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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28期
道綽法師的淨土思想(蔡惠明)
●蔡惠明

淨土思想淵源于印度,它在中國弘傳過程中,道綽曾作出傑出的貢獻。據『續高僧傳』記載:道綽(五六二~六四五)是并州(今山西文水縣)人。俗姓衛,十四歲出家,先是涅槃學者,後因在石壁玄中寺(今山西交城縣境內)見到記述東魏時弘揚淨土思想曇鸞事跡的碑文,遂起仰慕,接受淨土思想,專門弘揚這個法門。他一生講『無量壽經』達二百遍,「詞既明詣,說甚適緣,比事引喻,聽無虛構。」他勸人念阿彌陀佛名號,以小豆計數,即每念一聲,放豆一粒,這樣累積達百萬斜。他自己每天念阿彌陀佛聖號達七萬聲。在他全力弘揚下,當時晉陽、太原、汶水等地信眾,連七歲的小孩都知道持念阿彌陀佛。淨土宗在唐代很快建立,與道綽和他的弟子善導大力弘傳有密切關係。道宣在『續高倡傳.道綽傳』中稱:「西行廣流,斯其人矣。」評價是很高的,雖然中國淨土宗建立後,尊慧遠為東土初祖,但道綽是我國淨土宗實際創始人之一。
    道綽著有『安樂集』二卷,以難行道和易行道為準則,將佛的教法分為聖道門和淨土門。他認為只要虔誠地、不斷地持念阿彌陀佛名號,積聚信願行三資糧,臨命終時就可得阿彌陀佛接引,往生極樂世界淨土。並指出僅憑自力修行、斷惑證理、入聖得果稱聖道門是一條艱難的道路;而憑藉阿彌陀佛偉大願力,往生西方淨土,入聖證果稱淨土門,是一條容易達到的捷徑。他預見在末法時期全靠自力沒有把握,只有淨土一門才是出離塵世的唯一方向。道宣對『安樂集』備極贊嘆,在『續高僧傳』中,高度評價稱:「遵崇淨土,明示昌言,文旨該要,詳諸化範。」
    『安樂集』上、下兩卷,分為十二門,每一門又分為若干類,全書以『觀無量壽經』為統攝,指導思想在于破除異義,弘揚淨土法門。注重經證,廣採博引各類典籍。據統計,書中引經、律、論三藏共五十多部,苦口婆心,諄諄勸導信仰彌陀淨土,發願往生極樂世界,並以持名為正行。
    本書上卷共分三門。第一門又分九類,主要論述淨土法門易修易行,念佛三昧是王三昧,又詳細闡述阿彌陀佛及西方淨土的果位功德。第二門又分三類,主要告誡凡是發願往生西方淨土的信眾,必須先發「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菩提心。道綽認為只有先發菩提心,才有可能深信、宏願、篤行、求生淨土。他批評了大乘佛教其他宗派對淨土法門的異見。第三門又分四類,在這一門中,他明確指出淨土法門是時、教相應的方便法門,是末法時期的易行道。這一門是本書的重點,也是他淨土思想的核心。
    本書下卷都是圍繞第三門所說的內容進行反復論證,並加以充分發揮。從四到十二門,每門又分為三、四類不等。主要是緊緊扣住第三門中提出的中心思想,大量引證歷代高僧的言行以及佛教經論作為依據,反覆論證說明在十方世界諸淨土中,以西方淨土最為優越,各種三昧中以念佛三昧更為殊勝。他不厭其煩地引經據典,來說明淨土法門具有三根普被,橫超豎出的種種不可思議功德,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勸人信奉淨土法門,發願往生西方淨土。
    『安樂集』突出了結合中國民情的淨土思想,它集中地提出了時教相應說,分別聖道門和淨土門、報身淨土論及淨土生因說等,具有中國淨土思想的特點:
    一﹑時教相應說,可說是本書宣揚淨土思想的重要論點。道綽認為,「時」和「教」必須互相配合,才能取得成果。時教相應,教法契機,就易悟易修,否則就難調難出。現時正處于末法時期,修習佛法要以修福懺悔、滅罪為主。而修福、懺悔最有效辦法是稱名念佛。他在本書上卷中說:「若去聖近,即前者修定修慧是其正學,後者是兼;如去聖已遠,則後者稱名是正,前者是兼。」當今眾生離佛世很遠,根機淺浮暗鈍,修定慧不易得證,唯有念佛,方能得渡。本書指出,諸佛出世,以四種方法普渡眾生:1﹑以佛法教化眾生,使之得渡;2﹑以本身的行為和形相來感化眾生;3﹑以種種神通濟渡眾生;4﹑以自己名號,即讓眾生專心稱念佛的名號,就能除障得益。這四種方法中以稱念名號效果最大。本書卷上說:「若一念阿彌陀佛即能除卻八十億劫生死之罪。」可見在五濁惡世的無佛時期(釋尊已入滅,彌勒尚末下生)只有稱念阿彌陀佛名號,發願往生西方淨土才是「時教相應」。『無量壽經』第四十五載:「吾今為諸眾生,說此經法,令見無量壽佛,及其國土一切所有,所當為者,皆可求之。毋得以我滅度之後,復生疑惑。當來之世,經道滅後,我以慈悲哀愍,特留此經。止住百歲,其有眾生,值斯經者,隨意所願,皆可得度。」道綽少年時代,恰值北周武帝詔廢釋、道二教,寺塔被毀,僧尼星散,法寶蕩然無存,這種情況反映末法時代的來臨,因此他特別提倡淨土法門,是有其時代背景的。
