亂了念佛的正念。假如您曾細心體會重病衰疲疼痛的滋味,就知道臨終搬動擾亂,是很難安忍的。現代的公寓家庭,更是無法令人壽終正寢,逼得只有往殯儀館的冰庫裏送。末學常常到殯儀館為已故的病患做最後的念佛相送,希望他們參加蓮池海會。但是那冰庫的淒冷,紙灰飛揚,朔風野大的祭壇,陰暗的停屍間,常使末學十分的辛酸。夜裏獨自去殯儀館,探望已故的病患,即使是炎熱的夏日,也籠罩著深沈的陰寒。假如人人能夠易地設想,相信沒有人希望在那種被丟棄的黑暗氣氛中,結束生命。在停屍間念著阿彌陀佛,慢慢了解到阿彌陀佛為什麼名為「無量光明、無量壽命」,在這名號裏含藏著多少慈悲的甘美,和體貼的智慧。   ~ 下 期 待 續 ~
補白:
    日落西山憶故鄉  終須檢點辦資糧
    等閒整頓好行李  莫待臨時手腳忙      ——乘戒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