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32期
佛學與因果(吳希仁)
●吳希仁
因果的觀念,是佛學的基礎,因果的道理,也祇有佛法才能講清楚。它並不是佛陀創造出來的,而是宇宙之間天然的道理,祇不過佛陀,或者科學家、社會學家就他們的觀察研究,把因果的關係闡揚出來。無論你相信與否,它都是存在的。科學上有因果律,律是永遠不變的法則。這法則可說是一切科學、哲學、佛學的根本,假如離開了因果律,所有學問都無法建立。因果律不但是一切學問的基礎,也是世間人建立人格、成就聖賢的根本。佛學高超於其他學問的,就是出世間法。出世法主要為解脫生死、成就佛道,這也必須以因果為根本。而假若我們有所成就,欲教化人群,也要用因果律。沒有因果律,我們就沒有宇宙人生的目標,不知為何用功學問,為何學佛了。
一切有形、無形的事、物、理,在佛學統稱為萬法。佛學就在分析萬法真實的情形。它從兩方面來探討,一方面討論本體、本性,有法性學。另方面從萬法的現象來分析,有法相學。例如毛巾是毛線所織成,這線條就算是毛巾的本體。將線條作經緯的編織,就構成了毛巾,可以用來擦臉,這就是毛巾的現象。如果將線條作另一種組合,就構成手帕、桌巾等。本體不變,但由於組合方式不同,現象就不同。所以,佛學不外由萬法之性和萬法之相來研究萬法。故佛學無非就是法性之學和法相之學。法性學就是印度的中觀學,專門探討萬法的本體。法相學就是印度的瑜珈學,專門探討宇宙的萬相。宇宙萬法的本體,推究到最後,究竟是甚麼呢?它可以因個人所見深淺不同,一層層地深入。例如科學家分析物質的最小單位是分子,分子裡有原子,原子裡有原子核,原子核裡有質子和中子……學問愈深入,分析得愈微細,而中觀學告訴我們,眾生的心性就是一切萬法的本體。佛經有句話:「萬法唯心造。」不但靜的事物如此,動作也是由心所造。拿我們「看東西」來說,科學家認為「看」是視覺器官和神經的作用,其實這還祇是物質的層面。論語裡有句話:「心不在焉,視而不見。」心是無形無相、屬於精神層面,不能說它沒有,它其實是萬法最重要的原動力。故心性是講到法性學上最高的真理。
法相,也就是指所有一切動態或靜態的現象。例如說話、聲音、筆,都是現象。一切現象的來龍去脈,離不開因果。然而,要分析它的道理,就不簡單了,科學家所看到的層面,就和一般人不一樣,例如研究植物的人,所見的植物,就比我們廣得多了,但還是很有限,有限所歸納出來的,就不一定準確;再來演繹的話,就更有問題了,這是科學因果的不完美。佛學描述的現象界又如何呢?以動物來說,佛學將之分成十大類,稱為十法界。其中有很高層的四聖法界-佛、菩薩、緣覺、羅漢,具備了超凡入聖的智慧。另有六凡法界的六道眾生,但我們感官所能接觸到的,唯有人及畜生二法界,其他幾乎都看不到。所以人的能力其實很小。就拿這兩法界來說,我們所看到的範圍也很少,例如我們所能看到的人,只限於地球。人類之中,東方人有東方的思想,西方人有西方的思想,一個國家有其思想,乃至於過了一條河,其風俗習慣就不一樣。據說在,從前某國度的小地方有這種風俗,兒子對父母的孝順之道,是當父母年紀大時,趁其不注意,從後用棒子打死。因為不願父母受老病折磨而死,這樣就是孝順父母。印度有尸陀林墳場,將屍體吊在樹上,讓鳥、蟲來吃。這些風俗不一樣,其背後的心理也不一樣。而要探討人類的心理,必須見的多、聽的廣,才能歸納出正確的道理,科學家祇能見到片面的因果律,是淺的因果。佛學因果是佛講的,佛眼無所不見,十法界的事情都瞭若指掌,是深因果。空間方面包括了十法界,時間方面則貫通三世,所以佛學因果是三世因果。
單就一生的因果來講就已經很複雜了。例如甲和乙感情好,乙和丙卻突然吵架,分析其因果,恐怕千萬言也寫不完。所以任何事,我們都不能看輕,只有見多聽多了,才知道它的因果道理很深,很複雜,很多事情難以解釋。例如,我們受的教育都教人要作忠臣孝子,但古來忠臣如岳飛,得到甚麼下場呢?岳飛三十九歲就冤屈而死,而奸臣秦檜還得了善終。古來忠臣孝子苦得很!舜乃二十四孝之首,受盡母親和弟弟的欺負,這些苦要向誰說?滿懷的哀怨,祇有到郊外沒人的地方,向天地哭訴,來發洩惡劣的情緒,再回家當孝子。所以我們如果有心事,一定要找父母、好友來宣洩一番,才可以再容納一些情緒。古來忠臣孝子所得的結果是如此,又教我們作忠臣孝子,豈非不合科學?見識高超的孔子就曉得,因果要通三世來看。易經、書經、論語裡都透露出高深因果的道理來,但祇是點到為止。
佛學因果律中,要分析任何一件事,離不開事與理這兩方面,把握了這兩方面,大家將來看書、觀察事物等,都有很大的幫助。理就是道理,事就是事相,例如拿一隻筆寫字,表面上是一件事,但這事的背後為甚麼要拿筆寫字一定有它的道理。道理是空洞的,但並不表示它不存在。空不全等於無,沒有空洞的理,絕不會有那些事情。法律上如果判定殺人者死,是不能服人心的。法官不能祇就事相來判罪,還得問為甚麼殺人,分析其動機、道理等。所以事與理必須總合起來研究。因果有事有理,貫通三世,牽涉極廣,十法界眾生除了佛以外,沒有能完全看透因果者。唯佛能究盡一切事與理。
再來講因果的原理。要瞭解因果的原理,必須研究法相唯識,瑜珈學的經論。唯識學就是最高段的心理學,研究它的六經十一論,才能真正明白因果的原理。玄奘大師當時向西天取經,向瑜珈派領袖戒賢祖師學習,最重要就是學習成唯識論。簡言之,宇宙間的萬法,一件事就是一個業。一切行為、一草一木等,根據唯識學,都有能產生這個業的因,將之比喻為種子,因為種子能發芽生長。萬事萬物都有能生的因,這能生的種子,藏在我們的第八識內。一旦種子發起、生成行為,就稱為現行。現行又能薰到第八識裡,成為種子。過去從沒喝酒,喝了酒的行為,會薰到第八識內成為種子,種子本身又生種子,在那兒相薰,這樣就成就了因果的原理。然而,只有種子還不一定會結果,還須有助緣才能結果。例如將稻種放在杯中蓋起來,經過千萬年,也長不出稻子來。必得放到土地中,有陽光、水、肥料等助緣,才會有結果。詳細的因、緣、果情形,原理很複雜,但古來歸納了一些偈子、既明顯又好記。有三個偈子很重要。第一:因果的道理,像「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比喻看來簡單,但道理很深刻,如果您想收穫豆果,起心動念就不要種瓜種。第二:「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所以,前面所說的忠臣孝子,在佛眼看來,正是走向光明的前程啊!第三:「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神通第一的目犍連,還是免不了被亂石壓死的果報,可見得因果絲毫不爽。因此,從因果的道理,我們要勉勵來建立高尚的人品,要曉得種聖賢的因,才能成就聖賢的人格,如果種小人的因,當然成就小人的人品。那麼,學佛的人如何能成佛?就是要念佛、種成佛的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