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27期
畫佛因緣---其二(道證法師)
●道證法師
~ 諸佛如來是法界身 遍入一切眾生心想中 是故汝等心想佛時 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 十隨形好是心作佛 是心是佛 ~ 佛說觀無量壽佛經 行醫時,便希望醫院中能設一間念佛堂,供養一尊大大的阿彌陀佛,繚繞著飄渺的栴檀香,花香常鮮,佛燈常明,佛聲悠揚,在那裡,可以讓病患沐浴在慈光中,解脫憂怖;讓佛聲與說法音,喚醒自心的覺悟,而不迷失在多變的境界中,讓禮佛的律動,調和身心,促進自然療能;離院後也能常憶佛慈,念佛帶給世間甘泉,也願醫院加護病房中,能增設一「慈祐加護病房」,在醫療設施中付與佛堂光明、溫暖、和雅的氣氛,和醫護人員發心適時的佛法宣流,增強信心和願力,幫助危急病人度過生命的難關,解除患者在生死交關中的孤獨怖畏,加速病癒,並且在痊癒後能有新的覺悟生命,(因病人有許多是煩惱死、嚇死、氣死的)對於醫療已到極限而肉身——這暫住的屋子,已無能修復的病患們,也但願能有機動性「助念室」以便讓因緣已經成熟的人,歡喜的結束五濁惡世的長劫輪迴,在莊嚴、溫馨的助念聲中到極樂世界的國土去留學深造,乘願再來,廣度眾生。『註』:慈祐加護病房,原有二意,一則醫療加護之外,加祈佛力慈祐,佛法療心,令病早癒。二則,若處於醫療極限,則願「聖眾現前慈悲加祐,令心不亂」(取意自玄奘大師譯的阿彌陀經)令病人念佛安然蒙佛接引,得生極樂淨國。但,畫未完成,心願也還沒有眉目,自己就已經患了癌病,變成了一個迫切需要「歸西堂」的人。人生無常,誰會先進去「歸西堂」,實在真難預料。
腳腫已穿不下鞋,才不便再看診。病下來,真像拉著一部破車,很吃力地在活動,請原諒像末學這樣故障的機器,已經很難再像以前一樣,一床一床的去安慰病患。然而卻曾經在深夜裏,聽到遙遠傳來熟悉的救護車的聲音,雖然是在睡眠中,卻還是會如往昔習慣,反射似地大聲的呼喚阿彌陀佛,奮力的起身,跌跌撞撞的開始跑,口裏不斷的念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當要打開房門出去的時候,才問自己說:「到底要去那裏?到底要救誰?」
在此,真想奉勸每一位學醫的學長們,以及擔任醫護工作的菩薩,珍惜您有力氣能夠為病患奉獻的時光,有一天當我們也走到和他們一樣,疲憊又痛苦的時候,那時定會懺悔自己所沒有做好的一切。在「生、老、病、死」面前,人人平等。就和昔日深夜裏去查房所見——眼睛瞪著天花板,苦痛呻吟的病患一樣,末學在深夜裏也會被故障的軀殼喚醒,然而所幸末學不必呻吟,不必哀叫,只靜靜的望著彌陀的慈容,聆聽彌陀的聲音,覺痛苦的時候,就大聲的念佛,慢慢的才體會到佛的大慈大悲,已經把解脫痛苦的奧秘,融攝在他的名號音聲中,只要凝神諦聽,攝耳諦聽,字字分明,循著這一條口念、耳聽、心憶著阿彌陀佛的道路,真的能驅散痛感,通到覺悟的無憂國土。
今天末學僥倖能夠在病中,體會著彌陀果汁的甘美,這一切一切都是大家慈悲的賜予。這一幅呈現在您眼前的佛像,表面上的顏色,雖然是末學畫上去的,但是它的背後,卻是許多念佛人的辛勞和血淚,末學所拿的只是最輕最小的一支筆,其他沈重辛苦的工作,都是師父、大眾師和蓮友們代替末學做的。末學的生命本來早該結束,但是大家卻不斷的在這「生命之燈」中,傾注燈油。末學僅剩的燈油,除了注入阿彌陀佛無盡的慈燈,讓更多人也一樣能夠感受彌陀寶貴的大慈大悲之外,實在沒有什麼更好的用途。末學只有將內心無限的感謝,化為一聲聲的阿彌陀佛,一筆一句阿彌陀佛,盡心盡力的試著畫在畫紙上。
打從畫第一筆開始,就沒有期待它的完成,因為這幻軀生命隨時都會結束,很可能會在畫紙上,留下一片的空白,會留下一些亂七八糟的筆觸,但這也沒有什麼妨礙,書紙、顏料本都幻化,正如普賢的大願是永無窮盡的,畫佛也是沒有完成的時候,我只要支持到最後一口氣依然歌詠彌陀;只要凝聚最後一滴彩入彌陀慈眸,永遠關注一切苦難;只要奮最後一卡力畫接引金手,願苦眾生握之,同躍蓮邦,無量壽經上不是開示我們:「覺瞭一切法,猶如夢幻響,滿足諸妙願,必成如是剎」嗎?能畫到何時並不重要,能否完整呈現也不重要,只要在過程中每一筆都盡心盡力,注入「讓自己覺醒」的佛號,但願「一筆一畫,咸作淨土資糧,一見一聞,同登蓮池海會,信者疑者皆植道種,或讚或謗等歸解脫。」
