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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69期
雪廬老人學術思想與貢獻(下)(吳聰敏)
●吳聰敏

四、思想指歸
  綜觀 老人一生之治學經歷,講說重心,與著述內容,試加以歸納其學說思想,可從下面八點說明:
  一、儒佛兼修、內佛外儒 我國自古以來,在家學佛而有大成就者,歷代不乏其人。由於政教趨向,社會習尚,與現實需要,都採內佛外儒;亦即內心仰止佛陀,浸淫於佛法教理,而潛修出世定慧,外表言行則遵行儒家禮儀,不妨出將入相,各行各業,發揮才幹,以奉獻社會國家。印光大師云:「盡性學佛,方能盡倫學孔;盡倫學孔;方能盡性學佛。試觀古今之大忠大孝,與夫發揮儒教聖賢心法者,無不深研佛經,潛修密證也。儒佛二教,合之則雙美,離之則兩傷;以世無一人不在倫常之內,亦無一人能出心性之外。」(注三)老人繼承遺教,是以儒佛兼弘,以馬能學乎儒則世間法得以通達,能學乎佛則出世法獲究竟解脫;既學儒又學佛,則世出世法,皆能圓融美滿也。(注四)
  二、博涉各家,折中孔子 老人於世間學問,是廣博涉獵的,雖以儒家為主,卻決不排斥他家。以為「雖小道,亦有可觀」(論語、孔子語),故舉凡中國諸子百家,乃至西方科哲,也都開明接受;是以,講課中常自嘲曰:「我學得很雜。」但遇有衝突抉擇,一以孔序之說為準,所謂「中國言六藝者,折中於夫子。」(史記、孔子世家贊、司馬遷語)蓋論其『與』,則眾說皆可為我用,是以老莊科哲皆足作注解:論其『奪』,則唯仲尼之說為圭臬,游夏之徒不能贊一語,乃至孟荀性論為不可。 老人晚年專講(論語),是有其用意的。  
  三﹑博學於文,約行以禮 至於學儒的方法,則引(論語)中,孔子自述云:「博學於文,約之以禮;小可以弗畔矣夫!」(語見顏淵篇),而孔門高弟顏淵亦云:「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語見子罕篇),可見孔子不論自學教人,皆以此二語為總綱領。蓋指要從儒家經典中,領會涵養其道德仁心,而後落實地實踐禮,在待人接物上,恰如其分表現言語行為。 老人一生講究「禮」,其故在此。
  四、諸宗並弘、淨土為歸 老人當初於成立台中佛教蓮社時,即標其宗旨曰:「闡揚大乘佛教,專修淨土法門。」對於解門,是採諸宗並弘的,是以大乘經論,廣泛講說:而其弟子中,或專唯識,或專般若,有擅天台,有擅賢首,隨從偏好:至於行門,則無不以淨土為歸趣,指導弟子要遵古德「解在般若,行在彌陀」、「教宗華嚴,行歸淨土」之例。 老人還勸大家發願:「廣研三藏教,不改彌陀行。」是以平生不論宣講何種經論,最後必定指歸淨土。
  五、專乎持名、正助雙修 淨土念佛法門,例分四種,曰實相、觀想、觀像、持名,而以持名一法,下手最易,雖似曲為中下,仍亦最頓最圓,故得三根普被,利鈍全收;是以歷代祖師,自善導、蓮池、萬益而下,無不專倡持名, 老人稟承十三祖印光大師提示,專修專弘。正功夫是持名,助功夫則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俾多善根福德也。
  六、帶業往生,當生成就佛法八萬四千,概分自力、他力,龍樹菩薩《十住毘婆沙論》稱之為「難行道與易行道」。淨土法門,所以稱易行道,為「萬修萬人去」(永明大師、四料揀語)者,以但信願念佛,雖未斷惑(只須伏惑),即可仗佛慈力,帶業往生;不同一般自力法門,必依本身定慧之力,所盡惑業,而後解脫。此本為中國佛教,歷代祖師,依法相傳,從無異議者:寧知民國六十九年(一九八○)旅居美國華僑之密教學者陳健民居士撰《淨土五經會通》,獨高唱「消業往生」(即斷惑往生之義)之說(注五),老人從不與人諍,但舉經論之語,作(業相略舉),以正視聽,以護持同仁學佛信心(見一九八三年元旦開示)。且主張當生成就,橫超三界,圓超四土,不必多費時劫;蓋未能所惑,若不求往生,再入輪迴,別有隔陰之迷,恐永劫難復矣。
  七、人格為基,成佛為的 老人以為五乘佛法,人天二乘最是基礎,故云「白衣學佛,必須敦倫盡分。」若人格尚未能建立,如何高談學佛?故常舉太虛大師名言:「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成即佛成,是名其現實。」用以勸導眾人。其一生倡導傳統文化,注重講說儒學,用意在此。
  八、懷出世心,興入世業 老人開示明倫社訓云:「為求學問,為持移污俗,為求解脫,為弘護正法:不以佛法受人利用,不藉佛法貪名固利,不昧佛法同流合污。」此即所謂『四為三不』主義。又,成立蓮社時,即手訂蓮社社務有三:「一者,講演儒佛經典,化導人心:二者,集眾念佛,各求當生成就:二者,興辨丈化慈善事業,以勵道德,而善風俗。」是故,舉凡利益眾生之事業,或育幼、或安老、或施醫、或救濟,無不以不疲不厭之心圓成之:而一旦事成,遂即引退,從不沾染名利,其一生作略概為如此,是其所謂「處世不忘菩提,要在行解相應」之謂欺!
