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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30期
畫佛因緣---其五(道證法師)
●道證法師

~ 諸佛如來是法界身  遍入一切眾生心想中  是故汝等心想佛時
       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  是心作佛  是心是佛  ~    佛說觀無量壽佛經    曾有病患向末學抱怨痛中念佛還是痛,不靈!其實痛中念佛時,此心常「念痛」多於「念佛」,因為貪愛身體勝於嚮往佛,末學自己在痛中練習念佛,一定要聽清了第一字「阿」,才續念「彌」,聽清了「彌」才續念「陀」……如此逐字凝神聽清,進入口念耳聽的道路,就如火車輪卡上了軌道,容易駛向無憂國土,解除痛苦有不可思議的療效!假若燥急掙扎,即使口念佛,心仍念痛,呼吸急促,使血流受擾,更痛。不如鬆張口腔,舒暢念聽阿彌陀佛,真的有聽清楚,就收到佛給我們的加被,好像打通電話,收到佛的回音一樣。假如被劇痛所轉,不能一下放柔軟,只要循著口念耳聽的路走去,就收到佛的音光加被,不特意放鬆,也自然柔軟。假如您曾認真練習過,也許會發現,我們的耳朵太習慣聽雜音,想好好聽清淨慈悲之音阿彌陀佛,也會常脫軌,末學個人頗契機律航法師的「併耳念法」,併兩耳聽力於一耳,專注一耳聽——如常言形容:側耳傾聽,對苦境中攝心很有幫助,也助熟悉「口耳之道」與彌陀的交通要道。五濁的塵擾裡,與其煎熬於百千思慮,萬種情緒,不如安享念佛的寧謐,憶佛的欣喜!既有彌陀本願又何須煩惱!?只須靜聽,自己心中當下的佛聲。(假如自己念,自已不肯聽,那麼要念給誰聽呢?)
    當末學行動不很靈光的時候,自己爬上爬下去畫在上空的曼陀羅花,以及畫佛陀的身光,家師慈憫,看了很擔心未學的安全,就特請祥師慈悲的照顧末學,扶末學登高,在下面幫助末學傳遞顏料、疊箱子;還有把一塊八尺長、四尺寬的厚木板,隨須要立直或平放著……等等,這些辛苦的動作,都是由她來承擔。整幅佛像,是由噴筆「零點二公厘」的小孔裏,把顏料噴出來而畫成的。只要這小孔有一點阻塞,噴畫就沒有辦法進行,所以將噴筆清洗得非常乾淨,是一件十分重要的工作,這也讓末學體會到「清淨的心,是最重要的。」假如噴筆管不乾淨,就無法畫佛。有一點堵塞就會爆噴!
    在這清洗噴筆的過程中,就宛如懺悔一般,要一次又一次地不斷的洗,往往以為洗乾淨了,結果還是有堵塞,又以為洗好了,還是一樣洗不乾淨。一洗再洗,不斷的洗,有時候洗筆比繪畫的時間還要長,而這辛苦的洗筆工作,常都是由祥師慈悲體恤末學行動吃力而代勞。
    由於釋迦牟尼佛慈悲示現,親手為目盲的弟子穿針,親手為生病弟子換藥照料,燈燈相傳,至今念佛人還是不斷地隨學著,用一片古樸的誠懇——超形色的顏料畫下背後的彩。當末學體力、心力不繼的時候,大家的念佛聲,大家的虔誠,就一次又一次地鼓舞起末學的勇氣,她們都希望末學,還有天下一切的受苦者,當下就能夠活在阿彌陀佛無量的光明中。
    以前母校裏的系主任——七十多歲的于教授,當末學病劇時,也曾夜裏看完了病人以後,不辭辛勞的趕上山來,為末學診治,「慈言」鼓勵,讓教授如此的奔勞,回到台北都已經是深夜了,還要迎接半夜兩三點就在他家門口排隊的病人。恩師、郭老師及劉居士伉儷,也陪著奔波。每當想到這些,末學心裏就非常的慚愧,末學實不曾為自己祈求健康長壽,卻在這些菩薩的照護中看見了普賢菩薩的大行,也深信念佛真的會有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為其勝友,更深信,只要一心念佛,願意生到極樂清淨國土,便會發現,阿彌陀佛光中化現了許許多多的菩薩,圍繞在我們的身旁。即使我是一個具足十惡的眾生,阿彌陀佛還是以其大悲音聲,為我說法,無論什麼時候,只要我們抬起頭來瞻仰他,他總是給我一個慈祥、如花朵一般的美妙含笑之容,只要自己不要用妄想煩惱障閉著佛光,那麼清淨的佛士,也就在眼前了。
