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67期
雪廬老人學術思想與貢獻(上)(吳聰敏)
●吳聰敏
今年七月二日,雪廬老人故里山東濟南大學舉行儒學研討會,特邀雪公在台弟子共襄盛舉,台中蓮社應邀提出四篇論文參與發表,有吳君聰敏的「雪廬老人學術思想與貢獻」、吳君碧霞的「雪廬老人的精神與風範」、謝君嘉峰的「雪廬老人為中華文化提綱『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及闡釋」、張君清泉的「雪廬老人『山東古調』唐詩吟誦研究」。四篇論文一本雪公弘化宗旨,各述雪公教化之一端,本刊將分期刊載,以饗讀者。編者謹識
一、前言
雪廬老人(一八九○—一九八六),山東濟南人,姓李氏,諱豔,字炳南,法號德明,別署雪廬。博綜淵懿,瑰琦雋偉,為當代學術通家,且悲願宏深。自己丑(一九四九)隨奉祀官浮海蒞臺,至丙寅(一九八六)歲四月十三日往生,三十餘年間,廣設教育文化機構,普興慈善公益事業。其身教言教,化導普及,濟世功偉,不但直接利益於當世,正當不斷影響於未來,可謂民國以來學佛居士楷模之第一人。
近幾年來,中國海峽兩岸互通,文化交流頻傳,老人鄉梓,獲聞其令名,為之雀躍不已,莫不咸感與有榮焉。其鄉賢濟南大學李校長慶臻一向熱心教育,特別推崇祖國傳統文化,既景仰 老人之學問事蹟,乃於校內特闢「雪廬儒學研究室」,俾有志師生能研究 老人一生所好樂之傳統學術,冀探其本,而求其源,更進而加以發揚光大。
筆者生來有幸,昔日得忝列 老人門牆,曾飽吮法乳之恩,於今正憾無以為報;聞此,頗願共襄盛舉,俾 老人之德澤,能因之回饋鄉里,是亦報其深思於萬一也。乃就 老人全部之遺著(注一),及平日親炙於師者,謹撰「雪廬老人學術思想與貢獻」一文,以供參考。 本文內容,主要分四部分:其一、學涯簡歷:介其為學之經過與演變,俾能探本究源。其二、著述撮要:述其學術之範疇與內涵,俾獲全面鳥瞰。其三、思想指歸:探其立身行道之主義原則,俾其明體得旨。其四、貢獻略舉:述其利世之事業功績,俾能達用效法。 二、學涯簡歷
老人生長於書香門第,自幼穎悟好學,諸經子史,循次誦讀,以是奠定了國學深厚基礎;而家庭本自信佛,私塾亦多擇處寺中,信仰早蒙熏習。迨入新式學堂,接觸西方科哲新知,受新思潮影響,反崇儒斥佛,曾自焚家中佛經佛像,以為迷信,造謗佛之業。及研哲學,涉及佛學,始啟探究之心;且尋常嗜好古人詩詞,見往來吟詠之文學界先進,多有推崇佛學者,乃擇取《金剛》《楞嚴》諸大部,細加研讀,並詳眉批旁注,雖尚不得其門而入,已不復排斥佛學。概三十歲以前,舉凡經學、史學、子學、文學、法學,莫不涉獵,已具良好基礎。而於唐詩與講演之術,多所切磋,尤見擅長。
三十一歲(一九二○)出掌莒縣獄政,目睹牢房湫隘,囚徒失教,遂萌慈悲之心,啟一生監獄弘法大願。在此之前由於曾往「山東法政學堂」進修法學,得以親近南昌孝廉梅教授擷芸光羲(為當代法相唯識通家)研究法相唯識,奠定其日後深入佛學教典的基礎。
四十一歲(一九三○),逢軍閥內戰之禍,莒縣遭圍軍砲擊,身困城中,達半年之久,民食殆盡,朝不保夕。見居家園圃中,蝶飛款款,逍遙自在,扼腕嘆曰:「人反不如蝶」。偶閱豐子愷《護生畫集》,深悟弭兵之本,乃在戒殺護生,遂為蒼生立誓,是難不死,決定終身茹素,此其平生第一次真正發心也。
四十二歲(一九三一),獲讀印光大師蘇州弘化社寄贈《學佛淺說》《佛法導論》等佛書,深能契入;回顧從前所讀大部經書,不免望文生義,妄自聰明。遂於淨土,漸生信心,不復輕視反對,此時猶憚人譏為淺薄,唯密行焉。後復得印祖弟子函介,皈依印祖,蒙賜法名「德明」,並蒙親筆開示,從此真心學佛。爾後,數年間,與印祖問答法要,郵遞頻繫,獲益良多。
此其間,逢濟南城東淨居禪寺,改闢為十方叢林,開十輪金剛法會,請北平真空禪師來此開示,遂依之學禪,曾與該寺方丈可觀法師共同參究,直至蘆橋事變,避渝之前,約達八稔之久,深知唯依自力定慧,求頓悟斷惑之不易也。
四十四歲(一九三三),往蘇州報國寺參謁印光大師,蒙關中開示終日,大受感召。啟後日,棲心淨土,為自行化他,專修專弘之大方向,埋下了金剛種子。
