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32期
稱名念佛(蔡惠明)
●蔡惠明
稱名與念佛,在佛經中有著不同的含義。稱名,是佛弟子日常生活中的宗教儀式,如皈依三寶時,就稱說「南無佛、南無法、南無僧」。但大乘教與聲聞乘不同,有十方佛,那就應簡別而稱「南無某某佛」了。佛弟子在禮佛時,稱佛名號,與禮敬諸佛,稱揚讚歎佛的功德有關,都是至誠恭敬、歸投依靠於佛的心情,表現於身口的行為。而人在遇到急難情況下,就會想到父母,同時會呼爺喚娘,因為世間唯有父母是最關心與愛護自已的。呼爺喚娘後,精神有了寄託,苦痛也多少減輕了。俗語說:「人急呼天」,也就是這個意思。佛弟子在危難中稱名念佛而得到感應道交的事跡在當時印度就很普遍,後來隨著佛教的發展,稱名與念佛也就很自然地融合為一了。
念佛,在早期『阿含經』中就提到了。經中稱念佛、念法、念僧為三隨念,或加念施、念天、念戒名六念法門(後出的『觀無量壽佛經』也談到六念),這是繫心思惟的念,重點是念佛。因佛有無量功德、相好莊嚴,大慈大悲。於念佛時,與佛相應,得到佛力護佑,就能減少各種憂悲苦惱。念佛又是禪觀,即念佛三昧,這是大小乘所共的。『大智度論』卷七說:「念佛三昧有二種:一者聲聞法中,於一佛身,心眼見滿十方。二者菩薩道,於無量佛土中,念三世十方佛。」大小乘的根本差別,在於有沒有十方佛。念佛又有總別之分。總的來說,可分三種:一、稱名念佛,口稱佛名;二、觀想念佛,靜坐而觀念佛的相好功德;三、實相念佛,觀佛的法身非有非空中道實相之理。『往生要集』配對定散有相無相,而為四種:一、定業念佛,就是上述的觀想念佛;二、散業念佛,就是上述的稱名念佛;三、有相念佛,就是定業念佛與散業念佛相結合;四、無相念佛,就是上述的實相念佛。這裏定、散事屬於有相,理屬無相。所以從整體說來,實為定、散與實相三種。念佛之言,雖通於定、散事理,但淨土法門所勸的乃屬於散業的稱名,事的念佛。就別言說,是對於觀佛而別立念佛之言。此時於觀佛中,攝觀想與實相的二種念佛,因此稱名念佛,簡稱念佛。如觀佛三昧、念佛三昧的對稱。念佛專取稱名,是淨土法門一家的洪範,於念聲是一的釋而知之。今念佛的說法,雖通於諸佛,而一般習慣上獨限於阿彌陀佛。這是中國念佛法門的特點。因為據龍樹『十住毗婆沙論』卷五載:「有難行道、易行道」。易行道也是念佛的。所說的念佛,初依大乘『寶月童子所問經』,說「應當念十方諸佛,稱其名號」。次說稱念何彌陀佛等,又次說念十方諸大菩薩,稱其名號。大乘經中,說有六方六佛、七佛,十方十佛等稱名法門。可見龍樹時代稱名法門已普及,但稱名範圍較廣,不同於中國淨土法門。
中國淨土宗初祖慧遠在江西廬山集十八高賢,結白蓮社念佛,但據考證,還是重於繫心念佛。如慧遠就曾於定中見阿彌陀佛,那是『般舟三昧經』的法門。般舟,譯作佛立,以行此三昧,則諸法現前,『止觀』二載:「當行三昧者,此法出『般舟三昧經』。翻為佛立,有三義:一、佛威力。二、三昧力。三行者本功德力。能於定中見十方現在佛在其前立,如明眼人清夜觀星,見十方佛亦如是,故名佛立。……三昧唯專行旋九十日為一期,九十日身常行無休息,九十日口常唱阿彌陀佛名無休息,九十日心常念阿彌陀佛無休息。……若唱彌陀即是唱十方佛功德等。但專以彌陀為法門主,舉要言之,步步聲聲念念唯在阿彌陀佛。」但『般舟三昧經』雖說生極樂世界,「當念我名」。但異譯的三卷本,但說「常念佛」。後出的『無量壽經』,也還是重在專念思維的。到『觀無量壽佛經』,倡十六觀,說下品惡人,在臨命終時,無法教他專念思維,所以教他稱念南無阿彌陀佛。稱名而能往生,也只見於『觀經』所說的下品人。即平時作惡,臨命終時,別無他法可想,才教他稱名。這是不得已的急救方便,關鍵還在於惡人尚有善根,能提起正念,否則就難以與佛相應。到北魏曇鸞,依世親『往生淨土論』,著重於稱名念佛。唐代光明寺善導稱念一聲佛、放一道光,成為中國淨土宗的實際創始人。再傳法照、少康,不但稱名,而且五會念佛,更以音聲作佛事。不但攝化淨業學人,連七歲兒童也都來參加念佛。於是稱名念佛成為中國唯一的淨土法門了。這與晉末著作『外國記』所載安息國情況有異曲同工之妙。據記述:「安息國(即今伊朗)人,不識佛法。時有鸚鵡,其色黃金,青白文飾,能作人語:「若欲養我,可唱佛名。」王臣嘆言曰:此是阿彌陀佛化作鳥身,引攝邊鄙,豈非現生往生。遂長齋念佛。自此以後,安息國人,雖少識佛法,往生淨土者卻多矣。」不識佛法,而淨土法門大行,這是通俗法門簡易有效的證明。所以漢及三國時,從月氏、安息、康居-印度西北方來華的譯師都傳譯了稱名與念佛法門的經典。從『般舟三昧經』的定心念佛,到『無量壽經』和『觀無量壽佛經』的定心及散心念佛,甚至臨命終時的稱名念佛,所被的根機逐漸普遍,流傳迄今,綿延不絕。
