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40期
從金釵公案談起(鳥慚)
●鳥慚
說到「金釵公案」,可能大部分的人都聽過,也可能有少部分的人沒聽過。聽過的,等於再做一次的復習;沒聽過的,就算是增加這方面的認識。所以要引述這則公案,是因為它與我們修念佛法門有密切的關係,故事是這樣的:
在宋朝,有一位國師、大禪師,就是大慧宗杲禪師。宗杲禪師初出家時,還沒有開悟,有一次和一位師兄去各地參訪。他們參訪是坐船──一隻小船,沿江而下,二人各坐在船上一端,各自用功。有一陣子,這位師兄看到師弟(宗杲禪師)的動作有些奇怪,原來出家人出門參訪,大多攜戴斗笠,而師弟卻拿著一頂斗笠放在膝蓋上不斷端詳,不知看些什麼,只見他非常地專注。師兄心中非常疑惑,想師弟不知在變什麼把戲?斗笠抓得緊緊的,眼神注意看,一直用手觸摸,遠遠地看不清楚,但心中疑惑著。走走,船走到途中,這位師弟內急,忘了那頂斗笠藏有東西,就放著,下江去方便,師兄見了知機會來了,很快就走近那頂斗笠,想一觀究竟師弟是出家人,怎麼會專注那頂斗笠緊盯不捨,不知藏了什麼東西?一見之下,原來是裡面藏了一支金釵。金釵是叉在頭上,女人專用的,這東西很可能是俗家親眷給他當路費、當紀念而帶來的。他心心念念愛著這支金釵,出家後出去參訪,金釵還帶著,放不開。師兄點點頭:「原來如此」,便抽出金釵,把它丟到江裡,斗笠再放好,裝著不知道。師弟方便完再上來,便拿起斗笠一看,臉色大變,自己覺得很慚愧,又裝著很鎮定的樣子。師兄看在眼裡,便跑過來問發生何事?臉色這麼不好?是否丟了什麼東西?師弟便老實以對,說有一支金釵是紀念品,隨時帶在身邊,非常地喜愛它,不知何以不見?於是師兄道出原委,順便給予教訓一番,問他現在是何身份?答是出家人。問出家為什麼?答出家為了生死。問你剛才那種動作如何了生死?在師兄逼問之下,因為宗杲禪師非常有善根,便言下馬上開悟,非常歡欣而又恭敬地向師兄展具頂禮,因師兄說的一句話,使他的執著心都放下,後來竟成為一代國師、大禪師。
這個故事給我們很大的啟示,不但一般學佛,對學淨土念佛而言,也是有很大的幫忙,它的主旨是什麼?古德說:「俗情若減一分,道心便增一分」,道心亦可說道業,俗情亦可說世情,世情若能減一分,出世的道業便可增一分。反言之,「俗情若增長一分,道心便減少一分。」如同秤子,這邊重就低下,那邊就高起來;若那邊重,低下,這邊就高起來,二者是相反的。我們學佛要棄世情,增長道心。這個故事的宗旨就是「棄捨世情,增長道心」,這給我們的啟發很多,我們可以舉一反三、因小見大。
我們執著的金釵
宗杲禪師是大有善根的人,才執著一支金釵,而我們便不是這樣,我們人人都有金釵,不只一支而已,而是有很多金釵,這是種比喻,我們有很大的金釵,也有很小的。簡言之,有有形的,有無形的,從輕微處看,食、衣、住、行方面,日常生活所接觸的環境、依報,亦是我們所愛的金釵。譬如就以吃飯而言,以後學為例,平時飲食都較愛那些飯菜,若沒那樣,就吃得索然無味,比較吃不下。本應該是太太煮什麼便吃什麼,現在卻執著沒什麼東西便吃不下飯,有種偏愛,非此不可。若衣服,學佛者還好,世俗的人便一定要怎麼樣,非如此不可,執著此方面,這些是有形的。就無形而言,男女情愛,或對某一方面的看法執著,此也是一種金釵,或執著某種境界說這是最好的,這些都是,這些金釵大大小小,人人都有。
歸納起來,我們人有所偏重,有的偏重在色法方面,有的偏重在心法方面,有的二方面都會偏重。代表我們所有的金釵有個名詞是「我所愛」,以此三字包羅一切我人所愛著的對象。金釵是那麼多,是我所愛的東西,這麼多東西之中,有一支最大的金釵,比宗杲禪師的金釵大了不知幾千萬倍,就是對「我身」的喜愛,每個人都有「我」,愛「我身」愛此四大五蘊和合的肉體。吾人身體是我們所愛的最大一支金釵,人人都插在頭上,(雖是男性亦可做此比喻),此金釵實在很難棄掉,因為每個人對它實在是太喜愛了。愛此金釵,愛我身,愛此四大五蘊和合的假身,這支金釵的根源是來自「我執」。因為「我執」而沉於六道輪迴,此是生死的根本,上至總統,下至販夫走卒等人人皆有此大金釵。佛法教我們,學佛起碼要先了生死,了生死是近程目標,遠程目標是「成佛」,簡言之,學佛最大的目標是成佛。斷我執了生死