四十五歲(一九三四),受翰林莊太史陔蘭心如之邀,以獄政兼任分纂,共修莒縣志書。太史年長三十齡,老人師事之,此其間不論佛學、國學,乃至為人處世之道,受賜於莊太史亦多,尤其古典詩詞,更蒙箝錘有加,由是功力轉精。
四十六歲(一九三五),本就留心中國醫學,至此乃獲中醫師執照。老人平日養生有方,實亦其來有自,且成為後日接引眾生的方便。
四十七歲(一九三六),先於山東濟南淨居禪寺,依可觀律師求受五戒;次復於濟南女子蓮社,依大雲法師進求菩薩戒,由是道業益進。四十八歲(一九三七),應聘入「大成至聖先師奉祀官府」任職,得遊衍聖公之門,縱覽古聖人文物制作之盛,與禮樂衣冠之美,理論與實務,相互資證,於孔門思想學問,更加深刻理解。
是年,七月,日本侵華,蘆橋變起,隨奉祀官避居重慶期間,重逢梅大士擷芸,每週參與所組佛學社研學,法相唯識,更進一步。並得拜謁太虛大師,獲推薦至監所弘法,偕蜀僧定九法師,遍蒞講述,頗受大師器重,此老人弘法之始。
又,避渝八載之間,復依白教*噶呼圖克圖,紅教諾那呼圖克圖修持密法,都百餘法門,愧皆無所成;從此確信印祖之提示,於淨土一門,遂死心塌地,專修專弘了。此期間,曾見同學於唯識之師伯叔輩,有藐視淨土為寓言權說者,乃撰(阿彌陀經義蘊)以駁之。
五十七歲(一九四六),還金陵,從奉祀官住京三載,恆於南京普照寺、正因蓮社等處講經說法。
六十歲(一九四九)大陸淪陷,隨奉祀官隻身浮海渡臺,寓臺中;患難之中,堅苦卓絕,道業愈進,悲願愈弘。是年二月登臺,於四月起,行囊尚未停妥,即已席不暇煖地假法華寺,一面實施義診接引,一面講經說法。至次年二月,先創立台中佛教蓮社,以後陸續成立圖書館、育幼院、安老所、醫院、佈教所等聯體機構。三十餘年,或佛家經論,或儒家典籍,著述講說,幾無間輟。
綜合其講說,有關國學方面:於中興大學中文系先後授《禮記》《大學》《中庸》《唐詩》《佛學概論》等專課;於東海大學中文研究所授《唐詩》《陶謝詩選》《漢晉詩選》專課;並於內典研究班講授《歷代通鑑輯覽》《彌陀要解》《顯密圓通心要集》,於中國醫藥學院講授《黃帝內經》;於蓮社道場曾授《易經選講》《古文》《常禮舉要》等,晚年特設論語講習班專門講授《論語》。
有關佛學方面:六十九歲起,至往生前,於慈光圖書館每逢週三晚間,講經不輟;略有《尸迦羅越六方禮經》《地藏菩薩本願經》《阿彌陀經》《普賢行願品》《維摩詰經》《金剛經》《楞嚴經》《圓覺經》《八十華嚴》等。又分別於慎齋堂、法華寺、靈山寺、太虛紀念館、台中蓮社、以及桃園蓮社、棲蓮精舍、屏東東山寺等道場,先後開講;略有《心經》《四十二章經》《普門品》《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無量壽經》《觀無量壽經》《往生論》《妙法蓮華經》《玉耶女經》《佛遺教經》《阿難問事佛吉凶經》《摩訶迦葉度貧母經》《圓覺經》《大乘無量壽莊嚴清淨平等覺經》《楞嚴經》《大方便佛報恩經發菩提心品》《盂蘭盆經》《八大人覺經》《金剛經》《仁王護國經》《八識規矩頌》《大乘起信論》《始終心要》《法句譬喻經》等。
七十二歲(一九六一)以後,每年寒暑假舉辦「慈光學術講座」「明倫大專佛學講座」,集合南北中各大專院校有志之學子講習佛學與國學。暑假設初級班廣開六門功課:《佛學概要十四講表》《八大人覺經》《唯識簡介》《般若心經》《阿彌陀經》《普賢行願品》,老人親授《十四講表》與《阿彌陀經》,寒假設高級班則親授《大乘起信論》《彌陀要解》《論語時需選講》等。
由此,可見大小乘經論齊宣,性相諸宗並弘,而一一指歸淨土。 老人每演一經,事前必詳參古注,作筆記製表解,由是教學相長,學更精醇。
九十七歲(一九八六),三月十九日,最後一次在慈光圖書館講《華嚴經》,至四月十三日清晨,吉祥臥逝。彼一生研學宣講不輟,真正做到了「學不厭,教不倦」 。 (上)
補白:
身勞而心安者 為之
利少而義多者 為之
——修身古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