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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55期
孔學廣播錄存---孔子欲往---永不熄滅的希望之火(三學)
●三學

「華夏中原行不通,在九夷邊疆,海外異國,只要有一線行道的希望,就是乘坐一葉小舟,孔子他老人家也要欲往。」

    孔子學貫古今,集聖人之大成,精通治國平天下之道,個人已達無所不通的聖人境界。可惜天命使然,孔子五十歲以前,受教弟子雖然無數,但是孔子能讓人民享有幸福安樂的治國本領,未曾牛刀一試。聖人心中固然知命坦蕩不慍,但是「行義以達其道」的希望之火,在孔子心中卻熾熱旺盛,未曾停熄灰心過,只要有一線希望能實現仁政,孔子都不願意放棄,論語陽貨篇有兩章經文透露孔子內心深處的心願。
    「公山弗擾;以費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說,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豈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
    孔子在魯國時,有一位季氏的家臣名叫公山弗擾,他幫魯國最有勢力的季氏大夫掌管費城,他見他的家主季氏囂張跋扈,欺壓國君,公山弗擾也生了異心,陰謀叛亂。他想孔子曾主張墮除三家大夫太高的城牆,以免三家固守高城,不聽魯君的指揮,孔子可能會同意他的作法,就召請孔子和他共事。孔子「欲往」孔子起了想去嘗試的念頭,在和弟子論學言談中曾表白心意,子路聽了不以為然說:「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路認為道行不通就算了,何必去公山氏那裡呢?孔子回應說:人家來找我去,他有他的打算,那裡會空無所求,假使他果真能用我,我豈只是為維繫衰殘的東周王室呢?孔子的志願是在恢復周公的禮樂之治。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親於其身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緇。吾豈匏瓜也哉,焉能繫而不食。」
    晉國也有韓趙魏三家的把持政權,佛肸是晉國趙氏中牟縣宰,不滿三家的專權,佛肸準備叛亂,在庭中設一鼎,凡是不願合作的人,就投鼎烹死。他為了增加勢力,召請孔子參與,孔子「欲往」,子路見了又大不以為然的說:仲由從前聽夫子談過,本身不善的人,一位君子是不願去和他合作的,佛肸據守中牟一地背叛他的家主,夫子為何要上他那裡去呢?孔子答說:是的,我曾說過這番話。另外我不是也說過:堅硬的本質,再怎麼磨也不會被磨壞;也說過:謹守純白,再怎麼染也不會受其污染。我豈只是一顆高掛南方天空的匏瓜星,只能掛在那裡,可看不可吃呢?
    這兩次的召請孔子,最後都因故作罷,孔子並沒有接受成行。但是值得注意的是,「犯上作亂」一向是孔子反對的,公山弗擾、佛肸二位都是以家臣叛變家主,召請孔子,究竟是什麼原因使孔子欲往?有人認為,二位家臣是為了恢復國君的公權力,才興兵叛亂打壓跋扈強勢的大夫。這個說法也不盡然,從日後的演變來看,二位家臣並非全然無私為公。例如,當孔子奉君命派子路墮費城的城牆時,正是為了收復國君的權力,公山弗擾竟然出兵圍困魯君和季氏,可見他們叛亂的動機是抱持「你季氏能不服君上,我也可以不服你季氏」有自立門戶的野心。
    要瞭解孔子欲往的動機,可以從經文一窺端倪,孔子說: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孔子欲往是有條件的,假使公山弗擾真能用我的構想時,我才會去試一試,即使去試了,也是為了能推展禮樂的治國之道,讓天下生民得享仁政,免於痛苦。宦懋庸先生的論語稽對此有他獨到的見地,他說:
    「其去魯欲見用於列國,因周遊陳、衛、宋、鄭間,則非若後世之以事一姓為忠也。且南遊而至於楚,又不以僭王之故而反駕也。以庶人而自謂文王既沒,文在茲也。」
    孔子離開魯國周遊列國,並非圖謀一己的榮華富貴,寄望能遇到有心治理國政,為人民謀福利的明君,即使自封為王和周天子相較量的楚國,孔子也曾嘗試去一展所長。可見孔子行道的範圍絕不限於某國某地,一如天覆地載,陽光普照,萬物都蒙受孕育,不分彼此,沒有你楚我魯之分別。普天下的生民,在孔子心中都是平等的,都有權利享受仁政大道的滋潤。    
    這個觀念,從孔子對於管仲的推崇可見一斑,管仲不因齊桓殺他舊主而殉身,反而接受齊桓公的聘請,擔任宰相,盡心盡力幫齊桓公推動「尊王攘夷」的政策,保住中原文化,不受夷狄蹂躪。孔子對於管仲這種功勞讚歎為「如其仁,如其仁」這就是他的仁慈!這就是他的仁慈!若果真是為實行仁道,解救生民的痛苦,地那有分東西,國那有分彼此,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有仁德的君子對於天下的觀念,並無絕對的好惡,一切以道義為依歸,有義則一起共事,無義則三諫而去,「道」是最高的行事準則。
    有一次,孔子在匡地遭到當地居民的誤會,被圍困數天,孔子依然信心十足的說:「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聖人文王既然已過往了,充滿聖哲智慧的文化弘傳,不是在我身上嗎?孔子就是以弘道為己任,他的一切作為都是為了讓道行於天下。華夏中原行不通,在九夷邊疆,海外異國,只要有一線行道的希望,就是乘坐一葉小舟,孔子他老人家也要欲往。    
    區區「欲往」二字,就把一位聖人的胸襟表露無遺,我們讀誦論語時,能不字字致意,句句留心,深心體會言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