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55期
梵琦禪師之「西齋淨土詩」(蔡惠明)
●蔡惠明
一、梵琦禪師被稱為「明初第一宗師」
梵琦禪師(1296—1370),字楚石,小字曇曜,俗姓朱,寧波象山人。自幼出家,十六歲受具足戒,曾讀【楞嚴經】,有所省悟。元英宗時,詔寫金字大藏經,他因善於書法,應選入京。元泰定午間,奉宣政院命出世傳法。他得到元叟行端的印可,為大慧宗杲的五傳弟子,即禪宗南岳懷讓門下的第二十世。
據錢惟善撰【佛日普照慧辨楚石禪師語錄序】記述他開法以後,「五十年間,六出道場」,即佛教史料記載:1 元泰定元年(一三二四)入主海鹽福臻寺;2 元天曆元年(一三二八)入主天寧永祚寺;3 元至元元年(一三三五)入主杭州大報國寺;4 元至正四年(一三三八)入主嘉興本覺寺;5 至正十七年(一三五七)入主嘉興光壽寺;6 至正二十三年(一三六三)再住永祚寺,可見他弘揚禪法的積極。元順帝至正七年(一三四七)詔賜他為「佛普照慧辨禪師」稱號。
明洪武元、二年,兩次奉詔赴蔣山法會,【釋氏稽古略續集】卷二「楚石禪師」中說他「親承顧問,賜以幣金」。宋濂【佛日普照慧辨禪師塔銘】則說他「形軀短小,而神觀精朗;舉明正法,滂沛演迤,凡所蒞之處,黑白向慕,如水歸壑,由是內而燕、齊、秦、楚、外而日本、高麗,咨決心要,奔走座下,得師片言,裝璜襲藏,不翅拱壁。」可見當時的梵琦禪師聲望是很高的。他的「悟道偈」有這樣的兩句:「拾得紅爐一點雪,卻是黃河六月冰」。由此看來,他確實具有禪僧的本色。
梵琦圓寂於明洪武三年(一三七○),世壽七十五歲。他寂後,法弟至仁為撰【行狀】,宋濂為撰【塔銘】。據記載,他臨終曾留一偈:「真性圓明,本無生滅,木馬夜嗚,西方日出。」前二句,表明他是一個真心一元論者,後二句又表明他確是一位禪僧。
宋濂在【佛日普照慧辨楚石禪師(六會語錄)序】中說他;「嘻笑怒罵,無非佛事」,「世間萬物,總總林林,皆能助發真常之機」。評價可謂不低。蓮池大師在他編撰的【皇明名僧輯略】(一卷)中把梵琦禪師列為「正錄」十人中的第一名,並且說:「本朝第一流宗師,無尚於楚石。」蕅益大師在【靈峰宗論】卷五之三【僧釋宗傳竊議】中則說:「禪宗自楚石大師後,未聞其人也。」評價更高。宋濂是明代名士,而蓮池、蕅益則是明代佛教大家,他們對於梵琦禪師的推崇,表明梵琦禪師確是明代禪僧的佼佼者。
對於梵琦禪師的禪宗思想,因非本文論及的主題,暫且不談。但他著有【西齋淨土詩】,在晚年極力提倡持名念佛,求生西方極樂淨土。則說明入宋以來,禪宗流弊日深,永明延壽大師就是鑒於當時禪師胸無點墨,邪正不分,因而發憤撰集【宗鏡錄】一百卷,約八十萬言,意在扶衰救弊,並撰【禪淨四料簡】,提倡禪淨雙修,而以淨土為指歸。延壽大師本人最後也是念佛往生的,被尊奉為中國淨土宗第七代祖。梵琦禪師修禪五十年,對自力解脫感到沒有把握,因此追效延壽大師。他在【西齋淨土詩】中說:「遙指家鄉落日邊,一條歸路直如弦,空中韻奏般般樂,水上花開朵朵蓮,雜樹枝莖成百寶,群居服食勝諸天,吾師有願當垂接,不枉翹勤五十年。」這表明他以極樂世界為家鄉,以阿彌陀佛為「吾師」,祈求彌陀如來的「垂接」,方才「不枉翹勤五十年」,此時他已完成由禪到淨的轉變,不再是一個地道的「禪僧」了。
二、【西齋淨土詩】中梵琦的淨土思想
蓮池大師在【雲棲法匯。皇明名僧輯略。楚石琦禪師】中寫道:「本朝第一流宗師,無尚於楚石矣。築石室,匾曰:【西齋】,有【西齋淨土詩】一卷,今止錄十首,以見大意。彼自號禪人而輕視淨土者,可以深思矣。」其所以如此地推崇梵琦禪師,而又如此地重視他的傾心淨土,足見他在當時佛教界的影響確非同一般。這裏再引【西齋淨土詩】三首:
「一朵蓮含一聖胎,一生功就一花開,稱身瓔珞隨心現,盈器酥酡逐念來;金殿有光吞日月,玉樓無地著塵埃,法王為我談真諦,直得虛空笑滿腮。」在這裏,不再是欣彼,而是欣厭分別了。另一首詩是:
「一寸光陰一寸金,勸君念佛早回心,直饒鳳閣龍樓貴,難免雞皮鶴髮侵;鼎內香煙初未散,空中法駕已遙臨,塵塵剎剎雖清淨,獨有彌陀願力深。」又寫道:
「一個浮泡夢幻身,如何只是縱貪瞋;好尋徑直修行路,休學愚癡放逸人。護戒還同冰雪淨,操心要與聖賢親;明明指出西飛日,有識還令達本真。」
乍看起來,這與【梵琦禪師語錄】中所說:「道著佛字,漱口三年」大相逕庭,但對機說法,應病與藥,即對立的統一,正是修學的妙行。
自宋初以來,在佛教史上出現一種情況,那就是禪淨雙修,或者說禪的淨土化。這種趨勢,到了明代,更為突出了。這是因為,兩宋以後,淨土宗已成為各宗的「共宗」,不論禪、教、律、密,都以淨土為指歸。
三、臨終生西信念堅定,入化得舍利
宋濂【佛日普照慧辨禪師塔銘】中記述梵琦禪師的臨終往生情況說:「師與夢堂噩公、行中仁公等應詔而至,館於大天界寺,上命儀曹勞之,既而援據經論成書,將入朝敷奏,師忽示微疾。越四日,趣左右具浴更衣,索筆書偈曰:『真性圓明,本無生滅,木馬夜嗚,西方日出。』書畢,謂夢堂曰:『師兄,我將去矣!』夢堂曰:『子去何之?』師曰:『西方爾』:夢堂曰:『西方有佛,東方無佛耶?』師厲聲一喝,泊然而化。時七月二十六日也。天界住持西白金公,法門猶子也,為治後事,無不盡禮。時制火葬有禁,禮部以聞,上特命重其教。荼毗之餘,齒牙舌根,數珠咸不壞,設利羅(即舍利)粘綴遺骨,纍纍然如珠。其弟子文晟,奉骨及諸不壞者,歸於海鹽,卜以八月二十八日,建塔於天寧永祚禪寺葬焉。」 可見梵琦禪師雖繼承了禪宗不求知解的思想說:「禪師不加多知,饑餐渴飲隨時,將心用心大錯,在道修道堪悲。內外推尋不見,中間亦絕毫釐,眾生別求智慧,諸佛何異愚癡。一等黃金作器,瓶盤釵釧環兒,自體原無改變,千般任用爐鎚」(見梵琦【明真頌】第四)但晚年確實念佛求生西方淨土,對夢堂所說:「西方有佛,東方無佛耶?」的戲言,大加呵斥,「厲聲一喝,泊然而化。」在荼毘時,檢得舍利,可見他禪修功底深厚,有堅定生西信願,決定得生極樂淨土。
四、明代淨土宗仍以「共宗」姿態傳播
明代淨土宗在「國初第一宗師」梵琦禪師等兼倡淨土外,另有妙葉大師著【寶王三昧念佛直指】,共二,卷二十二篇,大力弘揚淨土教義。蕅益大師曾為這部書兩作序文,即【刻寶王三昧念佛直指序】和【重刻寶王三昧念佛直指序】,一則說:「爰有妙葉導師,法紹宗乘,教興蓮社,應永明角虎之記,暢寶王三昧之談,境現全彰,纖疑悉破,……誠除惑之前矛、生西之左券也。予既獲借讀,如飲醍醐,……急謀付梓,以廣厥傳。」再則說:「元末明初,鄞江有大善知識,厥名妙葉,深憫邪見,述為【念佛直指】二十二篇,世久失傳,故雲棲老人每欲見之而不可得;神廟年間,古吳萬融禪伯偶於亂世中得此遺帙,……」足見他對於這部書的推崇。妙葉大師本人,在【(寶王三昧念佛直指)卷上並序】中說:「念佛三昧稱為寶王者,蓋於一切三昧之中最上三昧者也。首獨唱於廬山,後遍流於天下。……自昔至今,富於編簡,若禪若教,無不尊重;是聖是凡,悉皆景仰。……乃以淨土諸經及各宗疏鈔,採其奧旨,述以成編。」書著於明初,傳播於晚明,可說是先隱而後彰了。
天臺宗高僧傳燈大師【生無生論】,從「理」到「事」,分為十門,宣揚淨土教義。此外,還有袁宏道的【西方合論】十卷,也是重要淨土宗著作。
梵琦禪師是元末明初提倡淨土宗的禪師。明代傳播淨土宗影響最大的,應推「蓮宗八祖」蓮池大師,其次是「蓮宗九祖」蕅益大師。由於各宗大德,僧俗名流的大力提倡,使淨土宗在明代得到廣泛傳播。
佛曆二五三九年乙亥立夏於上海佛教居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