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75期
身安而後道隆---其三(姜淑惠)
●姜淑惠
二、萬病一毒(續)
◎三學增上,慧照證真
常常觀這個四念處,其中就有戒、定、慧,由持戒而解毒,透過不斷地觀照就有禪定,也有觀照的智慧。「戒」是防非止惡,又是警意之緣,用來警覺我們的意念,這是道宣律祖的開示,即使不懂也可以先背下來,臨到持戒的時候就能夠產生力量,就是有戒力。當我們要犯過的時候,藉著持戒的因緣,就能夠提醒我們:「我是一個持戒的佛弟子,這個我不該做。」「定」是息慮靜緣,能夠把我們憂憂煩煩的思慮安息下來,有淨化的作用。「慧」是斷惑證真,斷除所有的迷惑,證悟到真常,它是一種「照」。並不是聽了幾堂課就有智慧,要從基底打起,一定要透過持戒。
所以,如果一個人宣稱他很有智慧,但是他還在吃三淨肉,那麼他的智慧也是假的。我們一定要進一步,三淨肉也不能吃,三淨肉是對根器低的人講的,我們都是上根,要做一個發大乘上品心的菩薩,一定要毅然決然地斷肉食,長養我們的悲心。在斷肉食的同時,已經是愛護大地、護持無邊的眾生。所以,一個人即使能夠連續打坐幾個小時,但是他如果不能持清淨的戒律,他的禪定也是假的。這是一個不變的原則,一定要先從持戒做起,然後修定,最後開智慧。
◎五分法身,香光莊嚴
凡夫身是積聚罪業煩惱而產生,而佛的身是五分法身,包括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身安的「安」就是解脫,讓身心安頓、安然、安忍、安住就能夠逍遙自在,就是解脫。當佛的法身圓滿了戒、定、慧之後,就能把煩惱斷除,達到解脫,然後由解脫才能產生真正的知見。所以,沒有經過戒、定、慧而自言解脫的人,他所說的話、所作的事都是煩惱習氣的現行,不是大光明智慧。
二十幾年前,我常常聽我的老師說:「一個「佛」或「淨」字講三天三夜也講不完。」當時我在心裡偷笑。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多年之後才知道自己多麼愚癡幼稚,隨舉一法我們都不能了達。今天我真的很高興、很讚歎、很恭敬地來這裡供養大家,為了來和各位討論這個議題,才讓自己有進一步省思的機會,別人未蒙其利之前,我自己就先受其益。
圖表一(請參閱p33左上)
凡夫身 四大假合 五蘊無我 觀:
身─不淨─為毒─萬病一毒─持戒解毒
受─苦─安忍─深信因果──禪定息苦
心─無常─當知─時時觀心 慧照證真
法─無我─當捨─伏斷見思
佛法身─五分法身─〈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法身香光
佛的法身包括這五個部分,缺一不可,它是百分之百完全圓滿,就像十五的月亮一樣朗朗高照、清清明明,由下而上相輔相成,由戒而生定,由定而開發智慧,而智慧愈開發,持戒持得愈好。在家居士先受三皈,再受五戒,再發心受菩薩戒;出家師父則受二百五十條大戒;到了菩薩階位,則是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威儀三千則心心念念謹言慎行,流露出清淨自在;細行則是很微細的行持,像我這樣走路這麼大聲,就是沒有細行。有一次,有一位祖師聽到地上一隻虱子的哭聲,仔細一看,原來牠受傷了,於是他把牠的手腳扶起來安慰牠,這就是細行,我們要學習佛菩薩的溫柔心。
有些人每當流鼻水就馬上去醫院請醫師開抗生素、消炎藥,只想趕快把細菌殺掉、把炎症消除,都是充滿了殺氣,這就是我們粗枝大葉,於戒律還離得很遠,智慧太過粗淺。如果透過戒、定、慧,經過一次一次解脫之後,轉凡情(凡夫的情見)的無知妄作,就能了解佛經上菩薩的境界是多麼深遠廣大。
玄奘大師是一代高僧,他在《大唐西域記》內記載一段故事:過去他讀《維摩詰經》,經中敘述有一次維摩詰居士示疾,佛陀差遣他的弟子們都去探病,當時各個弟子內心想:「維摩詰居士的丈室非常小,最多只能容下十個人,我們這麼多人怎麼進去呢?」到了居士家裡之後,聽到維摩詰居士說:「各位請上座。」不僅上座,維摩詰居士還請了五萬二千個獅子座,並且禮請各方佛來就座。玄奘大師讀到這裡,心裡懷疑:「怎麼可能呢?」等到他去印度取經時,來到維摩詰居士的舊址,決定進去丈室好好觀察,看看到底有多大。早上天將亮,他從東方出發,看到丈室這麼小,大概十步就走完了,不料走到太陽在西方落下時,都還沒有走完。經過這個經驗之後,玄奘大師終於相信,在佛經中沒有任何一句話是虛偽的,如果以凡夫的心量,目光如豆,心眼如針,這個丈室就容納不下這麼多人,但是佛菩薩的境界不可思議。所以,我們要透過戒、定、慧來提昇我們的境界,一直到像佛菩薩那麼大。
