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71期
諦閑大師的淨土思想(蔡惠明)
●蔡惠明
一、 近代天台宗大德、寧波觀宗寺住持
諦閑大師(一八五八~一九三二)法名古虛,號卓三。俗姓朱,浙江黃巖人。父母早亡,從舅學醫。一日問舅:「藥能治病,卻不能醫命,我要習醫命之法,應從何入門?」舅膛目結舌不能答,於是有出家的志願。清光緒五年(一八七九)從臨海白雲山成道長老出家。越二年,受具足戒於天台國清寺。初學禪觀,頗有悟入,後從嘉興楞嚴寺敏曦和尚聽講《法華經》,並於光緒十年(一八八四)到上海講此經,同時學習天台教觀。
清光緒十二年(一八八六),龍華寺由迹瑞法師升座任方丈,他是天台宗四十二祖,法派為天台高明寺百松真覺第十四世龍華所澄的傳法弟子。當時諦公二十八歲,他在龍華聽大海法師講《楞嚴經》後,就回到國清寺閉關潛修,精進用功,受到迹瑞長老的器重,多次函召出關相助,他就應召回上海,掛牌為龍華寺副寺,一面工作,一面聽經。同年受迹瑞長老傳法,為天台宗四十三世,法派是高明寺百松真覺第十五世,古虛的法名就是傳法時取的。 光緒十四年(一八八八),諦公在龍華寺閱讀大藏經,深入經藏,慧業大進。光緒十八年(一八九二),他又應龍華寺之請,從慈谿聖果寺出關,到上海講《楞嚴經》。次年,在龍華又輔助敏曦長老講《四教義集注》,作了講記。光緒三十三年(一九○七)諦公再次於龍華講《楞嚴經》。宣統二年(一九一○),他住持紹興戒珠寺兼龍華寺主席,由於當時龍華內部發生五房法派之爭,他只是掛個空名而已。同年,諦公與月霞上人在南京三聖殿舉辦江蘇省僧師範學堂,任監督職,招收青年學僧,培養解行並進的僧材。但因革命軍興,學堂停辦。
辛亥革命後一九一三年,上海留雲寺創辦佛學研究社,請諦公主講,相繼講了《八識規矩頌》及《圓覺經》,住錫留雲寺。同年冬,他因龍華祖庭無法維持,於是接受寧波有關人士的禮請,住持寧波觀宗寺。此寺原為宋代天台宗十七祖法智知禮大師所建的延慶寺一部分─「十六觀堂」。諦公志在恢復台宗祖庭,遵四明尊者遺法,以三觀為宗,說法為用,脫離延慶獨立,改名觀宗講寺,著手募建大雄寶殿以及念佛堂、禪堂、藏經閣等,規模宏偉,蔚為扛南名剎。
諦公住持觀宗寺後,應蒯若木、葉公綽兩居士之請,創立觀宗學社,自任主講,招收具有根底的學僧,授以台宗大小諸部,培養該宗的高級僧材。一九二八年觀宗學社改名弘法研究社,建立僧舍,規模益備。翌年,傳戒於哈爾濱極樂寺,盛況空前。他培養的天台宗僧材中著名的有寶靜、倓虛、常惺、戒蓮、禪定、可瑞、根慧、妙真等,在家皈依弟子著名的有徐蔚如、王一亭、蔣維喬、潘對鳧、馨航、黃函之、施省之、李斐然、朱子謙等。弘法研究社還編發《弘法月刊》,觀宗寺遂成為近代天台宗的重要道場。
近代台宗的中興,雖由於諦公住持觀宗寺弘揚天台教觀,培育高級僧材所致,但從他一生來看,他與上海天台宗祖庭龍華寺關係密切。從他二十七歲到五十八歲(一八八四~一九二一)前一階段來看,在上海學教、受記以至弘法講經,都與龍華祖庭有關。自六十四歲到七十四歲的後一階段(一九二二~一九三一)幾乎每年都在上海淨土庵、圓通寺、玉佛寺、佛教淨業社、佛教居士林等處輪流講經,弘傳天台教觀。這是諦公在晚年弘揚天台宗的最盛時期,因此上海近代天台宗的興趣,是與他的先後在滬大力弘揚分不開的。
諦公於一九三二年在寧波觀宗寺圓寂,世壽七十四歲。據《諦閑大師年譜》記述,那年農曆五月十九日,他電召在香港的弟子寶靜回觀宗寺傳法,繼任住持。至七月初二日午時忽向西合掌,宣稱佛來接引,喚侍者香湯沐浴更衣,並索筆題偈云:「我今念佛,淨土現前,真實受用,願各勉旃。」寫畢,囑全寺僧眾齊集大殿念佛,迎請佛及聖眾接引,於大眾念佛聲中結跏趺坐安詳捨報。立塔於慈谿五磊寺傍。著有《教觀綱宗講義》、《圓覺經講義》、《金剛經新疏》、《楞嚴經序指味疏》、《大乘止觀述記》、《始終心要解略鈔》等。門人輯有《諦閑大師全集》行世。上海佛學書局曾出版寶靜輯《諦閑大師語錄》。
二、諦閑大師的淨土思想
諦閑大師是我國近代佛教「教宗臺、賢,行歸淨土」的楷模。《諦閑大師語錄》「論說」第一篇就刊載他所作的《真信切願一心念佛為淨土法門之最要論》,諦公寫道:
「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功德,總出心源。一切逆順苦樂生死涅槃,離此心外,無片事可得。故曰是心作佛,是心是佛,是心作地獄。念佛求生淨土亦復如是,是心想淨土,是心是淨土。經云:『諸佛正遍知海,從心想生。』《維摩》云:『欲得淨土,當淨其心,如其心淨,則佛土淨。』此之謂歟。今之淨土法門,無論緇素男女,老幼尊卑,誰人不知念佛。詰其何用?則曰修來世,或言生西方。若如是,豈全無信願?無信則安肯念佛?無願則不言生西。既有念佛之行,並有信願之心,理宜千修千生,萬修萬生。經云:已發願、今發願、當發願,若已生、若今生,若當生。今人念佛,至於臨命終時,求其決定往生,千萬人中,難得一二僥倖者,何所以耶?究其病者,只在信欠真、願欠切、念佛欠一心耳。當知過在己躬,非法門咎也。故今摘取古人用心相應之語,以為十方緇白之勸。靈峰旭祖曰:『夫念佛法門,別無奇特,只是深信切願力行為要耳。若信願堅固,臨終十念,一念亦決得往生,若無信願,縱將名號持至一心不亂,風吹不入,雨打不濕,如銀牆鐵壁相似,亦無得生之理。修淨業人,不可不知。』是知信願行三,實往生淨土之資糧也。……」明確指出信願行是往生淨土三資糧。
諦公在《丙寅大勢至菩薩聖誕於樂清虹橋佛教居士林開示》中說:
「《楞嚴經第二十四圓通章》云:『爾時大勢至法王子與其同倫五十二菩薩即從座起,頂禮佛足,而白佛言,我憶往昔恒河沙劫,其最後佛,名無量光,十二如來,相繼一劫,其最後佛,名超日月光,彼佛教我念佛三昧,譬如有人,一專為憶,一人專忘。如是二人,若逢不逢,或見非見。』此以普通人喻佛常念眾生;一人專忘者,喻人常不念佛,故佛雖常在世間度生,故云若逢或見,眾生雖逢佛世,與佛同時,不肯念佛,故曰不逢非見。「二人相憶,二憶念深,如是乃至從生至生,同於形影相隨,無時或異。」次以母子喻,『十方如來,憐念眾生,如母憶子』,此以喻合,合上佛念眾生也。如兒子之往他鄉時,其為母者,或倚門而長望,或兀坐而恆思,或廢寢而忘食,或停梭而罷織,其念子之情可謂深且切矣。佛念眾生之心,亦復如是,此喻眾生不肯念佛,佛亦無可如何耳。『若子逃逝,雖憶何為『者。不孝之子,一出其門,或為貨殖之所絆,或為美婦之所繫,無時念及母在家中,營時既畢,即便返家,承事老母,故云『母子歷生,不相違遠』,此喻眾生念佛,要如母憶子一般。故云『若眾生心,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言現前見佛者,或於念佛定中見,或於夜間夢中見,俱名現前見也。言當來見者,或是臨命終時,阿彌陀佛親垂接引,或是往生七寶池中,華開見佛,皆名當來見也。言必定者,眾生能憶佛念佛,功不虛棄,必定能見佛也。即此念佛法門,便是勝妙方便,但得見彌陀,何愁不開悟?故云:不假方便,自得心開。」
據《諦閑大師年譜》記載,諦公二十八歲時,於杭州六通寺開演《法華經》,至開佛知見處,忽然入定。久之出定,則辯才無礙,答難析疑,如瓶瀉水,卷舒自在,莫之能禦,遂以弘法利生為己任。復慮慧多定少,難免障道,乃掩關於慈谿聖果庵,精研諸大乘經。三年出關,受上海龍華寺之請,再講《法華經》,發揮淋漓盡致,闡釋妙義,恰到好處。繼往鎮江金山參究,旋回國清修觀,造諸益深。得法於述端融祖後,大弘天台教觀。由是終身講演,到處迎請,法筵所開,皆數千指。
數十年來,諦公的法會雖綿延不斷,但稍有空閑,即自修不輟。每日必持《金剛》、《圓覺》、《觀經》、《普賢行願品》等,並念佛萬餘聲為常課。朔望加持《梵網經》。其間中興溫州頭陀、天臺萬年、寧波觀宗、杭州梵天等寺,為嘉惠來哲,造就僧材,安眾辦道之所,自以觀宗為常卓錫地。
凡講經說法,一一指歸念佛,樹立「教弘天台、行歸淨土」的楷模。桃李遍海內外,如寶靜、倓虛等與香港均有甚深法緣,影響深遠。行解超妙,四眾尊敬,著名畫家張大千因逃婚曾出家一百天,到寧波觀宗寺曾求諦公傳戒,為公所折服,佛門傳為佳話。
現今寧波觀宗寺和上海法藏寺均已批准開放,重建工作正緊張進行中,這是甬、滬天臺宗兩大道場,而諦閑、興慈兩大師都以「教弘天臺、行歸淨土」為宗旨。我們希望借此東風,振興天台宗,扶正淨土法門,向縱深發展,南無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