『無量壽經』簡稱『大經』、『雙卷經』等,前後有漢譯十二種。現存本以曹魏康僧鎧本為主,另有東漢支婁迦讖、三國吳支謙、唐菩提流支和北宋法賢等異譯本,即五存七缺。《大智度論》稱此經為大乘初期流行的經典。在五種譯本外,還有宋王日休(自稱龍舒居士,即『龍舒淨土文』的作者),採用「會譯」方法,重編了流行的『大阿彌陀經』,通稱「王本」。經中初說阿彌陀佛攝取淨土,立四十八願,其中就有凡念我而欲生我國的,即得往生的願文。接著又說極樂世界依正莊嚴等事,然後又談到三輩往生,闡明往生的條件與方法。各譯本對往生的三輩九品說法雖有出入,但根本條件即稱念阿彌陀佛名號,發願往生,卻是一致的。不念佛,不發願就不會往生彼國。經文中講念佛但說:「專念」、「憶念」、「思惟」、「常念」、「一心念」。被認為『無量壽經』略本的『阿彌陀經』則稱:「執持名號」,執持意指心念執持不忘。阿彌陀佛是他方佛,在稱名時要觀想極樂國土的依正莊嚴。大經與小經在談到往生淨土,都說在「臨命終時」,與『般舟三昧經』以平時見佛,作為往生的確證有所不同。『無量壽經』謂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是人心不顛倒,即得往生極樂國土。宋王龍舒的「會本」,把一念或十念改為十聲,把須發菩提心,改為下輩「不發菩提之心」可以往生,這就離了譜。因為大乘法是以發菩提心為本的,離開發菩提心就不成其為大乘了。具體地說,一心念佛,求生淨土,發菩提心實為淨土法門的根本條件。王本被明蓮地大師所呵斥,近代印光大師也予嚴厲批評。
『觀無量壽佛經』也是淨土三經之一。劉宋僵良耶舍譯。此經開宗明義就說:「欲生彼國者,當修三福:一者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二者受持三皈,具足眾戒,不犯威儀。三者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如此三事,名為淨業。此三種業,乃是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淨業正因。」這三種淨業,初是共世間善行,次為共三乘善行,後乃大乘善行,是求生淨土的正因。此經的禪觀次第,觀阿彌陀佛的依正莊嚴,發願回向,共十六觀。初觀落日,即以落日為曼荼羅,從此觀成極樂世界的依正莊嚴。第八觀無量壽佛相;第九為「遍觀一切色想」,即從觀色身相好,進而觀佛心慈悲功德法身。十四、十五、十六即明三品往生。三品各分三生,成九品,就是九品往生的根據。以『觀經』與『無量壽經』對比,說明攝受範圍更廣大了。上品所修的是前三業中的第三類,中品則是三業善淨的人,即前三業的第二類;下品往生的為「作不善業,五逆十惡」的,經文明確指出,這類人臨命終時,確能回心向善,這才臨終十念,伏惑往生。我們切不可以此為例,平時不修三淨業,期於臨命終時來一個「飛躍」,那就自誤誤人了。『觀經』原為觀佛依正莊嚴的念佛,上品與中品應該都能或多或少,或久或暫地結合稱名修觀。至於中品下生與下品三生,除發願回向外,著重稱名念佛,因為臨命終時,已無法教他觀想了。當時臨終能提起正念的「作不善業人」。多少要有點善根,能發露懺悔,回心向善,並不是沒有前提都可往生。
稱名念佛,傳自印度大乘佛教,並不是中國人所創。但由於適合中國民族愛好簡易的特點,所以在我國很快流行,綿延不絕。在台灣,李炳南大德不僅身體力行,而且大力弘揚,使蓮風在寶島普吹,因緣不可思議!
佛曆二五三六年壬申秋分於上海佛教居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