    每天很靜、很靜的凝視著佛陀的面孔,這是末學病中最大的樂趣,慢慢地會發現,由下面與從上面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距離來看佛陀,都會有不一樣的面貌。阿彌陀佛就像我們的父親、也像我們的母親,也像我們的師長,也很像我最親密的朋友,了解我一切的心念。他的大手更接受了這一切、擺平了這一切、溶化了這一切……。
    但願每一個眾生,不必等到臨終,現生此刻就能夠活在阿彌陀佛智慧的光明中,離苦得樂,永離熱惱,心得清涼,這是我們每一位念佛人的期望。但願每一顆陷在娑婆憂惱中的心靈,都能夠回首向阿彌陀佛的慈眸,轉念向溫馨清涼的光明。
    在這種共同的心願中,雖然末學和各位學長,有幾年都沒有謀面,但是大家還是默默的幫助末學來完成這一幅佛像。他們雖然知道末學不會畫,但大家都不介意末學笨拙的筆,會破壞浪費了這一些紙筆材料,他們竭盡心力的一直奉獻著。楊學長和蔡學長兩人在台中市所有的美術社、文具店,紙行裏,找不到這樣大的紙張,託人在台北的美術社買到了原裝的法國水彩紙,一大捲的送到遙遠的山上來。末學面對這一捲未經裁切而邊緣鬚鬚的大白紙,不知道如何找到基準中線,拿30公分直尺畫一條八尺長的基準線、從這一端畫到另一端,似乎就彎了,第一筆就碰到了嚴重的考驗。從此不敢妄認為別人修行「不能保持初衷,直線前進」,因為即使自己很努力要沿著尺畫一直線,在移尺相接畫多次時,還是無法免於偏移歪曲,無法保持一線直直延伸下去。末學知道假如中線、基準線沒有畫好,就好像修行沒有持戒,再怎麼畫,畫到最後都是彎七扭八的形狀,如戒律般的底線,後來雖都要擦去,但起始卻沒它不行,跌著找一條中線,打一個格子,須繞一張比畫紙小的桌子轉,才能畫出一條線,一筆念一句佛,一格一格的畫。精通於美術,或是擁有許多繪畫器材的專家們,可能會嘲笑末學的笨拙,但是末學只是要求自己在每一點、每一畫中,念一句清楚的阿彌陀佛,遇到困難,不知道如何往下畫的時候,就求佛慈悲加被,總有菩薩適時靈知,現身來相助——因為沒有長的直尺,遇到了困難的時候,許學長冒著中午炎熱的太陽,扛著一隻丁字尺,默默地送到山上來;想畫一個圓圈,畫一個佛的白毫所盤成的圓圈,而在山上的修行人,誰會有圓規呢?末學就照著圓的「平等心」原理——圓心和每點都是相等距離,就通過一點,畫好多等長線,把它連成一個白毫的圓,連成一個項光的圓,但是所畫的總是不圓滿。在這個時候,卻有細心的劉學長送上來一隻圓規。水彩的顏料用完了,王老師、郭老師、賴學長,自己去找許多末學從未見過的顏料,送到山上來,不可思議的是,恰好很好用。看不懂的日文說明,幸有日文系威師慈悲附上翻譯。
    剛開始,末學把水彩塗在牙刷上,用手撥動著牙刷的毛做噴畫,當末學才把阿彌陀佛的衣服噴好一小部分時,手就起泡了。這才想到阿彌陀佛長劫以來,為了救度墮落的我,伸長了手,不知道起過多少泡。我們都是對美術一竅不通的人,莊學長去美術社詢問有沒有一種能夠像噴漆,而能噴水彩的來東西?老板拿給她一隻噴筆,她把噴筆送到山上來給末學,這是末學生平首次見到的東西,實在不知如何使用,後來整幅佛像就用這種不知如何使用的東西畫了起來。噴筆必需連接著一個馬達,這馬達是林學長向她的朋友借來的,末學對馬達實在非常的生疏,它一旦氣壓高的時候,筆跟馬達的接頭就會噴開來。剛開始完全不會使用,接頭屢屢爆開噴落,每一小時必需要彎下腰來撿噴頭,平均四十多次,在發燒的時候,這種撿噴頭的動作,使得末學因為大汗淋漓卻退燒了,這大概就是畫佛像的樂趣,樂於失敗!而這種撿接頭的動作雖然可以退燒,但是卻畫不出所以然來,而且氣一爆噴,用來遮擋不擬噴到之處的紙板就會飛起來。後來每一塊壓紙的磁鐵和鐵板,都來自模範護士林學長慈憫病人的發心,她很熱心,自己去向朋友請教噴筆用法,再教末學,而這位輾轉傳授的老師,末學至今尚不知是誰,只有遙遙致謝,願乘此因緣同生淨土。
