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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60期
嚴父的摯愛(九思)
●九思

明朝神宗年間,有一樁嚴父教子的故事,蕅益大師覺得十分感人,特別在見聞錄記下一筆。
    「有一位書生,年紀不到二十歲就榮登進士金榜,主考官和同年登科的朋友都很器重他。但是,從那時起,父親對他的管教就格外嚴苛,言行舉止只要稍稍違背禮法規矩,就用竹棍鞭打責備他。
    有一天,同年登科的一位好友,擺設酒席要款待書生,那時書生正遭到父親的鞭責,一時鬱悶難解,意興闌珊,遲遲才去赴宴。書生一見同年好友,瞞腹酸辛苦楚再也掩藏不住,就向好友痛聲哭訴。同年好友聽了書生的哭訴,竟然大加讚歎,而且用充滿敬佩的神情,對書生說:『太難得了!老伯對兄台實在是愛之深責之切啊!你看,像小弟我們是費盡半輩子的艱辛困頓,才掙來一個進士的功名,兄台您還不到二十歲,就高中金榜,名聲顯赫,反而遠遠超過我們,這是最容易遭天忌的。老伯若不用特別激烈猛厲的手段,來鍛鍊你的習氣,吾兄必然像脫韁的野馬放縱情意,你一生的福氣壽命,恐將遭到意想不到的折損了!』
    這一席淋漓痛切的話,說得書生頓時如大夢初醒,豁然開悟,回家後深切自省,痛改前非,對父親敬愛有加,一夕之間,好像變了一個人。他的父親很驚訝,就質問他說:『是你自己悟開了為父的心意,才如此勇於改過?還是有什麼人點醒你的?』書生把同年好友的開導,一五一十地向父親稟明。這位用心良苦的父親聽了兒子的敘述,馬上禮聘那位賢明正直的好友,要書生尊他為老師,時常親近請益他,以達到切磋琢磨的好處。」
    俗話說:「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父母疼愛子女是天經地義的事,那一個父母不期望子孝孫賢呢?然而事實常與願違,一幕幕妻離子散,敗家喪身的悲情,自古以來就不斷地重演。
    事實上,不肖子女的根苗,多從父母手上釀成的。因為疼惜子女,便百般忍他、讓他、寬容他、迴護他,甚至父隱子過,母護子短;在童幼蒙昧時,耳目手足全無禮教的持循檢束,一味任他的性,縱他的情,不忍稍有訶怒鞭責,或只是指望他讀書來取富貴名位,渾然不知孝弟忠信的做人道理,及其長大,德性已壞,習氣充滿,無論天資如何,全都淪為焦芽敗種,不惟祖德蒙羞,甚且遺禍天下。父母一腔私情,反而坑害子女終身的幸福。
    一個人的習氣,大半從家中滋生漫延,所以,古來有識之士都注重家庭教育,父母親在家庭往往要扮演「嚴君」的角色,設法把孩子教得不惹事,不招禍。在嚴明的家教下,是打在兒身,痛在爹娘啊!看看這位嚴父,用棒捶打在聰明俊秀的兒子身上,他的心難道不會痛嗎?但是,眼看著愛子正沈醉在得意風發,眾星拱月中,不久勢必會成為眾矢之的了,所以不得已才用惡辣鉗錘的手段,收斂他崢嶸的頭角。幸有賢明忠厚的益友,點出嚴父的摯愛,喚醒稚子的良知,感受到天倫至性的溫馨,滿心歡悅順承父意,往內用功檢點身心,磨成謙和的品性,免掉了一場可能降臨的不測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