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49期
醫院行腳---願為彌陀的化鳥(致和)
●致和
童老師五十五歲是一位小學老師,好學不倦,一邊教書,一邊利用寒暑假參加在職進修,完成學士及碩士課程。發病時正是師大碩士班學生。一向健康壯碩,直到十月間,因為全身疲倦,黃疸,而生平第一次住院就醫。不多時病情急速惡化,被診斷為亞急性肝壞死,病情危篤,由北港輾轉北上,經親友介紹,希望我能幫忙,因為熱心的介紹人告訴他,這位姜醫師是個怪醫師,能用果汁、葉汁、自然療法治療頑固疾病,還有其他方法……,童老師及其家眷在一切毫無希望之下,寄望我能幫忙。
初次見面,焦黃的身軀,微脹的腹部,疲憊無神采,陌生中略帶憂慮,我則先主動瞭解病情及家屬配合意願。再次見面,家屬已能盡心配合,童老師也已茹素,完全改用蔬果穀物。他見到我,喜出望外告訴我:「人生活了過半百,第一次感受到水果的香味,野菜的甘美,第一次覺得蔬果是這麼美好的食物,現在若聞到肉味就會噁心嘔吐。」住院月餘日,腹脹、便祕、失眠、身體異味均有顯著改善,精神也相當振奮。唯一令人擔憂者就是逐漸增加的黃疸及觸診時發現逐步萎縮中的肝臟,我們心中都有預後不佳的警覺,但他的家眷卻不希望童老師本身知道,因此一直略而不談。其實對一個醫護人員最大考驗乃是我們如何選擇在適當時機,以「視病如親」的關懷,善巧告知病人實情。那是一個沉靜的週末下午,我心中沒有職務的牽掛,打起精神,心想好好與他談一談,莫教家屬善意的謊言,耽擱他的法身慧命。我單刀直入,請問他:「您何以北上來找我這個不知名,也不管用的醫師?您是否有些後悔,不該聽信那朋友的話?因為您的病情依舊沒有起色?我若不能盡力給您真正幫忙,很愧對您及那位善心的介紹人。我不希望像您這樣處事為人,盡職盡分的大好人,無助的面對未來。人的身體只是色殼子,猶如住久的房子,可修則修,可用則用,修不成,用不了,就得另覓一處,千萬不要太眷戀這無用的色身,不要太過執著。長久以來,我們的精神即是神識,就是一生一生的尋找一個落腳的家,百劫千生,輪轉不息。今天你我有緣相識相交,我向您推薦一個永遠不壞、永無眾苦的家—西方極樂世界,您要打起精神,堅持這份信心,放下憂慮,點燃往生西方的心光,否則一氣不來,又是「叢風吹識入胞胎」。暢快說盡,他默然許久,心中起了很大震撼,臨走前,我們相互合掌,互道一聲「阿彌陀佛」。
面對醫藥的罔效,日漸衰弱的他,自然地催促我自己,應當更加勤快去探望他,我們彼此見面,他總是笑容滿面與我合掌稱念—「阿彌陀佛」。直到有一天夜裡,他沒有休止的打嗝,即使值班醫師用盡各種辦法,亦無法停止,從此童老師陷入頑固性嗝症的痛苦中,為了防止不慎食物吸入氣管,就為他插上鼻胃管,他告訴我:「自己真像一頭無助的牛。人生的苦難何其多?姜醫師,我能體會到—「萬病都因殺業重」的果報,應當承受地,理該毫無怨言才對。」我則稱許他,愈來愈有善根,愈來愈有智慧,誠願受教,我注意到謙虛厚道的童老師,在燻黃的面龐間,竟然汎起陣陣紅顏。
那天非常急迫,童老師已經昏迷多日,胡言亂語,全家陷入愁雲悲痛中。我於例行每週醫院佛學課圓滿後,不放心再去病房探視,其妻見我,泣不成聲的說:「他什麼也不知道啦!連我是誰,他都認不得啦!」又是一陣悲泣。肝衰竭表現出肝昏迷,若以醫理推演,理所當然,不足為奇。若以吾輩佛弟子而論,則於眾生過生死大苦之刻,或於重病垂危之際,應興起「願為彌陀之化鳥,願做釋迦之法器」的大悲願力,以此「善」念,點燃眾生宿世薰修念佛的因緣火種,令其成就。剎那間這般熾然的悲願在自己心中湧現,即是最後一口氣,也要努力,怎可輕言放棄?平日持誦彌陀經、觀經的加持力量,驟然在這時空中,化為自己無邊的信願力。我無暇理會其妻所說的悲傷話、絕望語,立即趨身走到童老師耳際,提醒昏睡中的童老師,「童老師!我是姜醫師,請記得我們的約定,你自已的承諾,身體是無常,終究要毀壞,不要灰心喪氣,鼓起勇氣,跟著我念佛。」我則在其旁合掌,一句一句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童老師終於啟齒發出聲音,「阿佛」,「阿陀」,「阿陀彌」……,我們一次又一次,在其耳際稱念,約莫十五分鐘許,他終於念對了一句「阿彌陀佛」,一句念對,以後一句接一句,一直念下去,我淚不禁奪眶而出。在場的家人,莫不喜從中來,感動莫名,有了這次經驗後,即使他在極度衰弱之際,見到了我,依舊合掌,稱念「阿彌陀佛」
「釋迦所以興出世,唯說彌陀本願海」,乃唐善導大師一生修持的秘髓心要。臨命終前,一個人自己能夠正念分明,念佛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乃是此人多生多劫善根栽培成熟也成就,否則其他泰半需要仰賴「善知識」為媒介,協助成就,令其往生。彌陀四十八大悲願海,釋迦四十九年說法度眾,無非就是諸佛菩薩為了苦心栽培佛弟子的善根,成就眾生的善緣。為佛弟子,在平時安定中,在動蕩不安中,在重病痛苦中,在臨命垂危中,自應隨緣盡分,當下承擔,願為彌陀的化鳥,宣揚妙法,稱讚念佛;願作釋迦的法器,弘護正法,自度度他,以真實心地,成就真實事業,送自己也送眾生往生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