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28期
孔學廣播錄存---忠直的諫言(劉思妙)
●劉思妙
常言道: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這句話相信一定是您耳熟能詳的;而事實上,從我們對人生的經驗也體會出,自己真正有利益的話,往往很難為我們樂意接受相對的,儘管奉承話,花言巧語並非真實,說這些話的人,心中另有目的,但往往多數人歡喜聽它。這,正是人性不易克服的弱點。所以,在今天的節目中,我將為您從「呂氏春秋」的「貴直論」「不苟論」這兩篇中,為您挑選幾篇和我們今天「忠直的諫言」有關的寓言故事播送。第一個故事和第二個故事講的都是「直言的臣子」,說明忠直的話往往不討人歡喜,但卻能使我們的人生更美滿,後面一個故事「假報告受重賞」則正是告訴我們,謊話雖然美麗,但卻像裹了糖衣的毒藥,入口時雖甜,結果能置人於死地。下面,就讓我為您介紹:
有一次魏文侯在宴席上,命令家臣們批評自己。大多數的家臣都稱讚魏文侯很叡智英明,唯有輪到任座這個人時,他卻說:您是個一無是處的君主,奪取中山國後,不封自己的弟子為領主,反而將這個地位賜給兒子。由此就可看出,您有處事不周的缺點。
魏文侯聽了,頓時覺臉上無光,很沒面子,臉上露出不高興的表情,任座看到了馬上離座退出,接著由另一個人翟黃發言,他是一個正直的人,也是一個有智慧的人,針對剛才發生的事,他說:
「您是一位賢君,因為,聽說君主賢明的話,他的臣子就願意說直話。剛才任座說直話,由此可知您是賢君。」魏文侯聽了大喜,問:「現在是不是該把他叫回?」翟黃說:「這還有什麼問題呢?聽說忠臣都盡其忠,不避其死,這會兒任座一定還在宮門附近沒有逃開。」話說完,翟黃出門一看,果然在宮門附近找到任座。因此,就將文侯的意思傳達給他,同時一道返回席中。當任座剛進來,魏王就親自下階迎他,自此之後,待他如上賓,魏國的政治也因而愈來愈好。
一次,能意進謁齊宣王,宣王問他:
「我聽說你一向是直言進諫,是真的嗎?」
能意回答:「我怎麼會直言呢?聽說『好直言之士不會在混亂的國家建宅邸,不進謁無用的君主。』我現在前來進謁您,又在齊國興建宅邸,這可見我絕對不是大王所說的直言之人。
」
其實,能意這段話,用意在藉貶自己為非直言之士,進一步指明,齊國的混亂和宣王的無能,若將他的話加以引申,那就是說:「我不是直言之臣,所以會在混亂的國家建宅邸,又進謁無用的君主。
所以,宣王聽了他話,十分的憤怒,罵了一聲:「好一個無禮的傢伙」,並且想要降罪於他。
這時,能意接著說:「我年輕時就好直言,成年後還是不改本色,您難道不能雅涵這種無禮嗎?倘使您有這種雅涵的話,我的直言更能發揮它的功用。」
宣王仔細想了想他話中的涵義,終於赦免了他的罪。
呂氏春秋的作者批評道:如果讓能意這種人長隨君主之側,坦誠陳述意見的話,君主一定不會受到小人的詔媚,直言之臣的好處可說十分大。
齊軍侵入宋國的時候,宋王派人去偵察敵情,諜報人員回來報告說:「齊軍已經殺到宋的邊境,城裡的人都嚇成一團!」
宋王旁邊的侍者們異口同聲的說:
「這是因恐懼所產生的謠言,宋軍強大無比,齊軍劣弱不堪,怎麼會有這種事呢?」宋王聽信侍的臣話,一怒就把那位諜報人員殺了。
後來,宋王又派了第二個諜報人員前往偵察,他帶回來的報告也是一樣,宋王盛怒之下又殺了他,第三次,宋王再派另一個人執行同樣的任務。
事實上,齊軍已經深入宋境,街上的人都嚇得驚惶失措。而這個被第三次派去偵看敵情的人在途中遇到他的哥哥。哥哥問說:「城裡已經岌岌可危了,你要上那兒去呀?」
弟弟就和哥哥商量說:「我奉宋王的命令偵察齊軍的動向,真沒想到齊軍這麼快就迫近,把城裡的百姓嚇得亂成一團。我擔心的是,過去被宋王派出去偵察的人,回來後據實報告,結果卻都遭受處死的命運,這次我若實情實報,恐怕也要被處死,若不實報。恐怕難免也要被齊軍所殺,依您看,我該如何是好?」
哥哥說:「宋王這麼昏昧,你若照實報告,在齊軍尚未殺你之前,你就先被他處死了。」
於是,這個諜報人員回去覆命時,就撒了一個大謊說:「根本沒有齊軍的蹤影,城裡的人與平日一樣的悠閑。」
宋王聽了非常高興,侍臣們也都說:
「由此看來,那些被殺的人真是活該,竟敢胡說八道。」
這個諜報人員因而獲得一大筆賞金逃到外國去。不久,齊軍長驅直入,宋王這才發覺情況不妙,忙不迭坐了車逃命去了。
朋友,聽信正直的忠告,就好像洗頭髮,雖然會掉頭髮,卻不能不洗。如果珍惜掉落的頭髮,而忘記洗髮可以使頭髮乾淨、美麗的優點,那就是不會權衡事物輕重的人。的確,忠直的話並不好聽,乍聽之下,心中難免會起反感,認為對方不夠交情或不懷好意,甚至於以為對方所指責的,根本錯誤;但是,如果能夠平心靜氣,不要自視過高,冷靜超然地自我反省、解剖,必然可以發現別人所言不虛,同時也正是讓我們認清自身的破洞,正可及時修補、改過向善呢?
齊宣王一向喜愛弓,如果有人誇讚他是強弓的高手,便心中歡喜。他所用的弓大約是三石,每次拿給侍臣們看,他們總在宣王弓才拉到半滿時就不住地嘖嘖稱讚說:
「這把弓一定不止九石吧!唉!也唯有大王您才能拉滿這麼巨大的弓。」
由於臣下不實的恭維,宣王至死仍不曉得自己只能拉三石的弓,還真以為能拉九石的弓,這真是一件既可悲又可笑的事!
朋友,您是願意經由不斷的練習來使自己的力量增大,還是願意相信不真實的謊言而自滿自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