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45期
持名念佛重在攝心(蔡惠明)
●蔡惠明
一、歷代各宗大德提倡持名念佛
淨土宗是中國佛教大乘八宗之一,迄今流傳綿延不衰。它的教義以念佛往生淨土為目的,主要依據為三經一論——《大乘無量壽經》、《觀無量壽佛經》、《佛說阿彌陀經》和《往生論》。在大乘經論中,無不讚歎念佛往生的殊勝功德。在佛所說的無量法門中,念佛是最方便的一種,其中持名念佛是一種特別法門的易行道,號稱「教內別傳」。所以,我國歷代禪、教、律、密各宗高僧大德都提倡以持名念佛為指歸,發願回向,求生極樂。
例如禪宗法眼宗文益的再傳弟子延壽(九○四~九七五)曾作《禪淨四料簡》:「有禪無淨土,十人九磋路,陰境若現前,瞥爾隨他去。無禪有淨土,萬修萬人去,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有禪有淨土,猶如帶角虎,現世為人師,來生作佛祖。無禪無淨土,鐵床並銅柱,萬劫與千生,沒個人依怙。」他自己身體力行,一心念佛。宋開寶七年(九十四)於天臺山為萬餘人傳授菩薩戒,次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示疾,二十六日晨預知時至,焚香趺坐,在大眾念佛聲中安詳捨報,被奉為中國淨土宗第七祖。
明蓮池袾宏(一五三五~一六一五)是華嚴宗的高僧,清守一的《宗教律諸宗演派》以他為華嚴下第二十二世。他對華嚴和禪學的造詣都很深,但思想的歸趣則在淨土。他認為淨土教並非和各宗對立,在《普勸念佛往生淨土》一文中說:「若人持律,律是佛制,正好念佛;若人看經,經是佛說,正好念佛;若人參禪,禪是佛心,正好念佛」(《雲棲遺稿》卷三)。但他也同樣重視經教,在所著《竹窗隨筆.經教》中說:「予一生崇尚念佛,然勤勤懇懇勸人看教。何以故?念佛之說何自來乎?非金口所宣明載簡冊,今日眾生何由而知十萬億佛剎之外有阿彌陀也?其參禪者借口教外別傳,不知離教而參,是邪因也,離教而悟是邪解也。……是以學佛必以三藏十二部為楷模」。由此可見他極力將淨土思想和各宗教義統一起來。他提倡念佛法門以「持名」為中心,在所撰《阿彌陀經疏鈔》中說:「今此經者,崇簡去繁,舉約該博,更無他說。單指持名,但得一心。便生彼國,可謂愈簡愈約,愈妙愈玄,徑中徑矣。」他以攝心為念佛的要道,念佛為攝心的捷徑:並開「念佛門」、「止觀門」、「參禪門」為方便門,而指出「念佛一門止觀雙修,從教理上闡明禪淨的一致(《雲棲遺稿》卷三《答何武峨給諫》)。又在《雲棲遺稿卷三.普示持名念佛三昧》中說:「念佛一門而分四種:曰持名念佛、曰觀想念佛、曰觀像念佛、曰實相念佛。雖有四種之殊,究竟歸乎實相而已。」又說:「觀法理微,眾生心雜,雜心修觀,觀想難成。大聖悲憫,直勸專持名號。良由稱名易故,相續即生。此闡揚持名念佛之功,最為往生淨土之要。若其持名深達實相,則與妙觀同功。」他臨終出現瑞相,與紫柏真可、憨山德清、蕅益智旭並稱為明代四高僧。清道光四年(一八二四)悟開撰《蓮宗九祖傳略》奉他為蓮宗八祖。
近代圓瑛大師(一八七八~一九五三)參禪十一年,得法於寧波七塔寺慈運長老,傳臨濟正宗第四十世;又得法於福州大雪峰寺達本長老,傳曹正宗第四十六世。民國二年時因讀永明、蓮池兩祖著述,深信淨土念佛法門,從此禪淨雙修四十餘年。他改一吼堂為三求堂,提倡求福、求慧、求生淨土。在圓寂前一年(一九五二)曾賦詩總結他一生禪淨雙修的修持時云:「禪淨雙修四十年,了知淨土是深禪,有人問我其中意,雲在青山月在天。」他在病重時對明暘等徒說:「我今病勢嚴重,恐難痊愈,但我身後安排,一切宜從簡約,祇按佛教儀式,清淨莊嚴為原則。我今身心,尚感安樂,無罣無礙。出家人置生死於度外,以疾病為助緣。余號三求堂主人,平時以求福、求慧、求生淨土為宗旨,現在福慧已求,最後祇有一心念佛,求生淨土。」並囑寫紙條貼於壁上:「來者念佛,是真蓮友。」可見他雖在病中,早已萬緣放下,一心念佛,而求生淨土的信願,更益堅定。果然,一九五三年九月十九日晚在寧波天童寺安詳捨報。臨終時,正念分明,心無罣礙,身無病苦,意不貪戀,於嘹亮的念佛聲中,含笑往生。隨侍的丁醫師,平日為他醫療注射,見他身患絕症(食道癌)卻無痛苦之色,臨終又安詳而逝,頗為感動,認為從事醫務工作數十年來所僅見的一例,確是佛教偉大精神的感召,這與師平生定功深詣有關,所以能得到如此的成就。丁醫師的高度評價,使寺僧及信眾更堅定信心。(以上見《圓瑛大師年譜》第三二四頁)。
