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49期
念佛與三昧(蔡惠明)
●蔡惠明
一、念佛法門的各種經證及學說
念佛是憶念所皈依無上正覺聖號的意思。在佛教修行方法上,用這樣一心憶念佛號、明記不忘的法門,就可以止息妄念,達到正念現前。所謂:「佛號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
早在《阿含》類經典中,就提到六念(即念佛、法、僧、施、戒、天,見《雜阿含經》卷三十三),或十念(加定方便、安般、身、死四種念,見《增一阿含經》卷二《廣演品》)。經中說,修習此法門的人,應正身正意,結跏趺坐,專心繫念佛的十號,或佛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乃至佛的十力、四無畏、五分法身等諸功德。依次修習,除諸亂想,其心正直,得如來法,於如來所生隨喜心,歡悅安穩,於兇險中無諸障礙,入法流水,乃至證沙門果,疾得涅槃。又說,若人一心念佛而取命終,能離三惡道,得生天上(見《長阿含經》卷五《闍尼沙經》、《增一阿含經》卷三十二《力品》)。這都是以此世界教化佛為憶念對象的。
大乘佛教興起後,憶念對象擴大到他方世界,例如《般舟三昧經》提倡繫念他方世界現在諸佛,謂西方世界須摩提國阿彌陀佛有諸相好威儀,巨億光明,今在眾中說法。若人依所聞繫念彼佛一日夜至七日夜,思惟觀察了了分明,能於定中或睡夢中面見彼佛,因而稱此法門為思惟一切諸佛現前三昧。此經還說到,專心稱念阿彌陀佛名號,即得往生彼佛國土。在公元一世紀左右譯出的《佛說阿彌陀經》,特別提倡執持阿彌陀佛名號的念佛法門,說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聞說阿彌陀佛執持名號,若一日乃至七日一心不亂,其人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與諸聖眾現在其前,是人終時心不顛倒,即得往生阿彌陀佛極樂國土。這就把念佛法門和求生淨土的思想結合起來,修習方法和所預期的勝果都有了發展。
以後東晉佛馱跋陀羅譯六十卷本《華嚴經》卷四十六《入法界品》中載功德雲比丘為善財童子說普光明觀察正念諸佛三昧,列舉了圓滿普照念佛三昧門、得一切眾生遠離顛倒念佛三昧門、得一切力究竟念佛三昧門等二十一種念佛三昧門並闡述了其功德,更豐富了念佛法門的內容。
印度的念佛法門隨著佛教的東傳進入我國後,一般以和淨土思想相結合的持名求生極樂淨土的信仰最為流行,究其原因,可能是受了龍樹菩陸《十住毗婆沙論、易行品》以念佛法門為修菩薩行,速至不退地的方便易行道說法的影響。明智旭大師在《彌陀要解》中說:「執持名號,念念即佛,不勞觀想,不勞參究,當下圓明,無欠無餘,最為直捷」,可以代表持名念佛、彌陀信仰的看法。
我國各宗派除弘揚自宗的教義和修法外,都很重視念佛法門。隋天台智者大師著《五方便念佛法門》,謂「稱名往生、觀想滅罪、諸境唯心、心境俱離、性起圓通」五種念佛三昧。唐賢首宗澄觀大師在《華嚴疏》卷五十六中倡說緣境、攝境唯心、心境俱泯、心境無礙和重重無盡五種念佛門。被奉為華嚴宗五祖的宗密大師則在《普賢行願品別行疏》卷四中說:稱名、觀像、觀想、實相四重念佛門。另有屬於淨土宗的懷感說有相、無相兩種念佛三昧,以念法身佛為無相念佛,念報、化身佛為有相念佛。飛錫則提倡通念三世佛法門,謂念現在佛,心專注一境;念過去佛,了因果相同;念未來佛,於一切眾生起等同想,速成三昧。宋延壽禪師著《禪淨四料簡》,主張禪淨合一,特別讚揚持名念佛法門。天台系的傳燈在所著《楞嚴圓通疏》卷五中主張,以現前一心無法不具為本,即本此不可思議之一念念佛,有念自佛、念他佛和自他俱念三種念法,此說為明蕅益所提倡,他在《靈峰宗論》卷七中說:「念自佛在觀現前介爾一念之心,橫遍豎窮,百界千如種種性相自然具足,與三世佛平等無二,如此觀察功深力到,得豁破五明,頓入秘藏。念他佛者,以彌陀果德莊嚴為我所念之境,或念其相好,或念法門,或念實相,總名念他佛。自他俱念者,所謂心、佛、眾生三無差別,知眾生是諸佛心內之眾生,諸佛是眾生心內之諸佛,托彼果上依正,顯自身之理智,此即我心性本具之功德不可思議,而諸佛果中之威力亦不可思議,是故感應道交自他不隔,極果與圓因,稱理而映發。」
