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73期
孔學廣播錄存---孔子的飲食藝術(下)(慕蓮)
●慕蓮
飲食的分量──不多食
孔子飲酒、食肉、用飯有一定量,「不多食。肉雖多,不使勝食氣。惟酒無量,不及亂。」不多食就是不過飽,時下一般人在餐廳或宴會請客,光吃菜多不供給飯,孔子之時不廢主食,黍稷稻梁是鹼性食物,肉類是酸性食物,孔子兼而食之。劉寶楠的論語正義說:「周官瘍醫以五氣養之。五氣即五穀之氣,人食肉多則食氣為肉所勝,而或傷人。」吃肉太多,超過米稷等飯食,會損害身體,孔子食肉不超過飯食。五穀鹼性,肉是酸性,使酸鹼能中和平衡,不致引起胃酸過多,合乎營養科學。
酒有濃淡的不同,酒杯有一升的爵,二升的觚,三升的觶,四升的角,五升的觥,用觚喝就不超過觚的容量,否則就是「觚不觚」了,但是每個人的酒量不同,有人千杯不醉,有人淺酌即暈,喝多少難有標準。孔子喝酒但不及亂,不使自己醉倒。孔子認為自己是「出則事公卿,入則事父兄,喪事不敢不勉,不為酒困」的人。宋朝理學家邵雍「酌酒三四甌,微醺即止,常不及醉」嚴守喝酒不及亂的標準,這點對於他的德學成就大有關係。一位彬彬君子應隨時保持冷靜的理性,不因貪杯中物而醉亂,大庭廣眾之下,酒醉失去理性,語無倫次,失禮失態,成為眾人笑柄。在家中若醉亂失儀,不僅摧毀家庭和諧,使家人蒙羞,兒女晚輩有樣學樣,其中傷害更大。
不挑食 不偏食──食不厭精
富貴人家多喜歡美食,不吃糙米,只喜歡吃又精又白的米,食物非得精細料理才肯動筷子。孔子則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厭是滿足、講求的意思。孔子吃的東西不講求一定要調理得精美細緻,不挑食,不偏食,不貪戀美食。孔子認為一個志在學習道德的士人「而恥惡衣惡食者,不足與議也」。在飲食上太講究的人,沒辦法和他談論如何進德修業的事。從今日的醫學統計來看,直腸癌的病患多是生活富裕、講究精緻美食的達官貴人,孔子的「飯疏食飲水」反而能健康快樂過一生。
食物的調味──不撤薑食
在配味方面,孔子「不得其醬不食」沒有適合的醬就不吃。如魚肉可配芥子醬,以調和沖淡腥臊的氣味,不用則易引起反胃,甚至嘔吐。古人的醬有許多種,什麼肉配什麼醬。醬是由肉、酒、鹽等作成,醬與醢都是肉類食品的調味菜,醬只是醯、醢、鹽、梅的總稱。可見,古人吃什麼食物都需要醬來調味。薑也是很重要的調味料,醫書上說,薑去邪味,發正氣。本草說:「乾薑主逐風濕、痺腸澼、下痢,生者尤良,久服去臭氣,通神明。」薑可以開胃去腥,作用與醬相同,故孔子「不撤薑食,不多食」薑是永不收起來的。但是,薑也不能多吃。
祭祀用的食物──沽酒不食
俗話說:「病從口入」,再美味的食物若不潔淨,吃了反得害處,孔子「沽酒市脯不食」孔子祭祀不用沽酒市脯。沽酒就是市面賣的酒,古代准許私人釀酒,自家釀的酒能保原料潔淨,清潔無害,市面上賣的酒不知釀造過程是否乾淨,不像今天的公賣局釀的酒有品質管制,所以祭祀時不以沽酒。市脯是市場上賣的肉乾,在製造肉乾的時候,是否招了蒼蠅,收藏得好不好,原料是否新鮮,這些都影響肉乾的品質。祭祀貴在誠敬,買來的肉乾用的心不安,吃了體不寧,所以孔子不用。
飲食的禮節──食不語
時下請客,尤其是喜事,邊吃邊鬧的景象很多,或者請歌星樂團來助興,或行種種花樣,一吃就吃去兩個小時。如果每餐如此,恐怕會影響健康,讀者文摘曾有「老周的胃」連載,以醫學觀點來分析,進一次大餐,使胃腸負荷好幾倍工作量,腸胃反而失去功能。若在笑鬧吃喝之餘,打架滋事,禍害更是無窮。孔子「食不語」,「語」是相互對話,食物在嘴裡咀嚼不是對話的時機,進餐時也不允許大聲說話,沒有必要的話不說,這是進餐的常禮。等到茶餘飯後才借酒談心,品茗論道,吃飯時應該專心咀嚼。如果邊談笑邊噴飯,既不雅觀,食物又不易嚥下,一不小心就吞下果核或砂石稗粒的東西,增加苦惱。
史記魯周公世家,記載周公因幫助年幼的姪子周成王攝政不能到魯國封地,派他的兒子伯禽代替他去,當伯禽臨出發時,周公特別告誡他說:「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於天下亦不賤矣。然我一沐三握髮,一飯三吐哺,起以待士,猶恐失天下之賢人。子之魯,慎無以國驕人。」周公為了治好周家天下,禮賢下士,即使吃一頓飯都曾「一飯三吐哺」,正在進餐時,有人登門來訪,周公為了敬重不敢怠慢立刻吐出嘴裡的食物,以便接待交談。可見在古代食不語是一樁基本的生活禮節。孔子進餐食不語,健康合禮又有古聖人的風範。
古今中外吃的藝術各盡其妙,隨著人情風俗而有所不同,吃的方式雖然不同,但最基本的原則是不變的,孔子在兩千多年前已經掌握飲食的原則了,和今天的飲食科學觀念不謀而合,甚且有過之而無不及。現代人生活富裕,飲食的質和量遠勝於古代,但是因飲食而發作的疾病,較之古時為多,現在人沒有因為醫藥的發達而長壽少病,換來的是更多無藥可醫的癌症。孔子有聖人通達的智慧,他的飲食經驗,雖然吉光片羽資料有限,但是論語中一鱗半爪的經文,也能透露出正確健康的飲食觀念,今天讀來一樣可以舉一反三,得到無限的啟示。(取材自孔學廣播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