還有近代弘一律師,被尊為中國南山律宗第十三代祖,禮印光大師為師,勸人修行念佛法門,於一九四二年九月示吉祥臥往生。說明歷代各宗大德都是勸人念佛,以淨土為指歸的。淨土宗自宋明以後,實際上已成為中國佛教諸宗的「共宗」。
二、持名念佛重在攝心
印光大師說:「念佛心難歸一,當攝心切念。攝心之法,莫先於至誠懇切,心不至誠,欲攝莫由。既至誠已,猶未純一,當攝而諦聽,無論出聲默念,皆須念從心起,聲從口出,音從耳入,心口念得清清楚楚,耳根聽得清清楚楚,如是攝心,妄念自息。如或猶湧妄波,即用十念記數,則全心力施於一聲佛號,雖欲起妄,力不暇及,此攝心念佛之究竟妙法。屢試屢驗。當念佛時,從一句至十句,須念得分明,記得分明。至十句已,又須從一句到十句念,不可二十三十。隨念隨記,不可掐珠,唯憑心記。若十句直記為難,或分為兩氣,從一至五,從六至十。若又費力,當從一至三,從四至六,從七至十,作三氣念。念得清楚,記得清楚,聽得清楚,妄念無從著腳,一心不亂,久當自得。但作事時,或難記數,則懇切直念。作事既了,仍復攝心記數,則幢幢往來者,朋從於專注一境之佛號中矣。攝心念佛,為決定不易之道,而攝心之法,唯反聞最為第一。」
學佛的目的,可概括為四句話:「斷煩惱、了生死、度眾生、成佛道」。釋尊為了救度在生死大海中掙扎著的一切苦難眾生,針對惑業的輕重,根機的利鈍,敷演無量法門,或頓或漸,或權或實,各隨所宜,依法修持,出生死大海,登菩提覺岸。在無量法門中,禪淨二門,最有代表性,可以普攝一切法門。因為禪宗主張離心、意、識,直指本性,靈光迸露,當下悟入。淨宗也正自徹證自心清淨之土,心土不二。下手方法雖有所不同,但都很簡要,都是法門中的瑰寶。但禪宗全靠自力,要人在「不思議處」拈取。一旦觸及,體認不誤,便可開正法眼,得大受用。然而談何容易;從前有位張居士作了一首偈:「趙州八十猶行腳,只為心頭未悄然,及至遍參無一事,始知虛費草鞋錢。」說的是趙州從諗禪師由於心頭尚未悄然,八十歲還去行腳參訪,但遍參歸來後,卻了無所得,徒然化費了草鞋錢!可見宗門意在言外,每使人無從下手,更談不上解黏去縛。即使伏惑契悟,破參見性,而習氣仍在,離了生死尚遠,全仗自力較為困難,何況離佛世愈遠,一般根機每況愈下,又得不到明師指導,自力難獲解脫。
唯有淨土法門,以念佛攝心為內因,阿彌陀佛偉大願力為外緣,內外相應,自他結合。臨命終時,一心不亂(這是念佛攝心的效應),阿爾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
先師李園淨居士給我的信中說:「一心不亂之說實無可疑。若知信願與行同時具足,可悟一心不亂應攝信願行三。僅指行言,仍屬自力;既兼他力,應含信願。如小孩一旦失母,此時他真信普天之下,只有我娘可怙恃,切願見娘。念佛人只要能如小孩失母之信得及:平日糖果可哄誘,此時哄他不轉——是歡喜境界不能動;平日可打罵威嚇,此時嚇他不退——是煩惱境界不能動。在這些時,信是真信,願是切願,毫無勉強,全不虛假。蕅益大師謂:「得生與否,全由信願之有無;品位高下,全由持名之深淺」。上句看似易而實難,下句看似難而實易。倘明此特別法門之所以然,自不必在一心不亂問題上斤斤計較也。
因此,我們修念佛法門當以印祖所示:重在攝心。所謂:「佛號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說:「都攝六根,淨念相縫。得三摩地,斯為第一。」這就是說,念佛時,內而身心,外而世界,一切放下,將眼、耳、鼻、舌、身、意六根都攝在一句佛號上,心聲相依,相續不斷,自能於不知不覺中轉化一切顛倒妄想,從事持達到理持,轉染心為覺心,這就是持名念佛的總持法門。「三摩地」即「三昧」,譯為正定。攝持六根,淨念相繼,這是得念佛三昧的第一妙法。所謂「淨念相繼」,起初是以六字洪名作為淨念,念念相縫,隨著念佛功夫的深入,六字淨念轉化為無相、無住、無念的清淨心態,根塵脫落,寂照同時,無相淨念,相繼現前,正是「不假方便,自得心開」了。
佛曆二五三七年癸酉立秋於上海佛教居士林
補白:
萬善同歸集六引永明大師云
華嚴論云:
「偏修理則滯寂,偏修智則無悲,偏修悲則染習便增,但發願則有為情起,故菩薩以法融通,不去不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