清華嚴宗學者彭際清在所著《華嚴念佛三昧論》中稱,念佛法門略有二種:一為普念,一為專念。如《觀佛相海》、《佛不思議境界》等經但明普念;而《藥師琉璃光如來》、《阿※佛》、《無量壽》等經特明專念。惟《華嚴經》明一多相入,主伴交融,即自即他,亦專亦普,最為圓融。他標舉五義以貫釋全經,就是:一、念佛法身,直指眾生自性門;二、念佛功德,出生諸佛報化門;三、念佛名字,成就最勝方便門;四、念毗盧遮那佛,頓入華嚴法界門;五、念極樂世界阿彌陀佛,圓滿普賢大願門。
他在最後還針對教、禪各系思想設問:「如上五門、為當從一門入,還是五門並入?」他解答道:「上根利智了得自性彌陀,全顯自心淨土,單一法身,攝無不盡。」按華嚴教旨,十住初心,即同諸佛;然五位進修,不無趨向,未到妙覺,仍分階次。直到菩薩十地,始終以大願力不離念佛,於一念頃見多百佛、多千佛乃至無量數佛,所住之地即隨所見之佛而分差等。至於一般行人,縱能伏惑發悟,而未證無生,寧逃後有,不依佛力,功行難滿,必待迴向極樂,親承授記,淨諸餘習,成滿願王,這才是一門超出之妙莊嚴路。其或粗窺向上,未盡疑情,尤須專一持名、發願,加以教觀熏修,助發勝智,感應道交,功無虛棄,則全憑一念統攝諸門。
從以上各種經證及歷代各宗代表性耆德的學說主張來,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我國所傳的念佛法門,不論為那一宗派所採用,都是和持名求生淨土的思想相結合的。說明印度佛教原來的念佛法門,在東傳以後,為適合中國國情民俗,已有所發展,逐步「中國化」了。
二、念佛與三昧,以及念佛三昧
三昧是梵文 Samadhi的音譯,亦譯「三摩地」、「三摩提」。意譯為「定」、「正受」或「等持」、「正心行處」、「調直定」。即止息雜慮,心專注於一境,正受所觀之法,保持不昏沉、不散亂的狀態。調心之暴、直心之曲、定心之散,所以稱為調直定。《大智度論》卷五載:「善心一處住不動,是名三昧。」卷二十三則載:「一切禪定攝心,皆名為三摩提,秦言正心行處。是心從無始世界來常曲不端。得此正心行處,心則端直。譬如蛇行常曲,入竹筒則直。」三昧本是佛教修行之法,但在我國俗語中,把事的奧妙突出,也稱為三昧。
唐時,武則天曾問神秀,「所傳禪法是誰家宗旨?」秀答:「稟承蘄州東山法門。」又問:「依何典誥?」秀答:「依《文殊般若經》說「一行三昧。」這「一行三昧」是依宗、漫知西李仙所譯《文殊般若經》提出的。經中說的「一行」,是一種行相,即指法界一相。因為他們把法界歸之於無差別,所以成為一相。以一相為三昧的境界,即以法界為所緣,「繫念法界」成了「一行三昧」。
要入此三昧,有種種方法。經中談到這一問題時指出:此與念佛有聯繫,說:「專心一佛,稱念名字,隨佛方所,念念相續,即於念中見一切佛。」最後即「忽然沉寂,更無緣念。」由此而知「離心別無有佛,若知此理,即是安心。」大乘是講多佛的,他們從專念一佛開始,由於佛佛相通,所以就可以念一佛而見一切佛,這也就通向法界的範圍了。法界無所不包,而念念相續則使心變得單純、集中,最後知離心別無有佛,使心自然安定下來。這樣,不但心安,還可使心逐漸清淨,得清淨心。這就是佛性、法身、法性、淨土、菩提、本覺等等。所以說,認識到這種心,乃是修道的第一著。念佛是獲得三昧的重要手段。
唐終南山飛錫撰《念佛三昧寶王論》說:「念佛三昧是王三昧。」王三昧又名三昧王,是三昧中的最勝者,也即首楞嚴的異名,見《大智度論》卷七。《選擇集》下,也以「念佛三昧為王三昧」。
念佛三昧有二種:一、一心觀佛的相好,或一心觀法身的實相。這二種即觀想念佛,或一心稱佛名(稱名念佛)修行法謂之念佛三昧,是因行的念佛三昧。二、為此三種的因行所成,如心入禪定,或佛身現前,或法身實相,謂之念佛三昧,是果成的念佛三昧。因行的念佛三昧稱之為「修」,而果成的念佛三昧則稱為「發得」,見《觀無量壽佛經》、《念佛三昧經》、《大智度論》卷七。
念佛又有總別之分,就「總」言之,即稱,觀想、實相念佛三種。《往生要集》配對定、散、有相、無相而為四種,即定業、散業、有相、無相念佛。就「別」來說,對觀佛而別立念佛,攝觀想與實相的二種念佛,因此稱名念佛,單名念佛,如觀佛三昧、念佛三昧是對稱。念佛專取稱名是淨土法門一家的洪範,雖通於諸佛,但從大乘來說,獨限於阿彌陀佛。 佛曆二五三七年癸酉冬至於上海佛教居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