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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66期
一恕解冤仇(九思)
●九思

成泰法師曾經說過一則故事,頗能警醒人心,所以蕅益大師將它收在見聞錄中。
    和州(今安徽省境內)地方有一位居民——忘了他的姓名,他曾養了百餘隻鵝維持家計。忽然有一天,他的鵝偷吃了一個鄰居所種的稻穀。這個鄰居竟然一氣之下活活地將鵝捶死了五十餘隻,鵝主人的妻子當時親眼目睹了這一幅兇狠的場面,當下亦覺怒火中燒,正待發作,稍後她細細思量了一番:「我果真要和他打上這一場官司,儘管我有勝訴的把握,但是卻得耗去數十兩銀錢的訴訟費用;而算一算損失鵝群的總價卻還夠不上這費用的一半呀!況且鵝群雖死也還有用處,我何必要和他去爭執這種虛浮無謂的事呢!更何況我那夫婿此刻正酒醉酣臥在房間內,要是讓他知道了這件事,或許一時盛怒之下,引來一陣拳打腳踢,又不知會幹出什麼樣的糊塗事來,這豈不是越發地棘手了嗎!」這妻子經此番省思,當即吩咐僮樸趕緊把死鵝全數醃了起來。
    翌日一早,那鄰人突然暴斃而死。這時醉了酒的夫婿方才徐徐清醒過來,當他聽到了鄰人無病而死的噩耗時,一再地歎息和詫異,感到百思不得其解。妻子這才將昨天事情的始末娓娓地訴說出來,夫婿聽後恍然若有所悟說:「真是萬幸!假使妳昨天即刻告知我這樁事情,我當時趁著醉酒的興頭,必定衝著性子要去毆打於他,萬一和他爭鬥起來,說不定就要因此釀出人命關天的大禍來了呢!」於是當下招來眾親友共同為此事作個印證。眾人都由衷地讚歎這妻子明智果決的作為,這夫婿也當著眾人的面前向賢德的妻子稱謝再三。
    塵點劫來,舉世風風雨雨少有間斷,這莫非一個「爭」字使然——國與國爭,家與家爭,人與人爭,為名利而爭,為情愛而爭,就這樣掀起了人間無盡的愛恨情仇,毀喪了多少的倫常恩義,淌下了難以數清的辛酸血淚!春秋時代孔聖人馬不停蹄周遊奔波,正是為著這個緣故啊!值此末法濁世,眾生鬥爭冤仇益形堅確牢固,吾人這一念之我相執著既深且重,有如生牛皮之剛強難化,狂心激情甚難歇止,由此輪迴長獄,八苦交煎,永無寧日,此世尊所哀歎「真可憐憫者也」。
    吾人既是帶業受報而來,倘順此習染迷不知返,將如何歇此狂心?書云:「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吾人之吉凶禍福就決定在當前這一念的迷覺善惡耳。我們看到這個蠻橫的鄰人,稍不如意即罔顧情誼,大逞怒火,做出殘害生靈、泯絕人性的獸行,老天有眼,當即招感那現世的惡報來。反觀那民婦在那個當頭,大可據理力爭,或訴諸官府,以牙還牙,討回個公道,然而她卻及時忍下了這一口氣,退一步平心自省,將心比心地為著鄰人設想,終能化解了一場可能降臨的禍端,並且調柔感化了夫婿和眾親友的心,這真是一幅無比溫馨和煦的畫面啊!
    中國素來就是一個講求敦親睦鄰,不喜歡爭鬥纏訟的民族,每當遭逢人我是非不如意事時,孔聖人教給我們的一字訣——「恕」,它就是調和人我關係的一帖萬靈丹,它讓人類那沈濁的一念得以解脫放下,將燦爛的明德心光無盡的湧現,終能逢凶化吉,和諧共存。「恕」是聖人悲智雙運的「心法」,理極精微卻是簡單易行,只要凡事多多設身處地為人著想,天大的爭訟都將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