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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30期
空有圓融的念佛法門(蔡惠明)
●蔡惠明

佛教的修持方法很多,如參禪、觀心、修密、念佛等,但最廣大微妙、空有圓融的要推淨土念佛法門。因為其他修法,有的需要精研教理,有的需具相當根性,有的需有充分時間,有的需要受法機緣,而且能不能得益成功,還須看各人的因緣和努力,主要依靠自力。只有持名一法,以修行人的念佛行業為內因,以彌陀的願力為外緣,內外相應,往生極樂淨土。既簡便、又可靠。三根普被,忙閑適宜,為歷代各宗祖師所倡導,稱為「教內別傳」,或依此指歸的共宗。
    念佛,就是憶念歸依無上正覺的佛名。在修持上,用這一心憶念聖號、明記不忘的法門,就可達到正念現前。早在《阿含》諸經中,已有闡述。如《雜阿含經》中的念佛、念法、念僧、念施、念戒、念天的「六念」。《增一阿含經》再加定方便、安般、身、死四種念為「十念」。經上說,修習念佛法門的人應正身正意,結跏趺坐,專精繫念佛的十號,或佛的相好乃至佛的十力、四無畏、五分法身等諸功德。依此修習,除諸亂想,其心正直,得如來法,於如來所生隨喜心,歡悅安穩,於凶險中無諸障礙,入法流水,乃至證沙門果,疾得涅槃。經又說,若人一心念佛而取命終,能離三惡道,得生天上。(見《長阿含經》卷五《闍尼沙經》、《增一阿念經》卷三十二《力品》。)這都是以此世界的教化佛釋迦如來為憶念對象的。以後憶念對象更擴大到他方世界,如《般舟三昧經》提倡繫念他方世界現在諸佛,說西方世界須摩提國阿彌陀佛有諸相好、威嚴,巨億光明,今在眾中說法。若人依所聞繫念阿彌陀佛名號,即得往生彼佛國士。這是淨土宗初祖慧遠大師在江西廬山結白蓮社,提倡的觀像念佛,《觀無量壽佛經》和《無量壽經》所說的以十六觀為主的觀想念佛。
 到了《阿彌陀經》譯出,特別提倡執持阿彌陀佛名號的念佛方法。經上說:「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若一日乃至七日一心不亂,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這就把念佛法門和求生淨土的思想結合起來,修持的方式和預期的勝果都有了發展。另外還有《大集經》的翻譯,所說的是實相念佛。這四種觀像、觀想、實相、持名的念佛方法都可得到往生,但以持名念佛為重心,因為這一法門,所攝收各種不同根機的人最廣,獲得利益的也最多。最後,《華嚴經》入法界品(晉譯本卷四十六)載,功德雲比丘為善財童子說普光明觀察正念諸佛三昧,列舉了圓滿普照念佛三昧門,得一切眾生遠離顛倒念佛三昧門,得一切力究竟念佛三昧門等二十一種念佛三昧門及其功德,更豐富了念佛法門的內容。
    印度念佛法門逐漸傳入我國後,經過曇鸞、道綽和善導等大師的抉擇與充實,於是持名念佛風靡一時,並得到持續發展,至今綿延不衰。究竟原因,可能由於受龍樹《十住‧毗婆沙論。易行品》的影響。論中說,以念佛法門為修菩薩行速至不退地的易行道,(即信不退、念不退、位不退),就是《阿彌陀經》所說的「阿鞞跋致」。《慈恩疏》注釋說:「阿鞞跋致者,阿之無言,鞞跋致之言退轉,故大品經云,不退轉故,得名。」明末蕅益大師曾在《彌陀要解》中說:「執持名號,念念即佛,不勞觀想,不勞參究,當下圓明,無欠無餘,最為直捷。」可以代表這個信仰的看法。
 中國各宗派都重視念佛法門,如天臺宗智者大師撰《五方便念佛門》,說稱名往生、觀想滅罪、諸境唯心、心境俱離、性起圓通五種念佛三昧。華嚴宗四祖澄觀在他所著《華嚴疏》卷五十六中倡說緣境,攝境唯心、心境俱泯、心境無礙和重重無盡的念佛法門。五祖宗密又在《行願品.別行疏》中說稱名、觀像、觀想、實相四重念佛法門。屬淨土宗的懷感則說有相、無相兩種念佛三昧,以念法身佛為無相念佛另念報、化身佛為有相念佛。飛錫提倡通念三世佛法門,指出念現在佛,心專注一境,念過去佛,了因果相同,念未來佛,於一切眾生起等同想,速成三昧。
 宋法眼宗禪師延壽為匡扶禪宗流弊,主張禪淨雙修,特別贊揚持名念佛法門。明天臺宗傳燈在所著《生無生論》、《楞嚴圓通疏》卷五中提出以現前一心無法不具為本,即本此不可思議之一念念佛,有念自佛、念他佛和自他俱念三種方法。
