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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44期
蓮池大師談持名念佛(蔡惠明)
●蔡惠明

一、淨宗八祖、兼通華嚴、禪要
 蓮池大師(一五三五~一六一五)名袾宏,字佛慧。俗姓沈,浙江杭州人。十七歲補邑庠,後奉淨土宗志在出世。三十一歲投性天理和尚出家,並於杭州昭慶寺受具足戒。先學華嚴,繼參禪要,歷游諸方,訪善知識。三十七歲回到杭州,見雲棲山水幽寂,遂結茅安居,日久漸成叢林,後世尊稱為「雲棲大師」。他住持雲棲寺四十多年,施衣藥、救貧病;終身淡泊,禪淨雙修,披閱三藏,注釋經典,嚴持毗尼,制定規約;弘宗演教,修訂焰口、水陸和課誦等儀軌。他的著述編成《雲棲法彙》,內容分為釋經、輯古和手著。釋經有《戒疏發隱》和《彌陀疏鈔》等;輯古有《具戒便蒙》和《禪關策進》等;手著有《楞嚴摸象記》和《竹窗隨筆》等其三十多種。他在《竹窗二筆》中有「儒佛交非」、「儒佛配合」條,前者主張儒佛不該互相非難;後者認為「儒主治世,佛主出世」,不宜分歧,也不必合。這與宋張商英《護法論》主張:「儒以治皮膚之疾,道以治血脈之疾,佛以治骨髓之疾。」名雖不同,其用是一的精神基本相符。他主張各宗並進,戒為基礎,彌陀淨土為歸宿。清守一《宗教諸祖演派》把他排為「華嚴圭峰下第二十二世」;但他畢生大力弘揚淨土法門,圓寂後弟子們尊他為蓮宗第八祖。
 蓮池大師居明代佛教四大家之首。他圓寂於明萬曆四十三年,八十一歲。德清《蓮池塔銘》稱:「其及門、授戒、得度者,不下數萬計,而在家無與焉。縉紳士君子及門者亦以千計,而私淑無與焉。」廣潤在《雲棲本師行略》中述及:「隆(慶).萬曆以來,法門之以事波及者,亦往往聞之,獨此地青山白雲,依然無恙,而流風餘韻,身後猶存。」說明他勤於淨業,攀緣甚少,清白自守,「安然無恙」,最終往生淨土,自在解脫。
二、念佛的微妙道理
 大師在《雲棲法彙》中對念佛的微妙道理作了詳盡的演述。今摘要譯為通俗的語體文,向本刊讀者作介紹。
 心本來是沒有念的,有念起來就乖離了心的理體。但是眾生無始以來,習慣於妄想,不容易遣除,現在佛陀憐憫教授念佛法,是以毒攻毒,用兵止兵。
 念佛又有多法,現在這持名一法,是念佛法門中最直接、再便捷的一個途徑。因為佛有無量德性、無量功能,只須用「阿彌陀佛」四字概括一切。這是由於萬德洪名的全體是一心,心包含著眾德:如常樂我淨,本覺始覺、真如佛性、菩提涅槃…等,都是這四字聖名所攝,包藏此一名之中。眾生學佛,也有八萬四千的修行方法,現只須持名一法,就可概括所有修行法門。因為持名就是持這一心,此心包括四諦、六度等八萬四千法門,沒有不攝收在內的。
 持名方法有:一、明持,就是出聲稱念;二、默持,就是不出聲默念;三、半默念,就是微動唇舌念,也就是一般所說的「金剛持」,四、計數持和不計數持,就是用念珠計數,或只撥數珠但不計數。在這些持念中,又各分事和理。不斷憶念,稱為事持;不斷體究,稱為理持。
 怎樣憶念?就是經常記憶,經常想念,用心稱念,字字分明,前句後句,相續不斷,行住坐臥,只此一念,沒有第二個念,也不為貪瞋癡煩惱雜念所擾亂。如《成就光明定意經》說:「在環境寂靜中是一心,在眾多煩惱中是一心,甚至在稱譽誹謗、利害得失、善惡是非等處是一心。」這樣在事上是做到了,但於理上還未透徹,所得到的,只是信力,因為沒有見道,所以稱為事一心。怎樣體究?就是不但經常憶念,還隨念觀照,體察審究,尋根究源。體究到了極點,與自本心忽然契合,這中間還有兩種分別:一、如(真如、佛性)智不二。能念心之外,沒有佛為我所念,這是智外沒有如。所念佛外,沒有心能念於佛,這是如外沒有智。既不是如,又不是智,所以只是一心。這一心是心空真如,妙用無窮;雖妙用無窮,而性常空寂。二、寂照難思(不可思議),若說是有,但能念之心,靈靈不昧,所念之佛,歷歷分明,若說也有也沒有,可是有念無念都不見;若說不是有,也不是沒有,但有念無念都存在。不是有,所以常寂;不是沒有,所以常照;不是也有也沒有,不是有也不是沒有,所以不寂不照,又照又寂。這一情況是言語說不清,思維搞不通的,所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沒有辦法形容,只是一心罷了。到這時能所情見消失了,有無的見解沒有了,唯有清淨本性之體,那有什麼能擾亂它呢?能見到這一真理的,稱為理一心。
 由於事是依理而起,理是從事而顯,所以事和理交互為用,不可偏廢。然而著於事相,能念念相繼,功夫是不會白費的。相反地,執理而還未明心,又不重視實行,這就會受到落空的偏頗。心本不生,因緣聚合才生;心本不死,因緣離散而死。看來似乎有生死,原來並沒有去來。從這裏能體會到,就能生了隨順而來,死了安然而去,常寂常照,無憂無惱。假使不是這樣便當全身放下,專心持念一句「阿彌陀佛」,求生淨土。若是因緣還未成熟,壽命還未終了,就應加倍念佛,念佛決定得大利益。古人說:「念佛法門是金仙氏(指佛)的長生之術」啊!
