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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63期
懷恩師 話唯識(智果)
●智果

  過去曾聞恩師 雪廬老人對諸弟子云:余自壯歲以來,曾學密、參禪、研習唯識各八年,最後皈依印光大師,專宗淨土法門。末學自弱冠學佛以來,曾參加慈光、明倫、內典等佛學班,親近恩師,恭列門牆,對唯識教理,獨有偏好,三十年來,於公務之餘,鑽研唯識經論注疏,幾未稍歇,惟根魯鈍,於唯識教觀,尚多冒冒。今正值恩師往生十週年,明倫月刊擬出專輯,編輯同仁特來電邀稿,以紀念恩師之德澤,竊思:恩師乃當代儒佛之宗師,學貫古今,德被寰宇,未學不敏,才疏學淺,實難以贊一辭也。今勉力僅就唯識一門,聞諸恩師者,略述一二,以饗讀者,藉窺恩師之風貌,並生起高山景行之心,深探唯識之志,是所至願也。並祈恩師蓮開上品之花,佛授一生之記,早日乘願再來,成滿菩提大願也!
一、研究唯識之目的
  恩師以為研學先確立目的,目的者,吾人內心之所向也。內心動念,雖極微細,卻能影響未來之結果,經云:「因地不其,果招紓曲。」可不慎乎?故學者在研究唯哉之前,不妨先反躬自省,為何而來?
  為此恩師特揭示研究唯識之目的,藉供初學者參考依循。謹列表如下:
  研究 解─知萬法之由 明無我之理
  目的 行─破執去煩惱 為念佛助功
  茲略述之:
1、「知萬法之由」者,了知「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也。
2、「明無我之理」者,明解一切法「緣起無我」、之正理也。
3、「坡執去煩惱」者,茍了知「萬法唯識」之教,明解「緣起無我」之理,自可漸破我法二執,漸斷煩惱、所知二障也。
4、「為念佛助功」者,即「解在唯識,行在淨土」也。
二、研究唯識之方法
  論語衛靈公載,子貢問怎樣培養仁德,孔子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同理,學者研究唯識,若明白其研究方法,方可一帆風順,圓滿成功!
  恩師以為研究唯識,必須三管齊下:
1、 靜定之心,剛毅之力——內心要寂靜專一,意志要堅強正直!恩師在唯識新裁擷彙序中云:「唯識之學,治者由來艱之,名相析之盡其細,術語表之極其嚴,前人有人海算沙之歎,窺師受嘔心吐血之困,可以想見其然也!」又云:「唯識之學,尋繹繁密(尋繹,反覆玩索之也),文句聱牙(文字艱澀而不順暢也),非有靜定之心,剛毅之力,未易深造。故雖趨之者眾,迄無暢達之象焉!」2、 深入其中士即對唯識學之諸多名相之確切義,要一絲不苟力求明白,或勤查工其書,或請教善知識,絕對不許望文生義,不求甚解。恩師在相宗綱要正續合刊序中云:「觀乎初機研教,不遇知識,望文私揣而自是,其過有三焉:
  一者儱侗,如五蘊皆空,身土幻有等,僅聞名相,不再求析宗義。
  二者膚廓,如斷惑解脫,起行見道等,既不究惑之品數,亦不詳何行何斷。
  三者謬誤,如無願無作,無修無證等,執文昧理,墜一闡提!
  略舉犖犖大者,尚如是扞格,顯然不得其門,遑云登堂入室也。」
3、 超乎其外——孟子盡心篇載孟子曰:「孔子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此乃比喻人之眼界見識廣闊也。吾人研究任何一門學問,或探討任何一個問題,必須經常採取超然之眼光、寬大之胸懷、客觀之立場,方能看透事物之真相!吾人常譏笑某人「見樹不見林」,謂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只見零碎片斷,不能洞窺全貌也!為此恩師常勉勵初學者,不但要深入了解諸多名相之意義,更要洞明全篇之文理脈絡!研教先作科判,看書莫忽略凡例與目錄!如此方能融會貫通全經,不致墮入斷章取義之譏!
