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28期
尊重生命(浮雲)
●浮雲
相信有不少人懷疑,為什麼宗教界、新聞界、社會人士、甚至政府機關,對於挫魚、挫鴿、挫鴨種種「遊戲」看得這麼嚴重。不僅口誅筆伐並且由有關單位出面取締,似乎有些小題大作。但我們似應往深一層看看這件事情的意義。
我們必須承認,魚、鴿、鴨甚或任何一種動物,都具有覺知性。知曉日夜更替、氣候變化,會覓食充飢、逃避痛苦、懼怕危險,有感情、有情緒,會繁衍種族。其覺知能力和我們人類極為相似,甚至有多處為人類所不及。人所以能超越牠們,最大的差別,在智慧的高低。人類能夠累積並傳遞知識,使智力不斷的開發成長,終造成人類幾乎絕對的優勢。可是從本體上、本質上來看,人除卻身體上加附的各種衣著、裝飾後,基本上和其他動物是很類似的。有毛髮、皮膚、(羽毛、麟甲)骨骼;眼耳鼻舌身、能看聽嗅味觸、有情緒、有感情;須吃喝拉撒睡、會運用肢體行動;覺知力有高低。但本性相同。最原始的人類生活方式和其他動物並沒有很大的差別,直到今日人類與動物在本體,本質上依然大同小異。祇是現在人類幾乎已控制了這個世界,可以為所欲為。視萬物為芻狗。不僅可輕易掌握各種動物的生死並能決定人類自身的存亡;當有力量摧毀這整個世界時。反對挫魚、鴿、鴨或虐待動物。好像是件無聊、沒什麼意義的事情。如果僅從純物質的角度而言,似乎如此。自我們懂事以來,凡是可以入口的動物,就被認為「應該」有這樣下場,更何況動物間不也是弱肉強食嗎? 但如果我們肯進一步觀察,就可以發現其中有很大的差別。動物間的弱肉強食。純為了己身的生存,若人類必須吞吃其他動物才活得下去,這種作為應也合於大自然的法則,可是挫魚、鴿、鴨等行為顯然是種遊戲(若為食用大可以到而市場購買)。從對異類長時間瀕死的折磨中,獲得人性黑暗的滿足,在性質上己大不同於對食物需求的殺戮。有人認為釣魚、打獵也是類似行為,為何不受譴責?若釣魚、打獵是為了維持生存所必須,其與獅虎熊獵殺鹿馬魚並無不同。若僅為了消遣、娛樂甚至虛榮心,就違背了自然的法則。釣魚、打獵已是人類豪奪巧取的表現,並利用累積的知識,優異的工具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但至少被獵、被釣的動物尚有逃生的機會。然而挫魚等行為是將這些溫馴的、對人毫無危害性的動物置於狹小無以脫離的範圍內,用銳利的尖鉤,經脆弱的線帶動,去鉤挫這些無法抵抗的動物。蓄意令其慘遭長時間的痛苦而死亡,並引以為樂,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若更進一步分析。你可以發現其中有無盡的暴戾與貪婪,是人性中最醜惡部份的表露。
事實上我們人類的一生和其他動物都不出生老病死的過程。但是唯有人類在明確知道自己最終的結局是死亡,卻仍然汲汲攫取,目的不外保障生命的安全、危害的避免和痛苦的隔離以及生活上的不虞匱乏。這些基本的需要,使我們建立了非常完備的制度、法規,以免除威脅,免於恐懼,並在生活上得到最大的滿足。人類為自己想的極其周全,進而以「自我」為本位,定下了人的法則,使人類在無窮盡貪婪中,為所欲為。所有弱勢族群如禽獸蟲魚等等,就被注定了任人虐待宰割的命運,並且被視為當然。可是在小心的剝除了我們自身的口腹之慾及無盡的貪婪之後,稍加注意,就很容易察覺到這些被挫、被獵、被殺的動物,面臨刀斧加身時所顯現出驚慌、恐懼、戰慄和絕望等種種強烈的情緒。可嘆的是牠們有口無言,沒有辦法說出牠們的驚恐欲絕和急切的哀求。有的也只能夠發出幾聲垂死慘叫哀號而已。但牠們的畏縮、掙扎,在在表達牠們的哀求恕饒,祈求活命,只要用一點覺知,半點憐恤,事情就會大大不同。惟人們總是故意漠視,為的是什麼?由於人類自認是世界的主宰,自封為「萬物之靈」,卻習於虐待,以殘殺為樂,肆意而為,這就是人類為什麼總無法脫出戰爭兵燹的輪迴原因。