 生死不離一念,世間和出世間一切事事物物也不離一念。現在就以這個念來念佛,確是那樣切近和精實啊!如果能看破這一念的起處,那就是自性彌陀,就是祖師西來意。即使不能開悟,也能乘這一念之力往生極樂;而且這是橫絕生死,不再受輪迴之苦。到達淨土,見佛聞法,得與「諸上善人,俱會一處。」「眾生生者,皆是阿鞞跋致,其中多有一生補處。」最後肯定成就菩提正覺。
 古人教人親近明師,求善知識,其實善知識並沒有什麼口傳心授的秘密法門,他們只是替人解粘去縛,把本來清淨心上,被五欲雜穢所污染著、束縛著的東西清除,這就是秘法。現在只要「執持名號,一心不亂」,這八個字,就是解粘去縛的秘密法門,就是出生死的康莊大道。因為念念念佛,就會使垢穢的粘縛念念脫落,念念鬆脫,所以朝念暮念,行念坐念,念念相續,自然成就念佛三昧,定慧等持,更不必另有所求了。念佛法門的微妙就在這裏。
三、尊重禪教,會通儒佛
 大師自己歸心淨土,卻同時也兼重禪教。《竹窗隨筆.經教》中,他說:「有自負參禪者,輒云達摩不立文字,見性則休。有自負念佛者,輒云止貴直下有人,何必經典。此二輩人,有真得而作是語者,且不必論;亦有無所得而漫言之者,大都不通教理而護惜其短者也。予一生崇尚念佛,然勤勤懇懇勸人看教。何以故?念佛之說,何自來乎?非金口所說,明載簡冊,今日眾生何由而知十萬億剎之外有阿彌陀佛也。其參禪者,藉口教外別傳,不知離教而參,是邪因也。離教而悟,是邪解也。是故…學佛者必以三藏十二部為楷模。」
 其實念佛與讀經並不矛盾。唐善導大師將往生淨土的修行,分正行和雜行。正行有五種:一、讀誦正行。專門讀誦《觀無量壽經》.《阿彌陀經》、《無量壽經》(淨土三經);二、觀察正行。專意思維觀察憶念彌陀淨土依正二報的莊嚴;三、禮拜正行。專誠禮拜阿彌陀佛;四、持名正行。專意稱念「阿彌陀佛」名號;五、讚嘆供養正行。專門讚嘆阿彌陀佛。正行中更有正定業和助行業的區別。所謂正定業就是一心專念彌陀名號,念念相續不捨,即第四稱名正行。助行業者,即禮拜讀誦等,是其他四正行的助業。除正助二行業外,自餘一切諸善萬行,稱雜行業。捨去雜行,歸正行業,傍修助業,專修正業,稱念佛名,期求往生,這是統一的。讀誦經教既是正行,可以理明信深,依教奉行,是不能排斥的。當然行起解絕,在念佛的時候,還是以念佛為主。
 在《竹窗隨筆.儒佛交非》中,大師主張會通儒佛,他寫道:「核實而論,則儒與佛,不相病而相資。試舉其略:是陰助王化之所不及者,佛也。僧之不可以清規約束者,畏刑罰而勿敢肆,是顯助佛法所不及者,儒也。…知此,則不當兩相非而當交相讚也。」
 我國淨土宗諸祖師中大都提倡會通儒佛,這是符合國情民俗的。事實證明,儒佛可以互補,一切善法均合佛法。蓮池大師主張儒佛「不當兩相非,而當交相讚」這正是台灣淨土家弘傳者李炳南老師畢生致力的事業,我們應繼承和發揚。南無阿彌陀佛!
 佛曆二五三七年癸酉立夏於上海佛教居士林
補白:
 此聲如更天如金  寫出彌陀一片心
 自有無生消息到  人間天上幾知音  ——玉尺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