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63期
師訓集錦(九)(三學)
●三學
雪公晚年講授論語,領著同學悠遊在論語篇章中,經文深處的聖人智慧,雪公如實無隱地和盤托出。老人家經常叮嚀大家要恭敬聖賢,尊重經典,深思文理,建立人格,改變心理。在課堂上,雪公九十幾年的閱歷,有意無意不知不覺就流露出來,那怕是一針見血的法語,或是懇切宛轉的巽言,至今聽來仍是言猶在耳,受用不盡。在雪公往生十週年令人思念的日子裡,謹將雪公在論語課上的訓示摘錄幾則,數典不忘,以匡志行。
文以載道
中國不論何書都是「文以載道」,連小說戲曲在內,皆合有「道」,文如車輛,所載的是道,縱使最下賤的小說,寫男盜女娼的壞事,其中也含有道。莊子云:「盜亦有道」,當強盜也有道,出去搶東西,首領走在前頭,有危險,首領要先擋,搶回來大家平分,剩下的才是首領所有的。今人提倡純文學,其中無有道,提倡的人若是無意,則是圖利,若是有意,則是來破壞中華文化,自毀民族。吾講書在保護民族,使代代延續,中國數次亡國,而未亡民族。
見於羹牆
孔子學堯舜,學周公,孔子上學時「見堯於羹」,在屋內「見舜於牆」,可見孔子心中時刻有堯有舜,又數次夢見周公,與周公談話,故後來感歎說:「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孔聖人上學用心如此,吾人自問學佛有否如此用心?若能舉一反三,悟得開,則一切儒佛世出世間法就都懂了。
人情、事故、天命
學佛學儒首在保全人格,先要懂人情,不近人情是大奸雄,懂了人情,還要懂事故,想事情如此辦能通否。再須懂天命,普通人不懂天命,君子不能不懂天然的道理。
助吾之學
於我有助益的學問有三,一是詩學,詩乃文章之祖,十人之詩,字字珠玉,學詩須懂文字、格局、方法、音韻,一個字安了三年也安不上。再者是佛學,佛經有科判,如八十華嚴,一體到底,脈絡井然。三者是法律,法律學或判決書上所用的字眼,有嚴格的規定,對於作文、辦事有很大的助益。
忠與義
「為人謀而不忠乎?」人家所託之事,或是自己之事,有苟且否?有盡到自己之分否?忠者不偏不倚,吃飯也須忠,不可過與不及。學生讀書不忠,就對不起父母。宋朝范文正公到了夜晚,就反省今天所做,對得起所得的俸祿嗎?人托我們做事,接受就要辦,有忠必有信。有人視忠」不值一文,我卻看得比天還大,事情不論大小,都應忠於其事,但是忠必須有「義」為基礎。
厚以待人
學問、道德、待人都要厚,人敬吾一尺,吾敬人一丈,每逢紅白事,須記住「先來薄,後去重」,雖不必加倍回禮,也要強原來的多一些。紅白事都備有禮簿、簽名簿,這有何用?因有又是「禮到人不到」,從禮簿、簽名簿上,便一目瞭然,當對方有事時,我們再忙也要去致意。
同甘共苦
當國家領袖固然是領袖,在大小機關、商業公司行號負責,或是身為一家之長,都算是領袖,即使是臨時推舉出來的代表,也是領袖。所屬若出了事情,都是當領袖的罪過。有機會帶人去旅行,必須讓他人先食,自己才可食。帶兵的將軍必須和軍士同甘共苦,軍隊才會同心協力。
真孝
生病是不可避免的,所以生病不算不孝,除了生病這件事之外,其他一切事都不讓父母牽掛,這就是真孝了。有人不懂此理,以偷來的東西孝敬父母,養了父母之身,卻傷了父母之心,大大違背了禮節。佛家受供的東西必須是「淨財」,淨財雖少,功德卻大,供養不義之財,有何功德可言?不論父母健在與否,真孝子都不敢為非作歹,無論何時何地,無一不是行孝處。
老規矩
吾人皆有隔陰之迷,生下來就糊塗,故須學習。孔子之學為政治學,其他農工商法醫各行各業也都要學,不僅會道德仁義的心理學而已。從前的理髮和優伶二種行業,人多輕視,但是學理髮,三年還出不了師,優伶也未有在臺前忘唱辭的,都要熟記在心。現在受教育的讀書人自己先打倒孔家店,農工等行業仍有老規矩,不依老規矩學不起來。
動物歸原
無論何事,不可越禮,不可亂了次序,該做即做,不該做即不做。從前的商人是士農工商四民之末,可是商人注重「事忙先上帳」「動物歸原」的規矩,大家要學「動物歸原」,亂了次序就會亡,有次序、依規矩就能往生,沒了次序規矩,則歧路之中又有歧路。
分利?生利?
人到社會,有分利、生利之別,禮尚往來,彼此皆須有貢獻,例如我在此喝一杯茶,這杯茶就有萬人的功勞,我就要報答這萬人的恩德,這就是佛家的報眾生恩。禮記云,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故在社會上,不能當分利者。有人不懂,志在溫飽而已,這是小人也。另一類人志在為社會做點事,如范仲淹、司馬光等,他們到了晚上就反省,今天所作是否與俸祿相等,否則不能安心,這種人是君子也。志在溫飽,是沒學問的人,是社會的害蟲,即使是掃街當工友,也要盡力,不虛此日。有人說:人生就是為了享受,請問:你享受誰?為何單你一個人享受?我在此講書,求其心安,我過世後也對得起台灣,學儒學佛都得如此,這就是道啊!
聽詩知國政
政治是替百姓辦事的,為政者須知百姓景況,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從前一縣的父母官叫「知縣」,因為他的能力能知一縣之事,可作一縣之主,為一縣辦事,一縣的事情繁雜眾多,知縣如何一一清楚?人人皆有七情六慾,百姓的喜怒哀樂情趣都表現在詩歌上,從前的「採詩官」就是專門採集這些詩歌,提供為政者瞭解百姓的心理,所以古人云:「聽詩知國政,觀易見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