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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39期
顯密兼通 志在淨土---紀念黃念祖居士往生一週年(蔡惠明)
●蔡惠明

黃念祖居士(一九一三 ~ 一九九二)法名龍尊,號心宗、樂生,別號老念、不退翁。幼早孤,隨侍母親梅太夫人聽經聞法,得到他的舅父梅光羲居士的培育,志趣超群,善根深厚。初皈依禪宗大德虛雲老和尚,受藏傳佛教寧瑪派蓮華正覺王上師及噶舉派派貢嘎上師的灌頂傳法,並於一九五九年繼承蓮華精舍金剛阿闍黎位,受王上師的衣缽與遺囑。
一、黃念祖老居士的簡歷
    黃老二十歲時就讀於北京工學院,成績優異,智慧過人,而且擅長排球、滑冰等體育運動。他在所著《心聲錄》中說:「第一次讀《金剛經》從『因無所住而生其心』這段經文得到契悟,如醍醐灌頂,身心內外清涼潤澤。興起『以凡夫心致臻此境,唯有念佛或持咒之念』,從此對學佛生起大崇敬心。」可見他夙根發現,基礎深厚。二十三歲時於開灤煤礦工作,一次夢中遍覽「家」不可得,忽然一片虛空,第一次證入悟境。抗日戰爭勝利後,謁淨宗大德夏蓮居居士,成為入室弟子。夏老出入於儒佛顯密禪淨諸宗,融會貫通著作等身,對淨宗要旨,窮深極微,曾會集《無量壽莊嚴清淨平等覺經》,為今流行的「大經」。黃老親聆夏師講述此經,詳作筆記,於禪淨兩宗深得法要。六十年代初撰寫《大經玄義提綱》一書,呈夏師鑒定,獲得印可。晚年雖體弱多病,卻潛心著述《無量壽莊嚴清淨平等覺經》白話解,他說:「我以前注的《大經解》,是針對說法人的水平,一般水平、一般根器的人是閱讀不了的。《白話解》出來之後,將會有許許多多眾生受益啊!」苦心孤詣,溢於言表,當時他已八十高齡,深居簡出。他在《大經解》的基礎上,用通俗的語體文深入淺出、刪繁就簡,重點突出、融會貫通地寫了《白話解》,由上海徐恒志居士精心校對,終告印行於世。此書於一九八一寫出初稿,一九八二年增補成二稿,在嚴重疾病折磨下悲心更切,矢志不渝,最後於一九八四完成三稿,歷時六年,傾注他的一片心血。此書不但保持《大經解》原有的深度,而且還有很大的突破,有許多精彩絕倫之處,是原著所沒有的。尤其是以簡練通俗的語言,寫出能使大眾信受的彌陀超情離見,不可思議的一乘願海,六字洪名,而獲真實的利益。可惜此書只寫到三輩往生品的開始部份,未及全部。但是書中處處體現《華嚴經》演示的事事無礙、理事無礙的境界,品雖有缺、義無不圓。由博學多聞的徐桓志加以整理補充,恰到好處。並承台北市佛陀教育基金會施資印送,廣結法緣。
    黃老四十歲時,任天津大學教授,課餘精誠修法讀經。一旦觸機吟成偈語,呈夏蓮居師鑒定,得到印可,稱他為唯一心許弟子,又呈王上師評閱,亦確定為開悟無疑。
    黃老曾任「北平廣播電臺」臺長等職務,「文化大革命」中首當其衝,歷經磨鍊艱難,但他修持從未間斷,相反愈加勇猛精進,每日除趕寫《大經解》外,必完成定課:四至五萬佛號與密咒,至少修一座大法,記數及散念並重。他常說:「任何事情也不能擠掉念佛!」常至午夜才能休息。他長年茹素,對色身不起執著,所以飲食一向很差,尤其是午餐,因家人上日班不在家,他就自己利用隔日的剩飯剩菜和在一起熱了就吃,實際上是菜粥菜糊。當他專心著述,竟忘了火上燒煮食物,有次他的外孫白真在院中嗅到一股焦味,順味尋來,竟是外公家冒著滿屋的煙,熱飯的鍋也燒壞了。外孫的心一下子揪緊,知道外公從不出屋,且患有心臟病,這麼大的煙竟未察覺,一定是心臟病發了。急忙推門救援,原是一場虛驚。外公全神貫注,埋頭寫作,忘了饑餓與疲勞。外孫感動得潸然淚下,勸告說:「焦粥不能吃了。」他卻笑道:「這飯很香。不要在吃上花費精力和時間。」竟盛了一碗黑乎乎的焦菜粥,津津有味地吃著,還笑道:「我現在過著神仙般的生活,誰跟我換,我都不讓人。人生極樂是什麼,是法樂啊!」夏丏尊居士在《子愷漫畫集序》中描寫弘一大師說:「在他,世間竟沒有不好的東西,一切都好,小旅館好,統艙好,掛褡好,粉破的席子好,破舊的手巾好,白菜好,萊菔好,鹹苦的蔬菜好,跑路好,什麼都有味,什麼都了不得。