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典-選取文字後即查!)
回本期目錄
回檢索系統

明倫月刊第269期
孔學廣播錄存---雪廬老人為中華文化提綱及闡釋(下)(謝嘉峰)
●謝嘉峰

2相||據於德
    「德」《說文》:「*,從直心」,《六書精蘊》:「直心為*」,性體不動,動謂之心,而這已動的心如果是正立的,則謂之「*」,如何為直的極處?直從十從目,人要慎獨嚴如《大學》之「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心口、心行一如,心地至無可隱藏,如此即是「*」。《六書精蘊》又云:「行道而得於心為*。」,因為道體本來是寂靜不動,是絕對的、超越相對的,而道體初動,僅有幾微之動相,未落善惡相對境界,如果此時不覺再動,則有直曲、善惡等相對境界,這就是昏德。如果能初動就覺照,覺而復明,這就是「明德」。如果能明德,那麼就能滅昏除妄,就是「行有所得」,因為曲邪不合於道體,所以必須省修,使歸於正立,是為有得於心。《中庸》云:「修道之謂教」,上文曾說修道所修的不是性體,因為道體本來寂靜,那麼修什麼呢?  雪公云所修是修德,當道體一動時就必須省修。
  何以要「據」於德?《說文》:「據,杖持也。」  雪公云「據」就是修道,因為杖持的目的就是要扶正,而且要執持不失,因為失持則傾,傾則失正,所以如果在動念時,馬上就覺照,使歸於正,這就是修道,就是《大學》的「格物,致知,誠意,正心」的功夫,  雪公云道體初動就是「格物」,初動即覺就是「致知」,覺而明,既明則誠,就是「誠意」,明後仍須常修,不今失正,就是「正心」,如《中庸》所說的「拳拳服膺」,奉持於心胸,固執久了,始由勉強,繼而自然,久久天理純熟。
  因為道、德是「性體智能,天理良知」,故  雪公云道、德「含蓄難明,上上智通」,「道」是體,直接說體並不容易體會,因為尚未見道,故由相上「德」來說明,立接在德上下功夫,就比較容易了。可是體、相二者是內在的,未經一番省修的功夫,非上上智的人如何通明?再者儒家以修身為本,若是獨善其身的人,只說至此據於德就可打住,可是儒家的理想是「修己安人」,乃至兼善天下的善政思想,所以《大學》八目「修身」後,有「齊家、治國、平天下。」,故孔子講「依於仁,游於藝」。
3用之總則||依於仁
    「仁」是孔學的重心,人道的大端,孔子云:「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是儒家理想的人格標準.不仁不足以稱君子,就是說明這個人的人格有虧。何謂「仁」?《說文》:「仁,親也,從人二。」《說文》:「竺,厚也,從二,竹聲。」段玉裁注「從二」是「加厚之意。」表示二竹片加厚之義,所以「仁」也就是要加厚於人,人不可能離群獨立,《中庸》云:「仁者,人也,親親為大。」因此「仁」就是要人與人互相親密加厚的意思。
    既然是人與人之間要互相親密加厚,就有了人與人之間相互對待、本分義務的問題,這就是倫理,所以  雪公講演仁時曾說:「人與人理本互愛也,異分而用孝弟忠信。」(見弘護小品彙存三九六頁)而他用一巧妙的譬喻云:「桃實有核,核中有仁,仁發成樹,分枝葉等」(見弘護小品彙存三九六頁)其意是人人本來應當互相關心,互相愛人,可是因著各種不同的身分關係,而有了不同的本分義務的應對,開展出來就有了五倫十義,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五倫,各有所當守的一義,所以「仁」之體廣大,是弘護小品彙存四○○頁),所以  雪公特別說出「仁」是人之所以人,「與材狼蛇蝎異」之處,如果能「發揚之即是人道主義」,又云「講人道者,必注重五倫八德。」(見弘護小品彙存四○二頁)真正講人道主義的應在此中求,而不是要求其他枝節的權利,所以講人道,要守住人格,首先就必須在仁上下功夫。
    如何下功夫?孔子云「依於仁」,《說文》「依,倚也,從人衣聲。」而倚有因之義,一切事皆因於「仁」,皆由仁而發起,那麼所作的百工萬事,皆為仁事了,所以從近處求,則個人要先克己復禮,「心出發點合人格否?言行動作合人格否?」,向大處作,初則「家、國、世界次第進」(見弘護小品彙存三九五頁),所以仁是由內而外,從厚及薄的,以致能天下一家,世界大同。
    仁既是孔學的重心,在(論語)中孔子回答弟子問仁,闡發仁的章句甚多,而且是以各角度來說明仁,本文的重心不在此,故不贅述。
4用之別目||游於藝
  「藝」,儒家有六藝禮、樂、射、御、書、數。《韻會》云:「藝,才能也。」,又云「術也。」,藝之範圍為何?  雪公云「惟六藝者,聖之藝也,降之雕繪博弈百工雜技,無非藝也。」(見雪廬寓台文存六三頁)「禮樂為紐,日用萬事。」(見弘護小品彙存三八九頁)又云「古尚六藝,今宜采捨」(見弘護小品彙存四二四頁)既以日用萬事為藝,為什麼今日之藝宜采捨?因為「藝」之用依著總則「仁」而來,  雪公云「吾民五千年來,涵育於聖哲德澤之中,習性皆仁,故於業多所擇焉。」(見雪廬寓台文存六三頁)所以此處的術是專指仁術而言,所以  雪公云:
  「同一藝也,而業有仁與不仁,仁不仁禍福潛焉;業而仁,猶執火炬照臨坑塹,人有加膏助風,是同其類而幸其福。業而不仁,猶決洪水陷溺人心,有推波助瀾,是同其類而樂其禍。」(見雪廬寓台文存六四頁)
  所以要如何學藝?孔子說「游於藝」,《爾雅.釋言》:「游,泳也。」(釋水):「潛行為泳。」表示學藝要深入沉潛,而不是表面浮泛的為藝術而藝術的雕蟲小技,所以《論語.八佾》中說「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仁是禮樂所本,先進、後進須分,不然簋簠俎豆,只是禮之器,磬折周還,只是禮之文,徒具禮樂外在的形式而已,孔子在《論語.陽貨》中云「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就已發出感慨了。  雪公云「為學務去其偏,自唐至宋,皆以詩文考選人材,士人由是競雕蟲之技。」(見雪廬述學語錄四八頁)雕蟲小技對全人類有何助益?所以要探求藝的根本所以  雪公又云「禮樂維持五倫十義,百工萬事依據倫義」(見弘護小品彙存三八九頁)這句話說明了五倫十義須妥禮樂等藝術的維持,因為其大用,小之制情中節,廣之非禮勿為,制情中節則心泰,勿為非禮則世安矣。」(見雪廬寓台文存八三頁)而「道安其心,藝養其身」(見弘護小品彙存四二○頁一所以學道者須學藝,學藝者尤須學道,因為百工萬事是否依著仁,更是攸關全人類的福祉。所以可以知道禮樂乃至日用萬事都只是工具,要深入沉潛至它的本質底蘊,才是「游於藝」的其義。
四、結論
    「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這一章句中有體有相有用,作為中華文化的綱領,是恰當不過的,  雪公云:「猝視道有多端,審詳惟體與用,體則明乎性德而率之,用則濟眾而利天下。」能將吾人本有的性體開發出,既而濟眾而利天下,使天下之人亦皆能開發本有的良知良能,這就是中華文化的大旨,這也是中華民族的民族性,中華文化實奠基於此,如此的文化瑰寶,是應當發而揚之,光而大之的。
    雪公云:
    「世之文明國,必有文化,其文化不獨化國人,凡有所慕者,咸得化使同,非可以局界之也。天下之事,生存之道,必先求情通理得,而後庶免憤戾暴亂,此有非物質所及者,故文德之化尚之矣。然文化既不局於界。是之謂天下公器。」(見雪廬台文存七三頁)
    文化是天下的公器,凡是文明的國家,一定有他本身的文化,中華文化源遠流長,一定有它的深刻的歷史內涵,而且在過去化及於東亞各國,近世歐漢各個國家則紛起研究,我們生為中國人,在學習他國長處之前,是否能回首重視中華文化,切實履行,這就是  雪廬老人口宣筆述,闡釋中華文化的苦心。     (下)
五、附註
註一:  雪公云:「我國自有史可查,固是五倫社會,到了漢魏以來,接受了五明佛學,起了求覺思想,五倫十義中羼入了很多佛家教理,因本相異體一,不但不生矛盾,反而更加上濃厚力量。從此我國普遍思想,多是內佛外儒,合成一家。」見《雪廬寓台文存》(明倫發刊辭)頁二四九。
註二:可由詩中見其憂時之嘆。
      (牧笛):「牧笛無腔噪夕陽,曠聰難與辨宮商,也能聲響隨風去,吹得柳花顛倒狂」
      《雪廬詩集上.燹餘稿(上))頁二九。
      另有詩作:
      〈國家復興文化襄贊多歧甚有主西化者〉《雪廬詩某下.辛亥續鈔上》頁二一。〈中國文化)《同上)頁七六。
      〈文禍八首〉《同上.辛亥續鈔中》頁一三一。
      〈教育改授語文已六十年古籍人多不能讀〉《同上》頁一五四。 
      〈復興文化演說後追憶二首〉《同上》頁一六○。
      〈文體〉《同上》頁二一六。
     〈學步胡塵〉《同上.辛亥續鈔下》頁二七六…等,皆發時運之嘆也,文繁茲不錄出。
註三:以上諸講辭均見《弘護小品彙存),而講辭內容皆以講表方式錄出,此乃講者授課講演之獨特慣例。
註四:牟宗三云:「西方不重主體性,而重客體性,它大體是以『知識』為中心而展開的。它有很好的選輯,有反省知識的知識論,有客觀的分解的本體論與宇宙論,它有很好的邏輯思辨與工巧的架構。但是它沒有好的人生哲學。」《中國哲學的特質》頁八。
註五:  雪公在探討中、西文化形成時有云「中國法聖為主」,「西國衍習形成」,見《弘護小品彙存》〈復興文化即是復興國家.表甲〉頁西二四。這是因為中國文化重實踐, 它的重點在生命與德性,要人希聖希賢,踐仁成聖,所以  雪公云:「無先聖之行以資摹仿,則無所適從,基何由立,若以堯舜周公之行,為我之行,久之,我行即為堯舜周公之行。」見《雪廬述學語錄》〈方便之門〉頁五四。
註六:見《修學法要》〈中華文化綱要〉頁三O二。以〈述而篇〉四句話為中華文化綱要者,吾師早已獨發,而台灣高明亦嘗云:「我常用孔子這四句話來說明中國傳統學術的目標、基礎、精神和內涵。」(見高明《高明孔學論叢》頁二二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