    馬達開動的時候,發出了一種像坦克車一樣的大聲音,後來王老師就去尋找是不是有比較適當的馬達,於是買了一部送上山來,一送上來,插上插頭不到幾分鐘,就故障了,於是她又搬著馬達下山了,阿彌陀佛似乎在考驗我們的誠心,每一部馬達送上來,不到幾下就壞掉了,就這樣,連換了五部的馬達——可貴的,不是境遇的順遂,可貴的是她在挫折中奔波的面容,依然充滿了歡喜供佛的笑容。但是,第五部還是緊接著故障,最後是賴學長默默地送來了一部不知去何處覓得的馬達,佛慈哀佑,總算能動了!末學真覺得紙上的形色是其次,一切過程中的心念能否安住在菩提心上才真緊要,很慚愧,末學也做不到,照顧瞬息萬變的心是最難的。
    開始畫的時候,因為山上並沒有大的桌子,用來支撐的木板,比佛像還要小一些,原是平放著畫的,但是當佛像供立起來的時候,就發覺有很的差距,一改再改,後來不得不把佛像供高起來畫,佛像供在一丈多高的牆上,末學用椅子疊凳子爬上去,原本都是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裏畫,恩師看末學這樣用椅子相疊,動作實在太危險,爬上爬下也常碰跌,所以恩師就想釘梯子讓末學方便畫,有一位林學長就熱忱的想到用一些箱子,讓末學用箱子相疊,爬到高處去畫佛像的上部,箱子果然比凳子穩多了。每一個箱子是山上的大眾師,用人家送給我們當柴燒的甘蔗板,一塊一塊地釘起來,再油漆而成的。雖然一切開始都非常的簡陋,但是「童子供沙」的心,相信佛也會歡喜的接受。因為每次爬到高處跪著畫,當要下來的時候,雙腿都不能夠支持,只好讓整個人像趴下來似的掉到地上,在這摔下來的過程中,末學有一點領會到——小孩跌倒了,會很快的就爬起來,他對跌倒似乎沒有什麼恐懼;但是長大了跌倒,執著深了,就有很大的抗拒力,全身都是僵硬的,感覺到疼痛,受傷也厲害。可是在阿彌陀佛的悲願裏,黃金為地是柔軟的,心地柔軟,大地也跟著柔軟。每次要從箱子上跳下來的時候,就懷著這一種黃金為地柔軟的心情,讓全身都放鬆軟的掉下來,沒有絲毫的抗拒。在阿彌陀佛的世界裏,一切都不需要恐懼,只要感覺到,當掉下去的時候,阿彌陀佛會把你承接住,那麼跌倒也不會疼痛。末學現在就猶如做了一個大夢,充滿了信願的念佛大夢!夢醒時,也就站在阿彌陀佛的七寶地上。
    由於不知如何著手,經上又說造佛像「須遵準量度法為之」於是依照著造像量度經裏面的經文和註解,把文字翻成為線條,翻成了色彩。量度經中,將造佛像的準則尺度描述得很細微,連佛手指、腳趾每一節的長度,指甲大小都有明細規定,又如說眉毛紺青色,形如初二三的月芽,中段最寬之處是「二麥」之份(二麥是印度單位,依比例換算,在此畫上就是零點二八公分)兩梢漸細,前梢及後梢部位也都有依準。佛耳的一凹一凸、一溝一槽,尺寸深淺也有定則,比在醫學院讀解剖學還有意思,但說真的,末學實在程度太差,所以雖有經文指引也常畫不出,只有一直禮佛念佛,雖然屢畫屢敗,但屢敗還是屢畫!佛恩浩蕩,佛慈無涯,試畫佛只是報恩,不敢將經容易看,不敢將佛苟且畫,因為笨就必須多下功夫。為了避免末學無法精確的計算量度,郭老師、賴學長體恤的去覓來方格紙,還有很多的尺、三角板等等,末學非常相信極樂世界的菩薩們,都有「他心通」,因為有時候末學很驚訝,學長們會送上來末學正需要,但是「自己卻說不出是什麼」的東西,就這樣依照著在方格紙上算出來的尺寸,用幼稚園「連連看」的畫法,一點一佛號把它點到畫上去。
    末學每誦念無量壽經到禮佛現光的那一段時,就感染當時與會大眾那不可言喻的歡喜踴躍,眼前呈現出一幕影像,依那歡喜的一念畫下了底稿。對一個不諳美術的人而言,嘗試畫此實在是可笑的歷程,但也許有一天,會有一個人,長夜憂惱時會因瞥見它而會心一笑,想起佛慈吧?