這是何等風光啊!宗教上的話且不說,瑣屑的日常生活到此境界,不是所謂生活藝術化了嗎?……對於一切事物不為因襲的成見所縛,都還它一個本來面目,如實地觀照領略,這才是真解脫,真享樂。」黃念老與弘一大師一樣,也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他在「懸記」中說:「唯艱難困苦備嘗之矣,方可成就。」烈火見真金,他數次遇死,均安定持誦,將生死置之度外,完全放下,安然渡過,尤其一次遭遇龍捲風突襲,周圍物件房屋一掃而光,而黃念老卻安然無恙,仍直立於原地,其功力之深,確是不可思議。
二、安詳捨報,大笑一聲往生
    黃老素懷傳燈之志、弘法之願,也為報佛恩、師恩,博覽經論,苦心鑽研,自一九七九年後閉門謝客,專心撰述。他的《大經解》流通於海內外,以「開、示、悟、入」佛的知見,契理契機,理喻圓融,深入淺出,文顯義明,而為廣大佛子所歡迎。在筆耕的同時,還為北京中國佛學院、北京佛教居士林、廣化寺演說法要或開設淨宗講席。遺著除《大經解》、《大經白話解》外,尚有《淨土資糧》、《谷響集》、《華嚴念佛三昧論講記》」、《心聲錄》等,計劃撰作的有《淨修捷要報恩談》、《禪淨密三法一味論》與《隨筆》等,惜化緣已盡,未能實現,期待早日乘願再來,繼續廣度眾生。
    一九九二年三月十六日至十八日,黃老連續三天為人講法,每天講得很晚,因此擠掉了原來用於念佛修持的時間,晚上就加班完成定課,連續三天睡得更晚,十分疲倦。十九日晚,他突覺嗓子不適,坐在床邊取藥、藥雖拿到手,人卻睏得打盹,一個瞌睡過來,人就從床邊栽倒,摔在椅子稜上,他竟一聲不吭,強忍劇痛,以常人難以想像的毅力摸黑爬上了床,到第二早晨,他笑著告訴家人:「我昨晚摔了。」當時還都不信,以為他老在開玩笑。後來經送醫院拍片檢查,確診為股骨粉碎性骨折,受傷的大腿已出現一大片紫黑色的瘀血。在這樣嚴重的情況下,他還若無其事地說:「我這個歲數了,腿能不能好都無所謂了,好在腦子仍管用,手能活動,我就是癱在床上,也要把《白話解》完成。」這一摔,引起黃老許多宿疾迸發,心臟、肺、腎等病惡化。他一生無暇去醫院,更不要說住院治療了。還是為了完成《大經白話解》他才破例同意送他去醫院,盡最後的努力。
    海內外弟子聞訊來電來函問候並表示要侍奉湯藥,黃老囑回電:「誰也不要來,都在原地念佛,就祝願我能完成《大經白話解》可以了。」因為在緊要關頭出現摔跌的不祥之兆,也是因緣使然,不是人力能挽轉的。三月二十六日午時,黃老病情惡化,生命垂危,嘴張幾下,已無法說話,此時他極為超然地輕鬆一笑,令人無不感到:「他心中無掛礙,輕安爽快。」大家也就釋然。此後他再無表示,直到三月二十七日凌晨一時零七分安詳捨報,往生淨土。
    因為醫院中不能舉行宗教儀式,家人們趁深夜將遺體運回家中,由家屬與海內外弟子輪流念佛七日。當時天氣高溫,又無任何防腐措施,然遺體不但沒有異味,反而有不少人聞到奇香。四月七日火化,已是謝世的第十二天,抬遺體時覺得仍柔軟,手指還能活動,並感到明顯變輕,時而發出奇香。火化後檢視遺骨,發現隨身帶去的念珠經大火燒而不壞,遺骨潔如白玉,並從骨灰中先後檢得紅、黃、白、綠、黑五色舍利三百餘粒。北京廣化寺觀音殿及觀音堂奉有堅固子各一粒供眾瞻仰。海內外弟子爭先引請供奉。
    黃念老與在台往生的李炳老同為當代淨土宗大德。李炳老遺骨已奉安回故鄉山東濟南。北京佛教界為黃念老在廣化寺舉辦讚頌回向法會。這是海峽兩岸淨土宗的兩盞明燈。有人說:「淨土宗過時了,現在是密法時代。」這話不符事實。兩岸佛教仍以淨土宗信眾為最多。目前大陸仍以「教宗台、賢、行歸淨土」為主,黃念老雖亦修過密法,但他弘揚與實踐的還是以念佛法門為本,這是三根普被,自他兼及的教內別傳的特別法門啊!
佛曆二五三七年癸酉中秋節於上海佛教居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