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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38期
孔學廣播錄存---故舊不輕遺(三學)
●三學

原壤是孔子的老朋友,他平素好長生之術,一向喜歡清靜無為的日子,孔夫子有時會帶著弟子登門敘舊,原壤見到孔夫子一行人,也沒有在席子上長跪起來相迎,只是蹲坐在席子上等待,孔夫子走上前,拿起手杖就敲這位老友的腳脛,親暱的斥責他:你這個人,小時不遜不悌,年長了也不學聖人之學,沒什麼闡述,現在活了一大把年紀,還這麼健康長命,對人世真是有害無益。
    有一天,原壤的老母去世了,孔子帶著幾位學生幫他準備棺槨,原壤竟然跳上棺槨說:好久沒唱歌了,說完就唱起來:狸首之斑然,執女手之卷然。歌詞的意思是:棺槨的文采整理得好像狐狸頭上的斑紋,夫子揮動斧頭的手,有如女子柔弱的纖纖玉手。孔夫子聽到老友這番不倫不類的調侃,裝著沒聽到就走了。跟在一旁的弟子很不以為然的問道:夫子不能不幫他嗎?孔夫子說:親者毋失其為親,故者毋失其為故也。我聽過人說,自己的骨肉親人,雖有不合禮的行為,親人總是親人,還是得和他和睦相處。故舊朋友有不合禮之處,總是朋友,也要繼續往來。原壤雖有不合常禮的地方,既是故舊,也還不致於殺父害君,所謂:故舊無大故則不相遺棄,為什麼要和他斷絕交情呢?
    孔子教學生博文約禮,要自己的兒子知道:不學禮無以立。老友原壤母親死了,還手舞足蹈的唱歌,多麼的不合常情,孔子還是沒有和這麼一位不拘常禮的老友斷交,原因在那裡呢?
    南北朝的皇侃認為原壤是方外聖人,孔夫子是方內聖人。能和聖人孔子為友的人,也絕非泛泛之輩。孔子很清楚原壤的學術思想,也尊重他的學術境界,外人只看到他特立獨行毀禮的一面,至於原壤內心的修為,大概只有聖人孔子這位知交才能瞭然於心,對於他驚世駭俗的作風,能不以為忤。
    從人倫的角度來看,原壤是夫子故舊,為日已久,無論平生舊交,或是親屬恩好,都是和自己最有緣的人,是一個人一生中最密切的人際網絡,若無大惡,不可輕易離棄,孔子自己說過:故舊無大故則不相遺。大故是指惡逆之事,殺父母,害君上長官,才算是大故。原壤只是「登木而歌」,還不致於到了遺棄的地步。
    孔子一向主張為人要敦倫盡份,要厚待五倫,不要苛薄五倫。從自己做起,自己能小心盡到份內的工作,家庭的成員便自然會感受被照顧,生起堅固的認同。出外到工作的團體,能包容異己,寬容別人,那整個團體成員也會有親切的歸屬感,充滿厚道。像原壤這樣一位老友,孔子都那麼重信義,我們更可以深信,他的「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的心願,是確實履行,絕不虛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