  或問整個唯識學之綱領要旨,文理脈絡為何?茲謹以恩師所作之「唯識簡介」為例,試列表如下:(表見p46頁)
三、研究唯識之態度
  所謂「態度」即是對事情之看法與採取之行動也。恩師研究唯識之態度為何?一言以蔽之,曰:「性相融會」。所以者何?考「唯識宗」名,亦名為「法相宗」,相者,乃指性相也。本宗以決判諸法性相為宗旨也。「性」是實性,「相」是相狀。所謂實性,指諸法現象所依之真如:相狀,乃指萬有現象之自身。性相關係為何?曰:體空相有,空有圓融也。恩師深諳此理,故主張「性相融會」,如此方契唯識中道之義而不致墮入執空或執有之偏見也。恩師在解深密經語體釋序中云:「宇宙萬法,簡言可該之曰:法性真空,名相假有而已!惟其法性空,則言語道斷,冥濛湛寂,無由覓其所,以之開示於人,必藉名相以章之。觀乎浩浩三藏,旨在法性,而文句不皆為名相乎?欲得魚,必先筌也。」
  又,恩師在相宗綱要序文中亦云:「世尊滅後,三藏結集,而成靈文,莫非法相,雖則處處指心,而出諸口,書成文,皆名相矣!是相乃心之相,心乃相之心,若無心自不有相,無相則何由顯其心哉?」
總之:法性、法相,雖似相破,實係相成,色空相即,性相圓融,益能彰顯「真空妙有」
之佛教至理也。
四、研究唯識之契機
  契機者,事物發動前所存之轉機也。恩師以為近世科學、哲學、心理學等,日新月異,正是弘揚唯識學最佳之時機!何以故?良以世間文明愈昌盛,則愈能印證唯識教理故。是以恩師曰:「今世崇西學,斥形上之道,縱宿根厚者,不乏向道之士,然必察所習,因其勢,方不掖其進,反致其退。彼信者,原子、邏輯、相對律、一元論等,而法相類括無遺,故凡來學者,每是宗之歸!」(解深密經語體釋序)。
  又曰:「近世科學興,哲學亦起而標競,釋門唯識,竟成時尚之學!治佛學者,不述之以為陋,治哲學者,不習之未為博!」(唯識新裁擷彙序)
  美國心理學家威廉詹姆士云:「二十世紀最偉大之成就,乃是潛意識之發現:」潛意識者,即潛伏於自覺性意識下層之不白覺性意識也,其作用隱微難測,當吾人自覺性意識,停止活動時,彼即由暗而明,主宰吾人之生理與心理活動!當知近世之潛意識者,即類似唯識學中之第八阿賴耶識也。我佛世尊早在三千年前,經由定慧之實踐,即證之阿賴耶之存在,並在唯勢經論中,以十二門,詳述其體性、業用等,且遠遠超越世間心理學所任識之範疇!由此可知:佛教之唯識學比近代心理學,至少進步三千年!
  相對論入門之作者巴涅特云:「人類因為不認識自己,所以也不瞭解其所投身其中之廣大無限之隱密宇宙。」以唯識學觀之,此不難也!吾人果能以靜定之心,剛毅之力,研習唯識,窮究賴耶,則見性、證道俱在其中矣,何止於身心、宇宙之認識乎!
  總之:今日之下,不論文化思潮如何飛躍進步,亦不論學說思想如何高度發展,唯識教理,歷久爾新,永遠屹立於時代之前端。際此功利掛帥,道德淪喪之時代,弘揚唯識哲理,導正社會人心,正是最佳之契機,有識之士,盍興乎來!奉師訓為圭臬,認清研究之目的,依循研究之方法,固守研究之態度,掌握研究之契機,共創另一個如隋唐盛世之佛教文化!我乃紀念恩師往生十週年之最佳獻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