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71期
孔學廣播錄存---孔子之樂(士倫)
●士倫
宋朝程顥、程頤兩兄弟仰慕周敦頤的學養,拜他為師,周敦頤叫他們參一參「孔顏之樂」。一個希聖希賢學孔子書的人,不能不曉得這一聖一賢所樂之事為何,若體會得到孔子、顏淵所樂之事,學習就不會走錯路頭了。
孔子一生勞碌奔波,歷盡滄桑,嚐盡人世的憂悲苦惱、富貴窮通,可是始終沒有改變他樂天達觀,無往而不自得的快樂心境。他說:「飯蔬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孔子是聖之時者,不論身處華夏也好,夷狄也好,富貴也好,貧賤也好,都是無入而不自得。即使貧窮得每日吃粗食,白水作湯,晚上睡覺彎著小臂當枕頭,在這種窘況下,孔子依然不改其樂。
論語首章露訊息
孔子心中的悅樂是什麼?在論語頭一章就透露些許訊息,孔子說:「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孔子在這章經文所說的一說(悅)一樂,顯示孔子平生感到快樂的兩件事,一是從學習中就可以得到無比的喜悅,二是見到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來和自己一起學習,這也讓孔子感到非常快樂。學而時習之的喜悅,是修己之樂,有朋自遠方來共學的快樂,是安人之樂。這修己安人,正是孔子一生奔波勞碌,所要追求的大主義!
修己之樂
學而時習之,能夠聽聞得到聖人的學問,知道如何成為君子、賢人、聖人的方法,為了早日一圓君子、聖賢之夢,必然發憤用功,學而時習之,在日用生活間,反覆練習,從中就可以湧出喜悅的心得。這成聖成賢的學問是什麼呢?為何學而時習之,就可以得到喜悅呢?依大學一書說有八個項目——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格物、致知、誠意、正心是內在明明德修己的學問,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外在親民安人的學問,這修己安人內外學問都做得好極了,就可達到聖人止於至善的境界。
這「格致誠正」的學問,靠的就是「學而時習之」的功夫,遇到事情來了的時候,要有所警覺,心中只留善好光明的念頭,不讓壞念頭有落腳處。一有好惡、忿懥的邪念露出來,就要設法調直擺正,表現在外的行為,就是孝悌忠信。
所以,孔子告訴弟子:「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知道父母的年紀,固然要憂懼奉養的日子不多了,但是也值得高興,還可以趁父母健在時及時行孝,這是行孝的喜悅。孔子三十六歲左右,隨魯昭公離開魯國到齊國,聽到古代大舜留傳下來的韶樂,樂得他「三月不如肉味」,有感而發地說:「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沒想到人世間竟然有這麼盡善盡美的音樂啊「!他每天浸潤在韶樂的樂聲中,反反覆覆的學而時習之,最後讓他體會到韶樂背後大舜的禪讓德風。孔子教導弟子們,有益的快樂有三種「樂節禮樂,樂道人之善,樂多賢友」。經過禮樂調節,擁有平和中正的身心行為,是人生一大樂事。有機會引導人向善,見人一天天變好,也令人快樂。時常和賢能有德的朋友來往,人生之樂何復於此?孔子也提醒弟子,對人有損害的快樂有三樁事「樂驕樂,樂佚遊,樂宴樂」。有傲人的世間名利,經常遊蕩不拘,或是吃一頓豐盛的饗宴,這些行為不僅傷身,更會滋長貪婪之心,好學君子不應涉足其間。
這修己的學問,孔子學而不厭,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愈學心地愈乾淨,清明的智慧就一分一分地像泉水汩汩流瀉出來,到此,真是樂莫大焉。
安人之樂
自己修學有得,能夠遠離凶災禍患,獲得吉祥平安,可是想到那些「罔之生也幸而免」的可憐人,仍然還在「罔念作狂」,不懂得怎麼學習調理身心行為,所以孔子真心誠願天下人都來學成聖成賢的學問,有此存心自然感召有朋自遠方來。孔子見到從各國來的弟子,有幸來學,感到吾道不孤必有鄰。只要他能夠恭敬來學,孔子有教無類,必定因材施教,循循善誘,誨人不倦。有一天「閔子侍側,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貢,侃侃如也。子樂。」孔子見到這幾位弟子學各有成,代有人焉,覺得很欣慰。又有一次,孔子一行人到子游管理的武城去參觀,一進城,耳邊就傳來家家戶戶讀書學詩的弦歌之聲,孔子樂從心中來,不禁笑了起來,開了一句玩笑說:「殺雞焉用牛刀?」用聖賢之學治理這麼一個小地方,不是像提了一把屠牛的刀子,來殺一隻雞嗎?這句玩笑話的背後,充滿著一位老師對學生高度的滿意,孺子真可教也。
道是喜樂的源頭
孔子既然懷有一身繼世的絕學,滿腔濟世悲懷,但是天不從人願,也是世人福薄,孔子一生並不得志。但是他能「人不知而不慍」,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心頭無慍無憾平平靜靜,進退皆自得。富貴時能樂於行道於天下,貧賤時,正好樂於傳授聖人之學。孔子何以能富也樂,貧也樂呢?因為孔子「默而識之」志於道,孔子的心念與「道」合而為一了,心中寂默安定又分分明明,無一絲牽掛。
在孔子垂暮之年,最好學的顏淵死了,獨子伯魚走了,子路也慘遭殺害,聖人孔子當然也難掩傷痛之情,可是孔子透過智慧觀察這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其實都是天命使然,不是人力所能改變的。而不可知的未來,有著無限的可能,所以孔子眼看前方,念念在道,學不厭,誨不倦,盡心盡力去從事「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這一生的心願,在無奈的春秋末世裡,孔子仍然時有喜悅盈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