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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70期
孔學廣播錄存---孔子一瞥(三學)
●三學

論語的孔子側記
    論語這本經典是孔子與弟子或與時人言談的紀錄,或是弟子接聞於夫子的言教,這類經文,來自孔子一生閱歷修學的經驗談,全是顛撲不破,可以萬世通行的智慧。除此之外,論語書中還有許多經文,既非孔子之言,也非弟子之言,而是孔子言行舉止的從旁側記。這些側記是孔子弟子在旁觀察所得的印象,孔子在朝廷任事,在杏壇講席,出外觀遊山水週行於列國,餓於陳蔡,困於匡地,乃至於陪君祭祀,或是弔唁故舊,都有孔門弟子隨侍一旁,夫子的一哂一哭,一舉一動,弟子都留心學習,不輕易錯過。經過常年累月在夫子身旁觀察留意,獲得的一點結論,得來格外不容易。藉著孔門弟子的描述側記,聖人的風采身影,或隱或現,如驚鴻一瞥,令人仰慕不已。
    論語中鄉黨一篇都是孔門弟子的側記,舉凡孔子在鄉黨的言行,在朝廷的儀節,在家的穿衣、飲食、起居等都有記載,除此之外,散在論語其他篇章的側記,也時時可見,在此謹就孔子生活的側記,舉出犖犖大者,試著加以歸納說明,以見孔門弟子尊師重道的學習風範。
夫子的身教
    孔子在講壇上的一言一語,往往為多數人奉若金科玉律,拳拳服膺,至於夫子日常生活中可貴的習慣,大家往往習以為常,稍不留意就忽略過去了。但是孔門諸生尊師為聖,奉之若父,夫子日常行誼,皆是取法學習的地方,所以能處處留心,事事在意,察人所不察,把夫子平淡中有其奇的規律習慣,很忠實地描述在簡冊上,讓後人知所取法。孔子這些恆常規律的生活行儀,正是孔子在言教之外,以身教人,也是吾人所當奉為戒律的生活規約!
夫子的飲食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弟子們觀察孔子的居家生活,一向是伸展自如,和藹又不失端正。孔子「食不厭精,膾不厭細。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肉雖多,不使勝食氣。唯酒無量,不及亂。不多食。」夫子的飲食,不講究精緻,不求細工,但是一定要新鮮能食。進餐有固定的時間,非進餐時間,不隨便用食。以殘忍手法宰殺的食物,夫子一向不忍下箸。夫子每餐一定備有一些醋、芥、薑之類的沾醬佐餐。主食一定多於副食。酒喝多少不一定,但是有所節制,不會喝醉亂了神智。夫子用餐向來不會過飽。「食不著語,寢不言」夫子吃飯時,口中正嚼著食物,或正要睡眠安靜休息時,向來不開口說話,言語討論。
    「子之所慎,齊、戰、疾。」居必遷坐,齊必變食。」夫子每次參與祭祀就格外恭敬謹慎,對於事前的齋戒也十分用心,齋戒期間的三餐飲食,一定不同於平常,寢臥也一定換地方,夫子祭祀恭敬至誠如此,難怪夫子很有自信地說:「吾祭則得福。」孔子「有盛饌,必變色而作。」夫子到別人家作客,主人若準備了豐盛的餐點,在用餐前,夫子必定恭恭敬敬向主人禮謝。「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如果遇到別人家辦喪事,夫子在旁用餐,從來就不忍吃飽。
夫子的衣飾習慣
    「君子不以紺緅飾」孔子不用深青帶有赤紅,或深青略含黑色的布料,做衣服邊緣,因為深青帶紅是祭服,深青帶黑是喪服。「紅紫不以為褻服」夫子的家居便服,不用紅紫色,因為紫衣是君服。
    「當暑,袗絺綌,必表而出之。」古人穿衣,先穿貼身的內衣,再加外衣,再加「表衣」,再加禮服。夏天炎熱,暑氣逼人,夫子內衣外面,穿一件葛做的單層外衣,若要出去外頭,必定再加一件「表衣」。「緇衣羔裘,素衣麑裘,黃衣狐裘」冬天寒冷,外衣就換成皮裘,若外衣是黑羊裘,那表衣就是黑色的緇衣;外衣是近白色的小鹿皮,那表衣就配白素衣;外衣若是黃毛狐裘,便配黃色表衣,夫子為的是表裡一如。