    二﹑分別聖道門和淨土門。以時教相應說為依據,『安樂集』又提出聖道門和淨土門的說法,把依靠自力修行,期獲斷惑證埋,入聖得果稱聖道門;而將持名念佛,憑藉彌陀本願往生淨土,得不退轉,然後進一步,成佛證果,稱淨土門。據『大集經』說:『末法億萬人修行,罕一得道,唯依念佛,得度生死。』道綽認為末法眾生根鈍機淺,難能悟解佛法深奧義理,如聖道門中大乘一派,要修習證悟真如實相的第一義空之理,就不易具備此等慧心;至于小乘一派要見諦修道,須斷除貪、瞋、身見、戒取、疑等五種欲界結惑煩惱和色愛、無色愛、掉、慢、無明等五種色界、無色界的煩惱,才能超脫三界,證阿羅漢果,這也是末法眾生所難以達到的。因此他主張一切歸于淨土,由于這一法門可憑藉彌陀如來的願力而行,「縱使一形造惡,但能繫意專精,常能念佛,一切諸障自然消除,定得往生」。(見本書卷上)
    三﹑凡聖通往的報身淨土論。東晉慧遠曾就修般舟三昧,于定中見佛問題,與鳩摩羅什進行書信討論。他們對所見的佛,究竟是法身還是報身,尤為關注。竺道生曾持「法身無色,佛無淨土」的觀點,認為佛的法身是般若實相的體現,除此以外沒有一個以五陰和合為實體的佛的存在。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只要眾生佛性與般若實相本體和合,眾生即是佛,離此別無別佛;眾生就是淨土,此外並不存在一個脫離現實世界(穢土)的「淨土」。淨土說是佛為教化眾生力便施設的。當時佛教各派對佛身和淨土,大致有:1.天台、三論以諸佛淨土為「事淨粗國」,是凡夫往生。2.攝論師主張以諸佛淨土為報土,是佛菩薩活動的國土,一般眾生不能往生。也有認為諸淨土有報、化二種,取得一定修行成果的菩薩生于報土,凡夫及二乘修行者則生化土。這幾種觀點雖有不同,但卻都不承認凡夫能往生淨土。道綽依據『大乘同性經』所說:「淨土中成佛者悉是報身,穢土中成佛者悉是化身。」這一經證指出,化身是穢土中已成將成的佛,如釋尊、彌勒,是為教化眾生顯現的佛身。報身則是坐于清淨佛利的佛身,如阿彌陀佛、寶德如來等。關于凡夫能否住生淨土,攝論師認為『觀無量壽經』中所說的臨終十念即得往生是「別時,意說」,並非「即時」即得往生,從而否定凡夫往生淨土的可能性。道綽在本書卷上針鋒相對地提出了「彌陀淨土,位該上下,凡聖通往」的說法,認為由于阿彌陀佛願力宏大,所以西方淨土「該通上下,致令凡夫之善,並得往生。」至于『攝論』中講的「別時意說」,並非像攝論師的理解,以十念為現在世的因,要未來世才得結果。『安樂集』卷上中又說:「今此經中但說一生造罪,臨命終時十念成就,即得往生,不論過去有因無因者,直是世尊引接當來造惡之徒,令其臨終捨惡從善,乘念往生,是以隱其宿因,此是世尊隱始顯終,設因談果,名作別時意。」這些論點突出了淨土信仰在大乘佛教的地位,為淨土宗的形成,奠定了理論,基礎。
    四﹑以菩提心和念佛三昧為淨土生因。本書卷上說:「凡欲往生要須菩提心為源。」書中把菩提分為法身菩提、報身菩提與化身菩提,認為信奉淨土的人,由于根性不同,所發菩提心可與三身菩提相應而有三種:一﹑為達識本來自性清淨之埋,與法身菩提相應;二﹑為緣修六度萬行,與報身菩提相應;三﹑為以大悲為本,時常運渡眾生,與化身菩提相應。這三種發心因與大菩提相應,所以稱為發菩提心。只有發「上求佛道,下化眾生」的菩提心,才能為淨土生因。
    慧遠以前主要是觀想念佛,契合上根利器,而道綽以後流行持名念佛,普被三根,被稱為教內別傳。他起了承前啟後的作用,功德不可思議!
    佛曆二五三六年壬申清明于上海佛教居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