由於不會晝,只有祈佛哀佑,晝佛期間,每天盡力夜半兩點奮起|「睡眠始寤,當願眾生一切智覺,周顧十方」,踉踉蹌蹌一步一喘去盥洗,邁向淨土,初,體力差時,腫瘤又使腹部脹痛,拜三拜就昏跌四次,很喘,眼冒金星,站直都難,想到簡學長發願捍勞忍苦,拜「十萬拜」為末學迴向;想到因骨癌而鋸去一條腿的王學長,每天仍珍惜僅剩的一隻腳勉力拜佛;想到深夜此刻世上有多少人因苦惱而不眠,我絕不能因畏苦懈怠!想到一位學長說:「但叫一念悲心起,性命色身皆無礙。」於是,便一次次由跌坐喘促中站起來,在佛悲智氣息的吸引下,漸漸加多禮佛次數和時間,最初覺得在黑夜裡獨自和病軀奮鬥,實在比昔日行醫連夜不眠值班更難更難,然而由跌倒中也讓末學體會到阿彌陀佛實在最了解眾生跌倒之苦,而以柔軟光瑩的七寶地,來作極樂世界的大地,還有飄華成聚!真是柔軟金地慈恤我,嚴淨光麗為了我,一切苦心皆為我,嘗到了寒冬夜半跌撞的滋味,就格外感恩柔軟寶地裡的細膩悲懷,不必苦於「烏青、骨折、腦震盪」,也許您笑末學這些妄想詞兒,但假如在您生命中,曾有過苦不堪言的感受後,再思淨土「無有眾菩,但受諸樂」時也會像末學感恩落淚,又在淚水中綻出微笑。夜半裡,觀想和一切眾生一起禮拜佛,然後盤坐起來作完早課,把淨土五部經由頭念到尾,再漸漸由頭背誦到尾,這是最歡悅的滋味,和極樂世界裡赫奕歡莒又雄猛無畏的菩薩乾一杯甘美的彌陀果汁,全身的細胞就充了電似地歡喜起來,歡喜念佛。若天天聆聽彌陀昔日修行時每一感動天地的心願,再頹唐也會振作起來!天天念極樂國民的真實功德,再衰弱也得披弘誓鎧!在願力的世界裡,困難雖有,卻不能阻撓行動,越念越加感受四十八願壯麗偉大的浪潮,真是吞盡融化一切苦痛,吞盡融化一切無奈!畫佛期間,通常都如此從夜半奮起,五經誦好才用早齋,上午依體力調節姿勢念佛,或者禮佛,恩師告訴末學,上廣下欽老和尚的開示:「身雖不自由,可以念佛,給心自由。」真慶幸在身體不靈光的時候,能體會這一開示。下午,才於斗室灑淨,和佛親切面對面,學習動筆。實在不是末學畫佛,而是佛慈攝受末學忘卻身苦,是彌陀和諸位活生生的菩薩提著末學的衣領,飛度生命幽谷難關。
從幾年前末學的腫瘤就已經壓迫到膀胱和肛門,大小便都相當的困難,即使坐在馬桶上,也是一種生命的奮鬥。曾在其中想起雪公老恩師,九十多歲高齡已承受大小便難禁之苦,為了星期三夜裡的講經,從早上,下午就開始減食、禁水,以免講經中途打岔,當自己嚐到了其中的滋味,才了解老恩師是以何等超凡的慈悲忍力,把佛法的甘露送給我們,不由得感恩而啜泣。佛教我們「大小便時,當願眾生棄貪瞋癡,蠲除罪法」,末學正因貪瞋癡深重,不易蠲棄,解大小便才如此困難,想起無量壽經(會集本)描述極樂國民的自在:「若欲食時,七寶缽器自然在前,百味飲食自然盈滿,雖有此食,實無食者,但見色聞香「以意為食,色力增長而無便穢,身心柔軟,無所味著……」昔日誦此,只是歡喜溜口而過,如今卻深深觸動,若不是彌陀深深體會其中的痛苦,怎麼會發願讓眾生免除此苦——安享「色力增長而無便穢,身心柔軟」的自在呢?!這些字句裡又涵融了多少親切的了解啊,原來阿彌陀佛早已深深的了解生命的無奈和辛酸,故在名號光明中融入了解脫的奧秘,獨自坐在馬桶上念佛,情不自禁會湧出感恩的熱淚。彌陀有願:「若有眾生,見我光明照觸其身,莫不安樂,慈心作善,來生我國」,就因此才使末學忘卻稚陋,身歷折騰而動筆時,不禁願眾生同沐佛光免受眾苦,心得清涼。
第一次有十七個小時,完全解不出一滴小便,學長們可以想看看,當您覺得尿急的時候,若找不到廁所,憋著它,能夠憋多久?在那種顫抖感受當中,稱念著一聲聲的阿彌陀佛,其中的滋味,只有親身體驗的人,才能夠了解。恩師扶著坐在馬桶上顫抖的末學,她情不自禁的就跪在馬桶旁,流著眼淚大聲的稱念「阿彌陀佛」。在那一剎那,末學明白到,即使我墮入糞尿地獄,彌陀雖是滿身的瓔珞,滿身的光明,他也會奮不顧身的到地獄裏去救拔我,就是這種無盡的慈悲,徹頭徹尾的拯救了苦海中的我。
末學深深的明白,即使您是美國醫學院的院長,有一天,將也會走到「醫藥所無法挽救」的地步,這時候面臨的就是一個生死的問題,也是一個返回極樂故鄉的問題。末學有幸能夠聞到淨土法門,知道當生可以了生死,所以只是感恩、慶幸得領先回極樂的家鄉(末學對同患癌病的友伴,都親蜜稱作「領先得救班」。)然而師父們、老師們和蓮友們卻竭盡心力的想免除末學這色身的痛苦,只要聽說有什麼辦法會讓末學病情好轉,不論是做得到或做不到的他們都竭盡心力的去做。曾有人為末學感慨,這麼年輕就得這種病而末學身歷其境,卻常慶幸感恩幸好年輕時就生病,假如又老又衰弱才又患這病,那才真是苦上又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