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53期
醫院行腳---沙賓疫苗的省思(致和)
●致和
去年(公元一九九四年)三月六日,平日極少閱讀報紙的我,不自覺地撿拾辦公室桌上同事丟棄的報紙,偶然間見到一則報導:美國籍波蘭裔科學家沙賓先生病逝的消息。沙賓先生與沙克先生是近代小兒麻痺疫苗的發明人,沙賓先生研創口服液,沙克先生發明針劑注射液,都曾為人類健康貢獻無比寶貴的生命及時光。因為廿世紀初期及中葉時,全世界無論嬰兒、幼兒、兒童、青少年乃至中年人,均無法免除小兒麻痺病毒感染的威脅及恐慌。歷史上好幾位有名的人物如羅斯福總統,富蘭克林等都是中年時期才感染上此種大人麻痺症。沙賓先生在病毒學及疫苗免疫的卓越研究,使得當時乃至以後,各種年齡層染患這種終身可能殘廢的疾病,大為減少。加以沙賓疫苗屬於口服型式,免除注射疫苗的皮肉之苦,在傳染病預防醫學中實為翹楚,令人讚佩不已。
沙賓先生為波蘭人,因為波蘭戰亂,戰火連連,因此父親與家人舉家遷徙美國定居。他本來修習牙醫,後來自己感悟興趣乃在微生物學之研究,且當時小兒麻痺猖獗,醫界尚無對策,客觀環境因素及主觀興緻所在,故他放棄牙醫生涯,投入實驗室防疫工作,專心致力於小兒麻痺疫苗之研創。終其一生埋首於實驗室及教室之間,不疲不厭,誨人不倦,直到七十六歲那一年(即一九八四年),乃過世前十年,他突然間發現自己下半身麻痺癱瘓無力,原因未明,心急如焚,一週後他勇敢地接受腰椎脊髓的開刀手術,手術後不但沒有起色,反而不能動彈,完全癱瘓。遍找名醫,群醫會診,束手無策,也無法知曉致病之因。以後十年漫長的歲月,就是孤單地在輪椅上度過,直到含怨離開人間,從未再邁開步伐一步。在去世前三~四年,更遭遇校方的強制退休,理由是不良於行,妨得學生的教學。身體的病痛,再加上心情鬱鬱不開,體力日漸衰弱,由輪椅轉到床榻,長期臥病,最後心臟衰竭而離開人間。自此人類醫學史上,他曾是一顆彗星、如今卻殞落,永遠在浩瀚穹蒼間消失了。
沙賓先生在人類智識上的發明,研創方便且有效防治小兒麻痺沙賓口服疫苗,拯救全世界無以數計地生命,免於終生癱瘓及死亡。可是自己卻在晚年時,完全陷入癱瘓殘廢而無法救治。苟以眼前因果觀之,任誰也會發出歎息聲,惋惜沙賓先生晚景之悲慘悽涼;任誰也會打抱不平,責難老天無限,戲弄善人;任誰也會生起疑惑之心,懷疑世間的公理,正義在那?
因為數年前我自己曾參與預防醫學研究所的研究工作,親身目睹並實際體驗疫苗製作過程的悲慘代價,思維其中複雜的因緣果報。今天見聞沙賓先生晚年的苦境,使我內心增添無限的省思。各種疫苗的製作方法不一,今僅舉日本腦炎疫苗為例,其製作過程,乃將培育的日本腦炎病毒活菌,打入無數小老鼠的身體內,經過一段時間,病毒會直接侵犯小老鼠的腦部,受到病毒感染的小老鼠,會誘發腦膜炎,痛苦無以倫比,猶如人類患腦膜炎般頭痛如爆裂狀,猛撞亂鑽,頸部僵硬,四肢抽搐,神志錯亂,最後全身抽痙而衰竭或死亡。研製人員屆時再取其腦組織,柔軟如豆腐的腦部,研磨後,再以高速離心法萃取其中可資利用的部份,以供人類防止日本腦炎之注射疫苗。這整個過程說明極其微量的日本腦炎疫苗,通常都是犧牲數以百千計老鼠的生命及腦組織所換取而得。若非我能親身體驗,親眼所見,疫苗之來處所蘊藏於其中的因果,憑我們肉眼凡夫,目光如豆,心眼如針,我見如山高,於三世因果,渾然昏闇毫無覺察,踐踏蹂躪殘害眾生於不知不覺中。因此半年的預防醫學研究工作,令我恍然大悟,現代表面上各種日新月異,進步的醫藥發明,其中隱含著多少血淚斷腸的因緣果報。人類的自私,為了一己之健康,直接與間接對大地眾生的傷害,其所堆積的骨骸,必然大過須彌山;其所凝聚的罪業,雖三千大千世界恐亦難能承載容受。無怪乎,儘管醫學愈進步,絕症怪病也愈多,醫術進一尺,病魔高一丈。人類在未來的歲月中,若要能生活安樂自在,更應細體萬事萬物中密合的因果真諦。眾生本是平等,加諸於他人的傷害,來日必然也要自我去承受。我們理應時時心存感恩,因為我們時時刻刻受惠眾生之恩於不知不覺中,就是眼前最單純最少量的預防注射及接種疫苗,每每都是犧牲無數眾生寶貴生命的結果。吾輩於領納這些福份之時,自當思維其中深厚的因果,又怎能不時時心存感恩呢?
本世紀大科學家愛因斯坦,在其晚年時,悵然地談到:「一生投入宇宙物理學奧祕的研究,回首卻發現一個事實——所謂的科學,僅是人類的錯覺而已。」愛因斯坦終生茹素,視名利如糞土,熱忱關懷大地生機。雖然開創核能之新紀元,卻義無反顧,公然反對核能發電等。盛年時創立相對論學說,於暮年時領悟相對論實非究竟真理,指出科學儘是人類自我偏執的錯覺而已。愛因斯坦雖沒有遇到學佛參禪開悟的機緣,但是從其一生之行誼,足以斷言他是一個真正的科學家。真正的科學家就是能追根究柢,扣入萬法之本體實相,稱性而談。反觀世間知識中所認定的科學、醫學,泰半以上都是人類私慾引動下,損己不利人的想法與作法,根本上是匯集見思煩惱及糾結所知障礙驅使之下產生的分別知見耳。我們見聞沙賓先生對人類厥偉的貢獻,累積功名榮耀於一生。只差未能獲得諾貝爾獎之殊榮而已。自古以來,中外皆然,有多少人在擁有世間名利的同時,曾思維到卻是犧牲無數眾生生命的代價。俗云:「一將功成萬骨枯」,人類在用盡各種方法,對抗疾病,鞏固健康的時候,是否也同時思維過健康獲取是犧牲多少無辜眾生的生命?難道這不是因果諦理嗎?
補白:
假使百千劫
所作業不亡
因緣會遇時
果報還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