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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38期
弘一大師論念佛法門(蔡惠明)
●蔡惠明

弘一大師(一八八○ ~ 一九四二)俗姓李,幼名雍濤,又名廣平,字叔同,別號息霜。法名演音,又號晚晴老人。早年就學于上海南洋公學,從蔡元培受業。擅長書畫、篆刻,工詩詞。一九○五年留學日本,入東京美術學校從黑田清輝學西洋畫,旁及音樂、戲曲,造詣很深。一九○七年,他與曾孝谷等在東京創建「春柳劇社」,主演法國小仲馬編的名劇「茶花女」等,為中國話劇運動的先驅。又在東京主編《音樂小雜誌》第一個將貝多芬和他的作品介紹到我國。一九一○年回國,初任《太平洋畫報》編輯,加入柳亞子發起的革命文學團體南社。後任杭州浙扛省立第一師範學校圖畫和音樂教師。一九一八年在杭州虎跑定慧寺出家,同年受具足戒于靈隱寺。因閱讀馬一浮居士所贈的「毗尼事義集要」和「傳戒正範」,深感按照毗尼律事,當時所受的戒法是不得戒的,因此發心研習戒律,並在佛前發願弘律。他初學說一切有部新律,後經徐蔚如居士勸告改研四分律,被奉為南山宗第十一代祖。
    弘一大師雖一生弘揚律宗,但他在修持實踐中卻以念佛法門為指歸。他在一九三六年秋『致鼓浪嶼念佛會』書中寫道:
    「余遷居日光巖方便閉關,諸緇素囑為講演,竊念余于佛法中最深信者惟淨土法門;于當代善知識中最佩仰者惟印光老法師。
    今舉『嘉言錄』中數則略釋之:願離娑婆云云三十九頁,既有真信云云四十二頁,一切行門云云四十九頁,諸君暇時乞常閱「嘉言錄」。每次僅閱一二段,不必多,宜反覆研究經文,不可草率也。」
    一九三九年四月十六日,大師在永春桃源殿開示『佛教之簡易修持法』一講中先闡述深信因果,發菩提心的重要,接著提出專修淨土,他說:「既然已經發了菩提心,就應該努力地修持。但是佛所說的法門很多,深難淺易種種不同。若修持的法門與根器不相契合的,用力多而收效少。倘與根器相契合的,用力少而收效多。在這末法之時,大多數眾生的根器和那一種法門最契合呢?說起來只有淨土宗。因為泛泛修其他法門的,在這五濁惡世,無佛應現之時,很是困難。若果專修淨土法門,則依佛大慈大悲之力,往生極樂世界,見佛聞法,速證菩提,比較容易得多。所以龍樹菩薩曾說,前為難行道,後為易行道,前如陸路步行,後如水道乘船。關于淨土法門的書籍,可以首先閱覽者,『初機淨業指南』、『印光法師嘉言錄』、『印光法師文鈔』等。依此就可略知淨土法門的門徑。」
    一九四一年,大師在泉州檀林福林寺念佛期開示,題為『略述印光大師之盛德』,他先略介印公的生平,然後略述印公盛德四端:「一、習勞。印公一生,最喜自作勞動之事。余于民十三年曾到普陀山,其時公年六十四歲,余見其一人獨居,事事躬自操作,別無侍者等為之幫助。直至去年,公年八十歲。每日仍自己掃地、拭桌、擦油燈、洗衣服。公既如此習勞,為常人作模範,故見人有懶惰懈怠者,多誡勸之。
    二、惜福。印公一生,于惜福一事最為注意。衣食住等,皆極簡單粗劣,力斥精美。民國十三年,余至普陀山,居七日,每日自晨至夕,皆在公房內觀察公一切行為。公每日晨僅粥一大碗,無菜。公自云:「初至普陀山,晨食有鹹菜,因北方人吃不慣,故改為僅食白粥,已三十餘年矣。」食畢,以舌舐碗,至極淨為止。復以開水注入碗中,滌蕩其餘汁,即以之漱口,旋即嚥下,惟恐輕棄殘餘之飯粒也。至午食時,飯一大碗,大眾菜一碗。師食之,飯菜皆盡。先以舌舐碗,又注入開水滌蕩以漱口,與晨食無異。公自行如是,而勸人亦極嚴厲。見有客人食後,碗內剩飯粒者,必大呵曰:『汝有多麼大的福氣,竟如此糟蹋?』此事常常有,余屢聞友人言之。又有客人以冷茶潑棄痰桶中者,公亦呵誡之。以上且舉飲食而言,其他惜福之事,亦均類此也。
    三、注重因果。印公一生最注重因果,嘗語人云:「因果之法,為救國救民之急務。必令人人皆知現在有如此因,將來即有如此果,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欲挽救世道人心,必須于此入手。」公無論見何等人,皆于此理痛切言之。
    四、專心念佛。印公雖精通種種佛法,而自行勸人,則專依念佛法門。公之在家弟子,多有曾受高等教育及留學歐美者。而公決不與彼等高談佛法之哲理,唯一一勸其專心念佛。彼弟子輩聞師言者,亦皆一一信受奉行,決不敢輕視念佛法門而妄生疑議。此蓋印公盛德感化有以致之也。以上所述,因時間短促,未能詳盡,然即此亦可見印公盛德之一斑。若欲詳知,有上海出版之『印公永思集』,泉州各寺當有存者,可以借閱。
