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65期
經典的故事---大法東流(三)(澄觀)
●澄觀
西晉到了懷帝永嘉年間,匈奴人劉淵領導叛亂,先後攻陷了洛陽、長安,並擄走懷帝和愍帝,歷史上稱為「永嘉之亂」。此時中原一片板盪,北方成為胡人的天下,中原人士於是紛紛南遷。而鎮守江東的瑯玡王同馬睿就在建康即位,是為晉元帝,晉朝就此偏安江南,史稱「東晉」。北方自西晉滅亡到北魏統一,中間一百三十餘年,黃河流域成了各胡族相互爭奪之所,政權興亡起落頻繁,就是所謂的「五胡十六國」。
從東晉迄至南朝宋初,當中百餘年間,北方雖然長處於動亂之中,但佛法並未因此斷滅,反而更加蓬勃發展。探究其原因,乃是由於外族入侵,使印度、西域等各國沙門乘勢順利來到中國,翻譯了大量經典;並且由於許多君主尊崇信奉佛法,以及當時玄學清談之風興起,使佛法廣布盛行;再加上此時期高僧輩出,如道安、慧遠、僧肇、法顯等諸師之弘揚,故使東晉時代的佛教快速發展。
佛法東流以來,至道安法師而興盛。道安法師對佛法重要的貢獻,略有幾點:
一、啟發幽微,深明經義。自漢末譯經至今,雖時日已久,然而舊時所譯多有缺略乖謬,致使經義隱沒不彰。講解經典,也不過是略敘大意再循文讀誦而已。而道安法師窮覽典籍,把經中幽微難明的旨趣鉤勒出,並加以條陳縷析,闡釋其義理。所以能夠詳明經義,實是始於道安法師。
道安法師恐怕他所注解的不合經義,於是自己在佛前立誓:若所說無謬,願見瑞相為證。後來果然在夢中見一梵僧,頭白眉毛長,告訴道安法師說,你所注經,甚合道理,我不入泥洹,住在西域,當相助弘通,你可時時設齋供養我,後來十誦律傳來,慧遠大師才知道以前道安法師所夢見的,就是賓頭盧頗羅墮尊者,於是在齋堂設座,食時供養,以後各處皆以此為則。
二、注解經論,三分判釋。道安法師注解經論時,將經文分成三部分加以解釋,即序分、正宗分、流通分三分。「序分」,說明發起此經的因緣,以及成就法會的六種條件(即信、聞、時、主、處、眾六種成就)。這就如同人的頭,一見面就看清楚其五官。「正宗分」,乃一部經所要闡釋的義理。如同人的五臟六腑,是維持生命最重要的部分。「流通分」,說明此經之功德利益,希望能流通後世,廣布十方。這如同人的手足,能使人行動自如。道安法師就以這三分把一經之文理脈絡剖判出來,再發揮其旨趣,故能會通文理,妙盡深旨,使經義昭然彰顯。然而這在當時並不完全為人所認同,有人以為違背佛意,割裂佛經。一直到唐玄奘法師東傳親光菩薩的佛地經論,當中就提到佛說法就有三分——教起因緣分、聖教所說分、依教奉行分。道安法師分經雅合於親光菩薩,故後人稱讚「彌天高判,今古同遵」,以後注解經論,亦皆遵循此法。
三、創著經錄,眾經有據。自漢魏迄晉,經典傳來漸多,但對於傳經之人,其名字、時代,並未加以記錄。於是道安法師將經論總集整理,列出經之名目,表其時代與譯者,詮釋其品類、譯本新舊,撰成經錄,名曰綜理眾經目錄,是中國最早之經錄,然此書亡佚已久。
四、出家為僧,同稱釋氏。道安法師由襄陽入關中,凡當時沙門多隨師姓,故姓各不同。於是主張諸師之本,莫非本師釋迦牟尼佛,應以釋氏為姓。後來增一阿含經傳來,果然云:「四河入海,無復河名;四姓出家,同稱釋氏。」既與經義相符,因此成為佛教永式。凡是出家,皆姓釋氏。
五、制定僧尼軌範,條為三例。(一)、行香定座,上經上講之法。(二)、日常六時行道飲食唱時法。(三)、布薩差使悔過等法。道安法師德為物宗,學兼三藏,故所立軌範天下皆從。
六、詳校經典,譯出眾經。道安法師篤好經典,志在弘法利生,故請外國沙門僧伽提婆、曇摩難提及僧伽跋澄等陸續譯出眾經,凡百萬餘言。並與沙門法和詮定音字,詳覈文旨,使新出眾經獲得正確翻譯。
七、著淨土論,弘通淨土。道安法師著有淨土論六卷,盛弘淨土法門。至其弟子慧遠大師,於廬山創立東林寺,為淨土宗專宗道場。並與劉遺民等諸賢共結白蓮社,同修淨業,共期西方。此乃淨土法門流通之始,也是中國大乘八宗最早成立者。
到了後秦姚興在位弘始三年時,派兵打敗西涼,才把幾經波折的鳩摩羅什大師迎請到長安。姚興待之以國師之禮,甚為優寵。鳩摩羅什大師見魏晉以來所譯經典,多是文字帶澀、義理未暢。於是受姚興之請,入西明閣和逍遙園翻譯經典,並派沙門僧*、僧遷、法欽、道流、道恆、道標、僧叡、僧肇等八百餘人,共同幫助譯經的工作。總共譯出經論九十八卷,凡三百九十餘部。不僅文字通暢,更能發揮幽微,深契佛意。所以自古以來,鳩摩羅什大師所翻譯的經典流通最廣,盛為人所受持讀誦。何以如此?唐朝道宣律師就曾問天人陸玄暢,原來鳩摩羅什大師七佛以來,都是當譯經法師,所以能妙悟遺旨,深達佛意,所譯經典才能弘通久遠。
後來鳩摩羅什大師臨終前自己發願,若所譯經典不違佛旨,將來圓寂後必舌根不壞。等到火化之後,果然全身燒盡,獨獨舌不燋爛。感應如此殊勝,可見師之舌頭就如諸佛之廣長舌一般,所譯之經典當可深信。中國佛教經典至此才有了良好的譯本,得以弘通教義。
根據統計,東晉時期外來譯經的沙門就有二十餘人,西行求法者亦有四十餘人,共計譯出經典二百六十部,造寺一千七百六十八所,僧尼二萬四千人,都是前所未有的盛況,所以東晉可以說是中國佛教邁向興盛的重要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