死亡是生命終極的表現。由於死亡之難測,總給生物帶來最大的恐懼。死亡本身既不可避免。因此人類生死間的過程,就被極端重視,在主觀憂喜苦樂的取捨中,萬物不斷付出沈痛的代價。而人類多數總是看著自己的痛苦,不敢也不肯放眼看看這苦難世界的真相。當一個人受盡折磨而瀕臨死亡時,總會引起甚多的關注與同情。然而動物受到類似或更慘的遭遇時,卻少有人能放進眼裡。此分別心,已大大的折損了人類的靈性與智慧,更遑論為了玩樂。為了發洩而挫殺生靈了。死亡本身是極為公平的,有生命者皆無法擺脫此定律,然而死亡的過程卻有極大的差別。一刀殺死一條魚、一隻鴿,和長時間的挫害,在遍體鱗傷,氣若游絲的慢慢死亡,二者間絕不相同。也極不公平。因此一隻斷了腿的馬(無法治癒)被一槍打死,是謂仁慈;而被置入水池內的魚、鴨、網中鴿,慢慢折磨至死或半死不活,被認為是殘酷的。主要原因在:死亡本身,的確是公平的但生命如何走向死亡。卻應被尊重,這是人性與獸性最大的區別。不幸的是。在挫、殺聲中,這原本歷經千萬年進化而得、極其珍貴的人性,也受到無比的斲傷。所以當你不忍或不敢去挫魚、挫鴨時,不必為此感到羞慚,因為這才是真正人性的呼喚。
一隻在餐桌上踟躕而行的螞蟻、一隻甲蟲正暢遊於草地、一條在釣鉤旁飢餓的魚、一隻在籠中待宰的雞、一隻被釣「挫」住的鴨以及一群經長途跋涉後正飛向一大片「鳥踏仔」的伯勞鳥……,剎那之間,牠們的生死就在你的指掌中。當你打算壓扁這隻螞蟻,踩碎這隻甲蟲,釣上一條大意的魚,買一隻「新鮮的」雞或吃一串烤小鳥時,是不是可以想想,如果我是牠們之一,這會有什麼感受?如果不從慈悲心出發,是不是可以想想,在浩瀚的未知之中,在無盡的生死流轉之內,將來我有沒有把握不會受到這種境遇?如果你不信有來生是否也完全否認這個世界有因果關係的存在?因此,當你準備傷挫、殺戮。尤其是對無直接危害性的生靈時,請試著先緩和這些習慣性的企圖。微細的、精細的覺察一下你內心的「靈知」,(可能是「真正的你」),體會它的聲音好嗎?若你自認它是完全不存在的。我只有誠懇的祈求你,能經常記住一句話:「上天有好生之德。」
附記:
筆者飼有一紅面鸚鵡。喜與人處。無聊時,常從我們肩上爬下。自動將頭伸入人掌內請為之搔首,牠溫馴的享受。用餐時,必飛來共享,目中無人,嘗盡盤中菜餚,大搖大擺。惟從不誤入盤內,高興時會輕咬人耳,睏倦時,則以奇特鳴聲,請人送牠回廚房碗櫃中的「家」。牠自己盡可能放盡飛的本能。怡然自得與人相處。但對筆者不甚友善,因牠病時,均由筆者強迫灌藥所致。另飼一野生石燕。購得後即任於室內自由飛翔,性喜琢咬纖維。致雙爪被纏繞,血脈不通而脫落。筆者屢有放棄任牠回歸自然的打算。牠每日觀察紅面鸚鵡與我們親近,毫不畏懼。數年後的某日亦突然飛到椅旁茶几。距人不到一尺,筆者特以小米就之,竟不驚走,欣然就食,有次竟飛到家父腿上憩息,並隨鸚鵡上桌覓食。石燕原係野生,天生畏人,今日得能如此,必然是經過長期觀察推理所致。在自然界中,身長約七、八公分的石燕面對體質龐大的人類。竟然敢觀之就之。可見禽獸智慧高下或有不同,但靈性覺知絕不少有。
筆者亦飼有一缸為數十條的七彩神仙熱帶魚,魚齡由六年至三年不等。中有一魚顯為首領。餵食時,獨霸空間,除配對母魚外,不准其他魚就食。筆者欲分散飼料。牠竟然魚鰭大張,先是搖擺示威。彼此較量,後未見受傷喪命者。餵食前魚群齊聚缸中近人一角,十雙魚眼專注盯著筆者取飼料,一見食盒,頓時上下游動起舞,表達企盼之情,甚是有趣。彼等無言,卻以行動傳遞訊息。大千世界萬相紛陳,百族千群,外貌雖異,智有高下、慧力無缺。自命為「萬物之靈」的我們。又怎能不引為借鏡呢!— 轉載自石油通訊489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