大能納小不稀奇,小能納大才不可思議。以前中國有一個儒生,對於佛經這種譬喻很不以為然,有一次他對一個禪師說:「你們佛經描述「芥子能納須彌」,我不相信,這都是你們唯心的話!」老禪師告訴這位飽讀詩書的儒生說:「您學富五車,請問您的「五車」藏在那裡?」科學愈發達,愈能夠證明佛法不可思議,例如現在的晶片,也許將來一片晶片就能納入三藏經典的資料。所以,對於佛世界和他方世界,我們如何能用凡夫肉眼的心量來衡量呢?盼望大家透過正確的方法開啟法身,你會發現一切的富貴、莊嚴、自在盡在其中。孔孟亦說「不假外求」、「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我們透過這個次第,把放失的心找回來,還我本來面目。
戒、定、慧這個次第開啟之後,就有五分法身「香」和五分法身「光」。譬如佛堂的香,一旦點燃,它就精進地一直燒到圓滿為止;香又代表智慧,它能破除煩惱;香又有光明,當它點燃之後,不但香氣四溢,又放出光明。《大佛頂首楞嚴經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說:「念佛人就有香光莊嚴。」所以,我們要用五分法身來莊嚴自己,不用化妝品自然就泛出這種香和光明。
如果身心不能安頓,就是身不調、心不安。華梵祖師苦節修行何以哉?就是為了安頓身心。達摩祖師在梁武帝時來到中國,他充滿智慧,看到當時造寺建廟很興盛,但是都是著相,所以來到中國弘傳正法。當時梁武帝很炫耀地問祖師:「我造寺三千,齋僧數萬,功德如何?」祖師曰:「毫無功德。」梁武帝被他潑了一頭冷水,之後,達摩一葦渡江到嵩山面壁九年。白白的牆壁就是五分法身,達摩祖師心中毫無罣礙,他只在等待一個人的到來,那就是後來的二祖慧可大師。當時慧可法師在江南也是非常有名的高僧,法無虛席,在達摩祖師渡江之前,有一次他也去聽慧可法師的講經,聽完就問了一個問題:「你能講這麼好的法,你自己得了嗎?」慧可法師聽了非常生氣,偷偷地把手上的金剛念珠拔下一顆,往達摩祖師身上擲去,結果打落了祖師的一顆門牙。但是祖師卻「打脫牙和血吞」,因為祖師是證果的人,出佛身血、破和合僧是五逆罪,達摩祖師的血如果滴在大地上,此地就要久旱災荒數年,所以祖師不以一人的恩怨禍害天下,而很慈悲地將門牙和血吞下去。江南依舊富庶,人民依舊安樂,達摩祖師卻獨自一人一葦渡江去面壁。後來慧可大師生了重病,身不調、心不安,想到只有那位印度來的法師才能解開他的苦,於是他遠赴嵩山,立雪求法,在雪地裡跪著求達摩祖師。直到有一天,達摩祖師終於開口了,他說:「等到那一天,雪地變成紅色再說吧!」慧可大師福至心靈,取出戒刀將左臂砍下,繼續跪著求法;祖師看到白白的雪地染成了紅色,於是開口問他:「傻孩子,你怎麼了?」慧可大師為法斷臂,以至誠感動了達摩祖師,他說:「弟子心不安,心不安所以身也不安,請求您為我安心。」祖師說:「好,你把心找來,我替你安。」慧可大師遍尋不著,說:「覓心了不可得。」祖師說:「那就對了,你的心已經安好了。」
我們對於公案要用心來體會,不要只是當一個故事來看,從這裡可以看出一位大師開悟的過程。心本來就是無我,本來就是苦、空、無常,悟開這個道理之後,心就安定,煩惱就退去了。學佛就是學這個「心」,「佛法何以妙?心法之妙也。心法何以妙?人人本具也。」你我都有這顆心,不多也不少,佛沒有比我們多一分,我們也沒有比佛減一分,身心不安是因為我們的煩惱、迷惑、顛倒,只要把它轉過來就好了。看佛經或祖師語錄並不是添加很多知識,而是一次一次地把灰塵抹去,歇即菩提,從順生死變為逆生死,都只在一個念頭的轉變。
從最基本的善惡做起,從大相到小相,天天把心念都能把握住。菩薩的修行證悟都是由粗到細,從一段一段到綿綿密密,從心心念念到生生滅滅,到剎那剎那,最後成就;我們也要從最基本的五戒開始,循序漸進。佛講的無量法門無非都是要我們安心,要我們恢復光明的自心。(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