會公師父、雪公老恩師都提過,學佛若不是為了成佛就不用來學,若只求現世的目標,別的宗教,甚至其他學說亦可以辦到。所以學佛就是為了求成佛,但求成佛的路很遙遠,最起碼我們要站住一個基礎,就是不「輪迴生死」。站在此基礎上才有辦法進一步談,而要斷生死要緊的是「斷我執」。
「斷我執」, 雪公老恩師在任何機會、任何場所所說一般的修行要斷我執,就是等於要斷見思惑,此事很不簡單。話雖平常,卻再三重覆,表示靠一般修行的方法要斷我執太不簡單了,因為已等於是要斷見、思二種的迷惑。祖師說斷一品見惑,如要截斷四十里瀑流,這談何客易?斷見惑尚然,何況思惑?故說要「斷我執」非常不容易。
念佛人捨金釵
照此而言,「了生死」不就沒希望、沒機會了嗎?這就要提淨土法門可貴之處了,說到此,這個啟示要人都應放下此支金釵。 雪公老師一再強調,有偈云:「隨緣消舊業,更不造新殃。」此意乃不要增加金釵,我們已有一支很大的金釵,以及過去其他大大小小的金釵,從此學佛後,知淨土殊勝法門,就不可增加新的金釵。換句話說就是不要增加繩索,我們要離開娑婆世界的繩索、包袱。
雪公老師亦常比喻掃地,說念佛法門很好,很認真念,但一邊掃,一邊又把垃圾倒下,永遠也掃不乾淨,掃的當中不可再倒新垃圾,這樣,多多少少可以去掉一些、去掉一些。雖然說可以帶業往生,這只是將我們的迷惑伏住,如果一直增加新的業,對我們往生同樣有影響,所以祖師大德,老師亦勸雖然佛力不可思議,平時隨隨便便做,到了臨命終時,才要靠佛號,這是不可能的。我們學淨土的人,雖然一時不能丟捨最大的金釵,臨終要帶著去,帶業去往生,但其他的,較易丟捨的,仍要丟捨,以免臨命終時有所阻礙,這點非常要緊。
出離心與厭離心
學淨土最重要的三資糧是,信、願、行。信與行暫不談,先說「願」,「願」有兩方面,一方面是「厭」,厭離娑婆;另一方面是「欣」,欣求極樂。厭,是學淨土發願當中要有厭離的心,學淨土對這厭離心有特別之處。一般來說,淨土法門有助功夫, 雪公老師告訴我們助功夫很多,難以言之,簡為二句話便是「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歸納起來不出身、口、意,再縮小便不出「意業」,不出我們的心,不出我們的起心動念。助功夫的起心動念要講究,要去惡增善,此乃學佛的通途,不管學那個宗派,學禪、法相、天台、淨土等等都是這樣的。過去祖師大德也常說「捨」,這「捨」也就是我們通途學佛去惡增善當中的一個重點。「捨」非僅僅指布施。這是其次的,最重要在於「捨」去執著,捨去貪愛執著的心,此乃根源,須發「出離心」。學淨土助功夫方面,也要與出離心相應,這樣念佛才較能得力,這跟其他法門是沒有兩樣的。至於講到正功夫卻要發「厭離心」。厭離娑婆,和一般的法門比較起來,這是淨土特別要強調的地方。
在佛門有人講究要「生生世世住在娑婆世界救度眾生」的,但是學淨土不可發此心,發此心為三世佛怨──期待來生在娑婆做大法師、得大總持、學種種法門救度眾生。 印光祖師在文鈔裡已告訴我們不可發此心,此與阿彌陀佛的願、淨土的願不能相符合。要發的願是厭離五濁惡世、厭離娑婆世界。所以在大智度論有一句話:「具縛的凡夫有大悲心、願生惡世、救度眾生者,無有是處。」有個比喻,譬如游泳,自己若不會游,怎麼去救人?別人救不起來,自己反而沉下去。又譬如嬰兒不能離開母親,他若離開母親,在地上到處亂爬,沒奶可吃會餓死。又譬如剛出生的雛鳥無法展翅,不能靠自己,需要靠樹枝,由這枝攀過那枝,而樹枝相連接著,這樣才有所依靠。意思也就是要靠佛力,發此願生到極樂世界去那裡具備神通、智慧、種種能力,再倒駕慈航。這就是淨土的厭離,厭離娑婆世界,求生極樂。