    不知道該用什麼寶貴的水來調畫佛的顏料,懺公師父慈悲引領齋戒學會百多學長加持的大悲咒水,及大眾師每晨一齊誦持的大悲水,是最珍貴合適的畫佛之水,末學不曾以之祈求自己的康健,也不忍心獨享這樣香醇甘美的悲心之水,於是一滴一滴調勻顏料,畫在佛像上,願一切有緣得見的眾生,都能共沐大悲水裡慈悲的清涼。
    八尺長,近四尺寬的像,平放畫時,站這一頭就畫不到那一頭,跌伏在木板上的姿勢,本就是對腹中腫瘤的大考驗,斗室狹窄,一板平放,就交通阻塞,多須從木板下鑽到對邊去,動作雖然喘暈,卻也樂趣盎然。珍惜這和佛親切面對面的時光吧,五濁的塵擾裡,有大多的因緣會讓我們忘失了覺悟和慈悲,然而不管走到天涯海角,不管遭逢天災人禍,總有一雙慈眼在關懷注視我們。向心靈深處去尋覓這雙慈眼吧,心靈深處那不轉的慈畔一直在守望。    當畫到蓮座的部份,那時身體狀況比較差,腫瘤壓迫到消化道,胃腸孺動受阻礙,所以幾乎天天都嘔吐,彎下腰的時候,這種壓迫就更明顯些,常常忍不住嘔吐的反應,但是連瓣上的線條卻不得不平放著來畫,只好減少食物,以減少腹腔的壓力,從每天的過午不食,改成日中一食,並將畫佛時間,挪到上午未進食而空腹時,才有辦法彎下腰來畫。而正當這時候,噴筆也故障了,馬達也故障了,常常畫了一早上,只破壞昨日的成果而已,沒辦法畫一片連葉,甚至連一條葉脈都噴畫不成。故障的噴筆有時噴了二、三十下,還噴不出一、二滴顏料,有時卻突然間噴出許多的顏料,把原來畫的都破壞了。末學很慚愧,那時候心裡卻冒出了一個「爛噴筆」的念頭,想到自己竟然以這樣子穢惡的心來畫佛像,不由得放聲痛哭、懺悔,祈請大家慈悲原諒。
    在觀無量壽佛經裡提到,佛告韋提希:「欲觀彼佛者,當起想念,於七寶地上,作蓮華想。令其蓮華,一一葉上,作百寶色,有八萬四千脈,猶如天畫。脈有八萬四千光,憭憭分明,皆令得見。華葉小者,縱廣二百五十由旬。如是蓮華,具有八萬四千葉,一一葉間,有百億摩尼珠王,以為映飾。一一摩尼珠,放千光明,其光如蓋,七寶合成,遍覆地上。」
阿彌陀佛歷劫願行所成,卻免費奉贈凡夫的蓮華,是如此充滿德性莊嚴,而鄙陋的我,連畫幾片小蓮葉都如此的困難,甚至還要因困難而湧起了惡念,懺悔的眼淚,一滴一滾的滴到蓮葉上,真的,蓮座是眼淚調和著顏料畫起來的。因過誤累累,對這一切糟糕的筆畫只有不斷塗白懺悔重畫,經驗中只有專注念佛幾乎沒有意識要如何畫的線條能保留下來,所以有好多處,畫紙原來的布紋面,都因塗厚而變平了,每一筆都是破壞,每一筆也都是建設。噴筆忽然爆噴所成的污點,常是難以除去的,只好用懺悔改成飄落供佛的花兒,或一顆發光的珠子。其實污點和花朵都同是顏料,就如瞋怒與念佛都同是心念,然而運用不同,結果就不同。同一瓶顏料,畫花就是花,畫佛就是佛,畫鬼也可嚇人!理論雖然知道,但是控制心念卻不容易,想畫佛也會出很多差錯,這才了解普賢菩薩為什麼說「虛空界,乃至眾生煩惱不可盡故,我此懺悔無有窮盡」。每天都須塗白重畫,有時中午祥師幫末學抬好畫板,便去參加大眾的念佛、課誦,傍晚來看卻見一大片原以為畫好了的畫面又都塗白了,不禁常常搖頭微笑,也許末學斷氣時,畫上還留著一片塗白,來不及改過,但請您原諒吧,因為已經知道先前的過錯了,末學的心念是錯誤百出的,只有待往生西方親見彌陀,受佛法化,再來繼續完成。
(下期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