    「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夫子睡眠除了大臥被之外,必定還有一條小臥被,夫子用的小臥被有一個身再加半身長,為著腳端可以摺起來,不會透風。
    「去喪,無所不佩」夫子在服喪期間,身上不佩帶玉飾等類東西。服喪期滿,除去喪服,則佩上君子應佩的飾物。「羔裘玄冠,不以弔」古人認為黑色是吉祥的顏色,多在祭祀的吉禮上穿,而穿戴黑色的衣冠去哭弔剛剛過世的人,是合禮的,但是夫子於心未安,所以不忍穿著黑色的服裝去弔唁。
    「吉月必朝服而朝」吉月是正月元旦,新年的開始,這一天,夫子必定穿上朝服,朝見魯君。
夫子乘車出外
    「升車必正立,執綏。車中不內顧,不疾言,不親指。」夫子將上車時,弟子將登車的繩索呈給夫子,孔子一定站正拉好繩索上車。夫子坐上車後,不會回頭往車內看,以免讓同車的侍者不自在。在車上,夫子不會高聲說話,不會用手對著車外指指點點,為的是怕人起疑惑。「君命召,不俟駕行矣。」魯君有事要召見,夫子不等車駕弄妥,就先走了,車駕再從後面趕來載。「子見齊衰者、冕衣裳者與瞽者,雖少必作,過之必趨。」夫子在路上,若見到有人服喪,或是遇到政府公務員,或是盲人殘障,即使對方年紀尚輕,夫子也一定會作禮致意,趕快經過,不敢怠慢。這些細微的舉動,正是仁心的一一體現。
夫子的歌唱習慣
    「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孔子在賓客宴會上,同客人一起唱歌,如果客人唱得很好,夫子都會虛心的請客人再歌一次,夫子自己再跟他和一次。「子於是日哭,則不歌。」這一天,如果夫子曾在喪禮上哭弔過,或是聽聞故舊發生什麼不幸的事故,夫子痛哭傷心,這一天,夫子心裡的餘哀未盡,就不再有興致歌唱了。
夫子的生活應變 
    「迅雷、風烈,必變。」古禮規定,若天候突然「疾風、迅雷、甚雨」,表示天地有變,人們應當知所警惕,即使是在半夜睡覺時發生,也要趕緊起來穿戴衣冠,端坐待變。夫子在生活中,守住這條禮節,聽到不及掩耳的迅雷,或是遇上突然刮起的狂風,夫子必有應變的舉動。
夫子圓融的生活 
    「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孔子心志於道,能轉意念,不被意念所轉。處事合乎中庸之道,沒有偏見。通情達理,不會固執不通。夫子清楚了知這個肉身不是真實有的,不會誤執此身就是我。夫子是聖之時者,從心所欲而不逾矩,對任何事無可無不可,不僅僅是──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而已,而且能無往而不率性,連這個「毋」也絕了。
恆常有道的生活
    這些側面的記載,為什麼多要以「必」字來形容呢?論語稽求篇說,這是「子所獨也」,是孔子所獨有的,常人多半是偶一為之而已。這些習慣是夫子有所不變的生活禮節,記載的弟子為了要強調夫子恆常規律的生活習慣,一向如此,所以多以「必」字來描述。孔子這些恆常不變的生活習慣,正是合禮合宜的健康生活,在恆常不變的生活中,不就顯露出「道」的痕跡嗎?孔子說:「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孔子已經把「道」融化在生活當中了,一點也沒有隱瞞,孔子每天的生活起居就是一幕一幕「道」的演化,夫子一天二十四小時的行住坐臥是隨心所欲,而暗合規矩。孔夫子若真有什麼奇特之處,那大概就是這種合禮有道的生活,夫子能必然不變,行之長年,而一般人卻有所不及之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