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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63期
雪廬老人的淨土思想(上)(鳥慚)
●鳥慚

前言
  無常迅速,一恍之間, 雪廬老人生西至今,已滿十周年。這些年來,整個台灣社會在各種層面都呈現著不小的變化。就佛教界來看,更是呈多元地蓬勃發展.佛學的研究、佛法的講演、種種其他佛教宗教活動的舉辦,似乎形成一股「顯學」現象的熱潮。在這共教化當中,雪廬老人所提倡的淨土法門,是既平實又管用的,無論是生前或死後,都使人有一真正安身立命的歸屬。
  雪廬老人為何要提倡淨土法門?這就涉及思想層面的問題,把這個問題約化為一個簡單的邏輯就是: 雪公的淨土法門來自他的淨土思想。明白了 雪公的淨土思想,自然也就知道:他為何要提倡淨土法門。筆者所學淺薄、所知極其有限,只能就一己管見略作介紹,提供大家修學的參考,喚起大家對 雪公遺教作進一步的研究。
  思想二字連用,這是世俗哲學中常見的一個名詞。一般口頭所用比較寬泛的詞語,就是「看法」或「想法」,而在佛教經論當中,也有這兩個字,無論是連用或分開,意思是有些不同的,倒是「知見」一詞,差可相近。為了行文通俗起見,本文就沿用「思想」一詞了。不過,應明白,佛法所謂其正的「知見」,是需要透過「宗教經驗」的實證而來,它對大眾要負起相當的責任,要有正面而向上的積極引導作用,比起「思想」,它顯得更神聖、更嚴謹。
  說到 雪廬老人的淨土思想在「淨土思想」之上冠上「雪廬老人」所有格的屬性,就大原則來看,它跟淨土經論、歷來祖師大德所提倡的,其實並沒有兩樣,這是「不敢競異」;如果就時代背景來看,它對所教化的大眾,倒有它特別契機的地方,這是「不必雷同」。以下就本著這兩個要點,再依照幾個綱領逐一來作簡介。
始學淨上的因緣
  大抵一位對當代國家、社會有某種程度影,響的人物,他跟時代之間的關係是互動的,他固然影響這個時代,而時代也影響他。 雪廬老人生長在一個書香家庭,家教非常嚴格。對於人、事、物的認知與處理,長萃的要求很高,中規中矩一點也不能馬虎,而 雪公從小就表現著非常聰慧與好學,在學習過程中,如有任何困難,總設法去突破與克服,一種多問、多想、多悟的努力,終於養成他日後「不怕難」的硬底子。在法界、監獄中服務,深受家風的影響,流露著用心細膩、仁慈寬厚:凡此種種對於淨土思想的啟發,雖然不必有直接的關係,而對於日後淨土法門的堅持與弘揚,不能說沒有間接的影響——親監獄罪犯吃不好、穿不好、住不好,寄予同情設法解決改善,戰時冒命掩屍埋骨,而眾生六道輪迴、生死不已,雖有法門而歧異難修,是否更為可憐?小時候代長輩受請赴宴,有幾道菜?是什麼菜名?菜的色香味如何?一一都需回報清楚,對於小小的年紀來說,這有多難啊!來台灣,初講淨土法門,不信、質難、招謗……一連串的難題,又是多棘手啊!尤其是面對這日後的種種情境,無一不展現他智悲交融的大人作略。有關這些人格特質,可以參考 雪公的生平事誼或眾弟子所敘述感念 雪公一類的文章,就不再多作引述。在這裏不過舉一兩點做代表,來說明一代大德在人格修養與宗教信仰之間所有的某種關連。
  雪廬老人對佛教真正啟信,應該是在民國十九、廿年間。那時候軍閥內亂,山東莒縣縣城遭受軍事波及,老師被圍困在城內,為期半年,生命朝不保夕。所住的地方,有花園、菜圃,時正三月間,花開蝴蝶飛來飛去,非常逍遙自在,老師目睹一時情生,感慨萬千。稍後,因事到黨部機關,無意間發現豐君子愷先生的護生畫集,借回住處翻閱,又一面觀賞飛翔中的蝴蝶,不自覺地感歎:「我放其生,誰放我生?」突然心潮翻湧,發誓:如果絕地得生,以後決不再殺生食肉。後來,對峙的兩軍果真撤離, 雪公大難不死,從此力守誓言,一生再不吃肉。佛教的慈悲主義,從此深深地印烙在老師的心坎。其實,早在青年時代, 雪公就已接觸佛法,多看些大經大論。在莒縣監獄服務期間,也就近參加主管上司梅大士擷芸先生(名光羲)在濟南大明湖畔所辦的唯識講座。不過,那個時候,完全是用一種中國傳統讀書人的態度來看待佛法,根本就不把信仰的事放在心裏。對於老阿公、老太婆吃齋念佛這些事,更是瞧不起。一直要到這次「莒城受困」,總算發了心。
  其後,因緣成熟,透過當時莒縣電報局長的慫恿,開始接觸 印光大師所設立蘇州宏化社印贈的淨土小冊,如佛法導論、初機淨業指南等等。剛開始,一接到這一類的書,稍為一翻,還未免嫌它太淺。等到用心看下一兩本之後,信心不禁油然而生。一反過去的看法,淨土念佛的種子從此播下心田而隱隱約約抽芽待發。不過,礙於當時的環境,畢竟自己是讀書人又身為公務員,有某些層面的顧忌,也怕人家笑,只好暗中修學念佛,不叫人發覺。