五、貢獻略舉
  老人學深願廣,畢生以弘護為職志,其偉大貢獻甚多,略奉其要;一、弘法方面,概有三項:1、講說經論2、宣流法音3、培育人才。二、護法方面:亦有二項:1、建立道場2、慈益事業。
一、弘法方面:
  1、講說經論 蒞台之前,在莒縣、在重慶、在南京;蒞台之後,借寺廟、在學校、在自己所建道場,有時台北、有時屏東,或講佛家經義,或講儒家倫理,或古文、或唐詩:既逞其無礙辯才,故每鞭辟入裏,契理契機;是以人皆好樂趨聽,奉之如活菩薩,尊稱「李老師」或「老師」而不名。
  2、宣流法音 除口講指畫,作獅子吼外,又以文章傳世,如先後於「覺群」「覺生」「慈光半月刊」「菩提樹」「明倫月刊」等發表弘文讜論。且創立「青蓮出版社」印行無數書刊,一律免費贈送。又,成立「明倫廣播社」,精製廣播節目,類分「中華文化」「蓮友之聲」「明倫之聲」等,分別以國語、台語作全省聯播,並遠及香港、南洋各地。
  3、培育人材 古人云:「中興以人材為本。」 老人對於培育人材,一開始即特別注重。從兒童、少年,乃至青壯年,曾辦理「兒童德育週」「蓮友子弟輔導團」「國學啟蒙班」「大專佛學講座」「內典研究班」「論語班」,以及「社教科」等,分別造就人才。古來道場,多見隨創立者去而一蹶不振;台中蓮社於 老人往生後十年,獨能守成不替者,寧非 老人高瞻遠囑之故耶?
二、護法方面:
  1、建立道場 老人蒞冶之後,初假各處佛寺;方便接引,其後為積極興辦弘護事業,乃擘劃建立道場:如民國四十年(一九五一)即先倡建台中蓮社,四十七年(一九五八)繼建慈光圖書館,次年又增建慈光育幼院,五十二年(一九六三)建菩提仁愛之家與菩捉醫院;除此四大聯體機構外,又成立全省各地佈教所,乃至香港、南洋,以及美國加州、德州等地,亦有其弟子所建道場。
  2、慈益事業 「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乃佛教之根本教義;老人巷導正世人誤認學佛為避世消極,並抗衡外教故意之藐視抵毀,是以積極興辦各種慈善公益事業,既維佛教徒清琴,亦落實「正助雙修」主張。如育幼有育幼院;安老有安老所、施醫有菩提醫院;除此之外,每年並舉辦冬令救濟以濟貧,救難賑災以濟急;又,成立放生會,提倡戒殺放生,以培養悲心,且維護自然生態。誠可以謂「博施濟眾」者矣。
六、結語
  夫立德、立功、立言,古人稱為三不朽;但有其一,已屬不易,而亦足以不朽,然自古以來,又有幾人?今者 老人則兼而有之。明末齊魯經學大師張爾岐有言:「言為世法,動為世表,存則儀其人,沒則傳其書,流風餘澤,久而彌新者,百世之人。」(見蒿庵集卷一、辨志)其斯人之謂乎?
  昔周師邦道曾推崇 老人曰:「導師來台,首先講經說法,宣揚淨土法門,創立蓮社、圖書館、育幼院、菩提救濟院、菩提醫院,首先印布佛刊,首先啟導大專學生研究佛學,並闡揚孔孟學說,做了許多『最為第一』的事業。」並舉當代名流,加以比較云:「當代佛教大德,極一時之盛,如丁福保、江味農、范古農、黃懺華、黃智海……等,著作豐富,但多屬文字般若:經常講經說法,傳授後輩,以視導師,則似有未及。楊仁山創金陵刻經處,置祇洹經舍;歐陽竟無先生創南京支那內學院、法相大學為佛教最高學府,但範圍有限,造就人數不多。導師三四十年來,直接講授指導,通函問答,間接聆聽閱讀,及海內外感受其人格聲望學問之影響,而私淑景仰者,不計其數。有如此偉大之成就,在佛教歷史上,實具有其堅苦卓絕,難可比倫之地位。」(見周師邦道撰《李公雪廬導師平生》)此番評價,洵為持平之論。
  近代日本淨土宗泰斗望月信亨博士在其所撰《中國淨土教理史》(注六)一書中,曾歸納出過去中國歷史上,有幾位足當學佛居士楷模之代表人物:蓋情唐以後,以晉之劉遺民為規範:元明以後,以宋之王龍舒為規範;至有清一代,則彭二林是也。筆者以為若欲推民國以來,學佛居士之模範,則吾師 雪廬老人應屬實至名歸,且當之而無愧矣。
附注
注一:李炳南:《李炳南老居士全集》,台中:青蓮出版社,一九八九。陸續出版中。
注二:周邦道:《李炳南老居士全集》詩文類之二《雪廬詩集》、(序),台中:青蓮出版社,一九八九。
注三:印光大師:《印光大師文鈔》、(與丁福保書),青蓮出版社,一九八四。
注四:拙著:(憶 雪公恩師內佛外儒的風範),台中,明倫雜誌二六三期,一九九六年四月。
注五:祥雲法師:《帶業往生與消業往生》,台北:天華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一九八三。
注六:望月信亨作「釋印海譯:《中國淨土教理史》台北、慧日講堂,一九七四。(下)

補白:
謀人事如己事
而後慮之也審
謀己事如人事
而後見之也明      ──格言聯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