 明蕅益特弘其說,在《靈峰宗論》卷七中說:「念自佛在現前一念介爾之心,橫遍豎窮,百界千如種種性相自然具足,與三世佛平等無二,如此觀察功深力到,得豁破無明,頓入秘藏。念他佛者,以彌陀果德莊嚴為我所念之境,或念其相好,或念法門,或念實相,總名念他佛。自他俱念者,所謂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知眾生是諸佛心內之眾生,諸佛是眾生心內之諸佛,托彼果上依正,顯自身之理智,此即我心性本具之功德,不可思議,是故感應道交,自他不隔,極果與圓因,稱理而映發。」在他的其他著作中又散見禪、教、律歸於淨土的思想,後世台家講教大多依據他所釋的經論,因而形成了合教、觀、律歸入淨土的靈峰派,一直延續至今。
 清代華嚴學者彭際清著《華嚴念佛三昧論》謂念佛法門略有二種:一為普念,二為專念。如《觀佛相海》、《佛不思議境界》等經但明普念;而《藥師琉璃光如來》、《阿閦佛》、《無量壽佛》等經特明專念,惟《華嚴經》明一多相入,主伴交融、即自即他,亦專亦普,最為圓融。他標舉五義以貫釋全經,就是:1﹒念佛法身,直指眾生自性門2﹒念佛功德,出生諸佛報化門;3﹒念佛名字,成就最勝方便門方4﹒念毗盧遮那佛,頓入華嚴法界門;5﹒念極樂世界阿彌陀佛,圓滿普賢大願門。最後還總結針對教、禪各家思想設問說:「如上五門,為當從一門入,還是五門並入?」他的解答是:「上根利智了得自性彌陀,全顯自心淨土,舉一法身,攝無不盡。」按華嚴教旨,十住初心即同諸佛;然五位進修,不無趨向,未到妙覺,仍分階次。直到菩薩十地,始終以大願力,不離念佛,於一念頃見多百佛、多千佛乃至無量數佛,所住之地即隨所見之佛而分差等。至於一般行人,縱能伏惑發悟,而未證無生,寧逃後有,不依佛力,功行難滿,必待回向極樂,親承授記,淨諸餘習,成滿願王,這才是一門超出妙莊嚴路。如果粗窺相上,未盡疑情,尤須專一持名、發願,加以教觀熏修,助發勝智,感應道交,,功無虛棄,則全憑一念統攝諸門。
 從以上所引歷代各家的主張裏可以看出,我國所傳念佛法門,不論為那一宗派所採用,都是和持名求生淨土思想相結合的,這對印度原來的念佛法門說來,也可說是適合中國國情的一種發展。
    然而念佛法門,雖說下手簡易,實際上並不簡單。必須懇切專勤,至誠恭敬,行住坐臥,動靜閑忙,驀直念去,尤其當遇到順逆境界時,總要使一句洪名,不離心口,若有事打斷,必須提起續念。只有如此,久久方能業消智朗,淨念現前。假使只貪簡易,而悠悠忽忽,間斷夾雜,必將稱唱累年,終不得實益。這並非淨土法門不巧妙,而是我們學人不老實。
    持名念佛用四種方法最易相應:一、攝心念。就是在念的時候,必須攝心專注而念,如果妄念紛飛,心不容易收攝,可一面口念,一面用耳傾聽,旋聽旋失,旋失旋聽,若一根被攝,則六根也自寂然。《楞嚴經.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所謂「都攝六根,淨念相繼」,這是念佛要訣。二、欣厭念。就是正念時要有意識加以取拾,欣向極樂,厭捨娑婆,在無生中,熾然求生,念念之間,欣厭具足。久而久之,自然一句佛號提起,悲欣交集,渾身酒脫,漸漸入於不取不捨。《妙宗鈔》稱:「取捨若極,與不取捨亦非異轍。」三、勇猛念。就是正念時要勇猛著力,譬如大敵當前,義無返顧,只有背水一戰,勇往直前。四、悲憶念。猶如他鄉遊子,久離慈母,客路顛沛,悲憶不止。《楞嚴經》說:「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不加方便,自得心開。」總之,要遵照徹悟大師所說的:「真為生死,發菩提心,以真信願,持佛名號。」
    淨土宗的創立在中國佛教史上至少有兩個意義:1﹒淨土法門實現中國化,它具有廣大微妙、空有圓融,普被三根,橫超十方的特點,符合「秦人好簡」的國情。2﹒淨土法門已從義學脫穎而出,是大眾的、信仰的,實踐的佛教。善導的基本思想是對自己的人生要進行真正的、嚴肅的反省。然後根據佛的本願進行稱名念佛活動,以自力為內因,佛力為外緣,內外結合,自他兩力,往生極樂淨土,這是最可靠的途徑!
    佛曆二五三六年壬申立秋于上海佛教居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