淨土思想的確立
  雪廬老人自從開始修學淨土之後,同時也在家裏宣講佛法,影響家人信佛。但是自己生性穎悟聰利,從小就看得多、聽得多、想得多,眼界甚高,文人的習氣、聰明人的習氣一時未去,「佛教修學法門這麼多,難道只有淨土是最好?」、「難道只有靠淨土一法就可以?」這一類的疑惑難免在腦際迴盪。而這個信仰上的瓶頸,終於在拜讀 印祖書信、拜見 印祖親領教化之際,給予突破了。其因緣是這樣的:首先,經由弘化小冊的閱讀以及清寧縣老朋友的推薦,知道 印祖是得道高僧,想親往皈依,由於一些緣故,當時並沒有成行。幾年後,在鄰縣埋葬曝屍的土匪,巧遇前來致謝的林姓代表,正是 印祖的皈依弟子, 雪公就經由他介紹皈依,心中的切盼果然實現。 印祖親賜回信並給法名,開示的內容不外是敦倫盡分與念佛的方法。隨後,兩人之間,陸續有書信來往, 雪公從此也就死心塌地遵照祖語,專修淨土。後來,曾經親自到蘇州報國寺拜見大師。在 印祖威德的攝受之下,一整天從早到晚, 老師殷哉受教,唯唯諾諾,幾乎可用「不敢吭聲」四字來形容,一幕師徒交會的美景,好不叫人歎服與仰慕!當時 印祖所開示的內容跟先前給雪公的書信,並沒有兩樣。由於這次殊勝的因緣,使 雪公對於淨土的信仰是更加堅定了。雖然在這之後,又學禪八年,學密八年,學唯識連前(未皈依 印祖之前)八年,而終究是以淨土為歸趨的標的。因為學淨土以外的這些法門,雖然所依的都是一代大德,而學到後來,自己是「沒了門」——沒有結果。既然這樣,為什麼要多此一舉?令人困惑的是:從事這些法門的修持(尤其是禪、密),是在皈依 印祖之後。對於淨土的信仰,那怎麼能說是死心塌地或屹立不搖?如果我們局外人其有這樣的質疑,未免就會漩於「以凡測聖」的偏隘。我們不敢說雪公就是「聖」,至少一如古來大德在教化上的「出格作略」或「超方作風」,並不是一般薄學淺識輕易能看出來的。個中的消息,也許在襯托:唯有淨土最殊勝,後人應該從此契入而不要多走冤枉路。知道 雪公這個學佛過程的人,如果也跟著多學甚至雜學,到最後才要來體悟唯有淨土可貴,從而強固信仰,那就可能錯領了 雪公的慈悲用心,未免不善學了!
  在雪廬老人的整個學佛過程當中, 印祖的教化應是一個非常重大的啟發。從拜見 印祖之後, 雪公的淨土思想轉趨根生而有力,敢於人前「稱性而談」。當年對日抗戰,避難到大後方的重慶等地,在學佛圈的一片偏見異解稠林之中,挺身而出,撰述了一部彌陀義蘊以維護法門,這就是一個見證。那時候,有人認為彌陀經是專應一般老齋公、老齋婆一類根機的經典,甚至以為只不過是熱鬧雜陳的廣告而已,絲毫無深義可言。因此,教內的大通家不屑講論,世俗的學術界也認為無甚可聽。 雪公眼見大好法門遭受陵夷,不覺悲從中來,一種使命感軀策,終於使他大作獅吼。要不是對於淨土其有所見,那有這樣的能耐?所謂:見得理透(是)有幾分,才講幾分話。否則,隨便發言,在當時高人林立的環境之中,不馬上成為眾矢之的才怪!其次, 雪公寫義蘊也有為自己過去誤解、歧視彌陀經以及一般人毀謗本經而作懺悔的用意在裏頭。從以上這些寫作的動機上,也不難看出 雪公在這一個時期對於淨土思想的認可與執持,那真是:我愛真理(淨土),赴湯蹈火,在所不惜!這在老師的身上,幾近半世紀的兵荒馬亂、出生入死之際,是那樣地堅定不拔而時時可死。這一大捨大放,反而換來步步得生。平時對於淨土的理解,在戰時真正加以發揮運用,這是解行合一的寫照。又是一個絕佳的見證。
  順理來說,一個人的思想與行為,是應該相互配合的。行為如果沒有思想加以指導,未免漩於蔽陋;而思想沒有透過行為加以實驗,也容易流於空疏。一種多人追逐的思想,卻只能在溫室中聊敘、在茶餘飯後喧嚷激辯,那是無濟於事的。世間森羅,詭變多端,那能打如意算盤,求其「按理出牌」。付出行動,接受環境考驗,那才能看出思想管不管用。從民初匪亂、革命之戰、五四之後軍閥內鬨,一直到抗日, 雪公半輩子身處槍砲灰下討生活,目睹人間慘忍苦痛,從畏懼、悲憫的激情中一轉而為淨土的欣求, 雪公自有他的因緣與境界,我們也有我們自己的時代背景,不必刻意去希求一個大動盪困境的重現,但是其有那麼一天,天災地變、飛彈臨頭的時候,彌陀名號是否能喃喃出口?那是值得我們深深省思的!緬懷 雪公在台上階前凜然站立的豪情神態,是否透露著幾許微妙的消息?誠中形外,那淨土思想的確立,應是來自實際工夫的練就,有「力」,也才真能有所「立」。(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