    一九四○年,歲次庚辰地藏菩薩誕日,弘一大師在永春開示普勸淨宗道侶兼持『地藏經』,頗為重要,他說:
    「淨宗道侶修持之法,固以淨土三經為主。三經之外,似宜兼誦『地藏經』以為助行。因地藏菩薩,與此土眾生有大因緣。而『地藏本願經』,尤與吾等常人之根器深相契合。故今普勸淨宗道侶,應兼持誦『地藏菩薩本願經』。謹述旨趣于下,以備淨宗道侶採擇焉。
    一、淨土之與地藏,自昔以來,因緣最深。而我八祖蓮池大師,撰『地藏本願經序』,勸讚流通。逮我九祖蕅益大師,一生奉事地藏菩薩,讚歎弘揚益力。居九華山甚久,自稱為『地藏之孤臣』。並盡形勸行『地藏懺儀』,常持『地藏真言』,以懺除業障,求生極樂。又當代淨土宗泰斗印光法師于「地藏本願經」尤盡力弘傳流布,刊印數萬冊,令淨業學者至心讀誦,依教行持。今者竊遵淨宗諸祖之成規,普勸同仁兼修並習,勝緣集合,蓋非偶然。    二、地藏法門以三經為主。三經者,『地藏菩薩本願經』、『地藏菩薩十輪經』、『地藏菩薩占察善惡業報經』。『本願經』中雖未顯說往生淨土之義,然其他二經則皆有之。『十輪經』云:「當生淨佛國,導師之所居。」『占察經』云:「若人欲生他方現在淨國者,應當隨彼世界佛之名字,專意誦念,一心不亂,如上觀察者,決定得生彼佛淨國。」所以我蓮宗九祖蕅益大師禮『地藏菩薩占察懺』時,『發願文』云:「捨身他世,生在佛前,面奉彌陀,歷事諸佛,親蒙授託,迴入塵勞,普會群迷,同歸秘藏。」由是以觀,地藏法門實與淨宗關係甚深,豈唯殊途同歸,抑亦發趣一致。
    三、「觀無量壽佛經」,以修三福為淨業正因。三福之首,曰孝養父母。而『地藏本願經』中,備陳地藏菩薩宿世孝母之因緣。故古稱『地藏經』為『佛門之孝經』,良有以也。凡我同仁,常應讀誦『地藏本願經』,以副『觀無量壽佛經』孝養之旨,並依教力行,特重孝道,以報親恩,而修勝福。
    四、當代印光法師教人持佛名號求生西方者,必先勸信因果報應,諸惡莫作,眾善奉行。然後乃云:「仗佛慈力,帶業往生。」而『地藏本願經』中,廣明因果報應,至為詳盡。凡我同仁,常應讀誦『地藏本願經』,依教奉行,以資淨業。倘未能深信因果,不在倫常道德上切實注意。則豈僅生西未能,抑亦三塗有份。今者竊本斯意,普勸修淨業者,必須深信因果,常檢點平時所作所為之事,真誠懺悔,努力改過。復進而修習五戒十善等,以為念佛之助行,而作生西之資糧。
    五、吾人修淨業者,倘能于現在環境之苦樂順逆一切放下,無所掛礙。依苦境而消除身見,以逆境而堅固淨願,則誠甚善。但如是者,千萬人中罕有一二。因吾人處于凡夫地位,雖知隨分隨力修習淨,而于身心世界猶未能徹底看破,衣食住行等不能不有所需求,水火刀兵饑饉等天災人禍亦不能不有所顧慮。倘生活困難,災患頻起,即于修行作大障礙也。今若能歸信地藏菩薩者,則無此慮。依『地藏經』中所載,能令吾人衣食豐足,疾疫不臨,家宅永安,所求遂意,壽命增加,虛耗辟除,出入神護,離諸災難等。古德云:「『身安而後道隆』,即是之謂。此為善勸修淨業者,應歸信地藏之要旨也。」
    弘一大師出家後,摒棄一切藝事,獨保留書法。他獨尊『華嚴經』,所寫經句,以此經為最多。但他的遺墨行世者,當以『華嚴集聯三百首』、『佛說阿彌陀經』、『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記』等為代表,其中「佛說阿彌陀經』屏條十六幅,贈他的學生劉質平,曾有人願以重金請劉轉讓,終未同意。這一墨寶曾在一九八○年于北京法源寺展出,見者無不歎為觀止。
    一九四二年十月八日,弘一大師自知化緣已盡,即將往生。他寫信給李芳遠居士預示這一心願,信中說:
    「朽人近來病態日甚,不久即將往生極樂,猶如西山落日,殷紅絢彩,即將西沉。故未圓滿之事,深盼仁者繼成之,則吾雖凋,弗奚憾矣。」
    同年農曆九月初四日,他示吉祥臥安詳往生,贈夏丏尊二偈: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執象而求,咫尺千里。問余何適?廓爾亡言,華枝春滿,天心月圓。」謹盼大師早日乘願再來!
佛曆二五三六年壬申孟夏于上海佛教居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