堅定往生信念
此點,可說非常要緊,我們學淨土的人不可為外頭之言所動,聽是很好聽,大菩薩要生生世世住在娑婆救度眾生,誤以為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便是小乘的心。有時自己若心無定見,被別人一說,便會信以為真,大乘法門說要救度眾生,若自己先求往生,與大乘法門不符合。其實不是,厭離娑婆往生極樂就是符合大乘法門,因為我們這樣才是實實在在腳踏實地,為真正救度眾生才如此做。今日為自己的充實,就是為了日後更偉大的事業,並不是把自己躲起來,到極樂世界去享樂。我們不要被一些「冠冕堂皇」的話所迷惑,說大菩薩你能在娑婆世界救度眾生,真是太好了!別人一贊嘆,自己聽了很高興,卻一點也沒有把握,事實上也不可能如此,佛、大菩薩很明白地告訴我們,我們要先求往生。 雪公老師也一再強調,不可被此說法而動搖了我們的信心。
說到此,金釵的故事給我們有什麼的警覺? 雪公老師過去曾提到來台中地區前二十年來,學佛、念佛逝世者有二千人,但確實有瑞相證明有往生佛國者不超過二十人。此話給我們很大的警惕,那時所說距今已有二十多年了,但現在時勢一直在變、環境一直在變,教內的見解也呈多元的開展,我們要修持更要加倍的努力。學佛是要正知正見的,而這見解方面的改變很驚人,吃喝的污染還可勉強防範,見解就難多了,所以要堅定自己,不輕易見異思遷。
我們要有信心,時勢那麼壞,外界快速演變,這是眾生的業緣,我們學淨土要守住自己,不要管外界的演變,老師的話,可以拿來做為警戒與鞭策,這樣便有信心。念佛不離因果,往生操之在己,雖然往生的不是很多,但並不表示我們就不能往生,佛、老師並沒說我們不能往生,也就是說我們未來的前途還是充滿無限希望的,一切靠自己,端看自己如何做,所以我們應慶幸,能遭遇到淨土法門。
乘風破浪 同舟共濟
現在我們的情況可以拿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乘風破浪,同舟共濟」。乘風破浪表示我們要有大志願,雖然環境這麼壞,但志向要很堅定,而現在的環境是如何呢?一、 雪公老師已離去,此乃較近者。二、外界的,佛教雖很興盛,但是多不講究了生死,只在導引人方便而已,沒再進一步導引人了生死,當然引人入佛門也有功德,但若只停在此階段,便較為可惜。雖然 雪公老師已過往,但還有許多老實修行的師長在一直鞭策我們,一直教導我們淨土,蓮社雖然講華嚴經、法華經(普門品)等等,乃至其他經典,但處處不離淨土。一再強調,再三反覆的話最重要,雖然很平常,其實是最可貴的,所以要堅強志願。「同舟共濟」就是要共同一心,我們自己很幸運都已上了這條大願船,遭遇了淨土法門,知道要念佛,以在目前的環境下,更需要心同心,大家不分男女老幼,手拉手緊緊抓著,不要有一人掉下船,因風浪太大,雖在大願船上,一不小心亦會被振盪出去,若此要求往生,機會便很渺茫,所以我們遭遇了淨土法門要心同心,互相勉勵,堅定知見,一定要求往生,不要學眼前較沒究竟的說法,不要受它惑動了信心。大家看到有人快被風浪振盪出去,就趕快拉住他,這也是我們在 雪公老師教化下,提攜同道該有的悲願。
小處捨起
今日由宗杲禪師的公案談到淨土念佛,當然我們是要學棄捨金釵。不要說別人,就說我們自己,這也很難做到,只好從較簡單的、從小處開始做起。慢慢地積累工夫,今日的一小步便是明日的一大步,若要將我身、我見一下子拋棄,這是不可能的。不妨日常生活中所執著的具體事件先練習,譬如當先生的從吃飯中不執著吃某樣菜,煮什麼便吃什麼。要知道,「吃」的執著也是一支小金釵,若能去掉,對我們往生也有所幫忙,因為平常的這種執著便是下種子,臨終時都會起現形,這種種子少,自然臨終時障礙便少。以上便是從日常當中,我們所做的簡單的,小樣的練習,到了臨終最末一著,便能捨盡娑婆一切金釵,取盡極樂一切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