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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75期
孔學廣播錄存---柳暗花明 觸處是道(士倫)
●士倫

◎前言
    中國傳統的各項學問,多是師徒相傳,師徒之間素質難免良莠不齊,所以,一般師傅傳授技藝多保留一手,不願盡傳。武俠小說上常見師傅恐徒弟藉著蓋世武功為害天下,或是考慮徒弟的根器不利,或是覺得緣分不夠,所以師傅都不肯盡傳。一般江湖技藝,有的人怕徒弟學成後,棄師高飛而去,或者怕家學外露,不利子孫,所以,有所謂的「祖傳秘方」。這些祖傳秘方傳到後來,技藝愈傳愈少,逐漸消失,成了名符其實的「絕學」。
    史記仲尼弟子列傳記載,在孔子門下「受業身通者,七十有七人」,而間接受教的有三千多人,被後世推崇為「至聖先師」。當年孔子傳道授業時,是否也留了一手「絕學」未傳,所以能獨步古今,永垂不朽呢?
◎孔子教化遠其子
    孔子門下有一位叫陳亢的學生心裡頭也有這一番揣測。一天,陳亢遇到了孔子的兒子孔鯉,陳亢想,老師對自己的兒子,當該有特別不同的教材教法吧!
    「您在家裡,有沒有聽到特別的道理?」陳亢問。
    「鯉沒有聽到特別的道理。有那麼一天,父親曾一個人站在庭堂上,鯉恰巧從旁經過,不敢怠慢想快步走過。」伯魚說。
    「鯉!詩經學過了嗎?」孔子叫住伯魚問。
    「鯉還沒有學詩。」伯魚答。
    「不學詩,便不知道言語之道。」孔子說。
    「那次聽到父親的教誨後,鯉退下來就學詩了。」伯魚說。
    「有一天,父親又獨自站在庭堂上,鯉也恰好經過,也不敢怠慢,想快步走過去。」伯魚說。
    「鯉!禮學過了嗎?」父親叫住伯魚問。
    「鯉還沒有學禮。」伯魚回答。
    「不學禮,就不知道如何立身。」孔子說。
    「這次以後,鯉退下來就學禮了。鯉只聽過這兩件事。」伯魚說。
    「亢只問:『有否聽到特別的道理』這一件事,卻得到三種收穫,聽到學禮、學詩的重要,又聽到君子教兒子和教學生一樣,沒有厚此薄彼。」陳亢退下來後,很歡喜地說。
    至聖先師的教室裡,只有有教無類的學生,沒有前段班、後段班的差別待遇,也沒有上課保留,下課補習的事,更不會有私相授受的獨門功夫,即使是教自己的兒子,用的教材也是一視同仁。
◎教化是孔子一生的志業
    「教化」是孔子一生不變的志業。孔子年少好禮,孟懿子和南宮敬叔奉父親臨終遺命,以大夫之尊師事孔子學禮,從此便展開了孔子一生教化英才的大事業。到五十多歲做司空、司寇,六十來歲周遊於列國之間,乃至晚年作春秋、訂五經,整個都是在進行教化的事業。和弟子面對面傳道、授業、解惑,是課堂上的教化;在構築城池、在夾谷折服齊國君臣,力墮三都時,是領著學生在現實生活中實驗教學;在列國奔波,宣揚有仁有禮的政治理念,是走出故國,進入國際社會,教化天下人士;返回魯國作春秋,整理詩、書、易、禮、樂等古籍經典,是教育千秋萬代的華夏子孫。
    孔子這一生的志業,將貴族專屬的學問釋放出來,普及到每一個人都有受教的機會,讓上千上百的平民學到古聖人的經典,在亂世中樹立起高貴的君子品格。
    孔子成功的原因很多,但是「不沾名、不帶利」的教化,是重要的因素!孔子自己訂的入學標準,是「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只要是誠心誠意,恭恭敬敬想來求學,我就會傾素相授。他並不是要藉教學結成一股壯觀的勢力,所以,他切戒弟子們要「群而不黨」,他更不是想以教學謀一己的福利。如何讓天下人學到古聖人制訂的美好禮節,這是駐足孔子心頭的大願望。孔子這番史無前例的創舉,讓顏淵、仲由、曾皙、閔子騫等平民,有了讀書的機會,豐富了他們生活的內涵,也為春秋亂世培養了一批優秀的行政管理人才,當中也有一些人和孔子一般發了弘傳大道的心願。
◎孔門高弟的學習挫折
    饒是如此,有了這般能教又肯教的老師,又有肯學的學生孜孜鑽研。但是,夫子的大道畢竟不同於一般的世間學問,欲進入聖學堂奧,簡直比登天還難。
    天資最高,最為好學的顏淵,尚且不免感嘆:「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顏淵捨下一切的生活享受,一心循著孔子教他的方法,聞一善則拳拳服膺,努力地把心中的忿怒、過失琢磨除掉,琢之再琢,磨了又磨,橫在前面的還是像萬仞高山,千層石壁般的又高又堅,穿透不過。
    在孔子眼中是個多才多藝的冉求,也向孔子述說他學習的障礙,「非不說(悅)子之道,力不足也。」夫子教的聖人大道,是這麼讓人喜樂嚮往,可是自己的學習能力實在不夠。    孔門中最通達聰敏的子貢,該不會有學習上的問題吧?子貢他也有學不進去的挫折,「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夫子教的經典,我聽得懂,但是講到隱密微細的「心性」,和冥冥中似無又有的「天道」,可就難以明白了。
    「夫子之不可及也,猶天之不可階而升也。」這是子貢提醒陳亢的話,孔夫子的境界好比青天,簡直沒有階梯可登。我們的孔夫子「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綏之斯來,動之斯和」。他辦起政事來,以禮立人,人們自然能立;以德領導人,人們自然能奉行;以仁政安人,遠方的人們自然來歸;以樂教感人,人們自然就和睦。我們的夫子就是這麼神妙不可測,任誰也沒法超越的啊!
    孔夫子是否真的那麼神秘,是否真有秘而不傳的訣竅呢?
◎空明無隱的孔夫子
    對於這些疑惑,孔子早有耳聞,曾很感慨地表明說:「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者,是丘也。」學生恭恭敬敬束脩潔己以進的想來學,孔子不分貴賤,不論賢愚,一概有教無類,因其材施以適當的教材,然後循循善誘,始終都是誨人不倦,孔子怕的是學生「德之不脩,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只要有人想學,他何嘗不是竭盡心力,傾囊相授,怎麼會有隱而不傳的情形呢?
    孔子有「學則不固」的教育理念,一個人學了經典,懂了道理,就能改變固執不化的壞心理、惡行為。有一個人肯來學仁禮之道,這個社會就多了一線希望,所以孔子面對來學的人,完全坦誠相對,教給他最適切的道理,「吾無隱乎爾」,孔子自認是沒有一點隱私,空空明明的人了。
    受教弟子所以有「夫子隱乎」的疑惑,主要是因為孔子「因材施教」的緣故,所謂:「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孔子按照每個人不同的資質,施以不同程度的教材,後來子游、子夏對於教材本末先後的爭執,就是起於個人受教先後的不同,而產生不同的見解。
◎夫子之道何遠之有
    「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聖人的智慧不僅空空明明無所隱秘,而且聖人的智慧無處不在,無時不顯。孔門師生群居終日,孔子的飲食起居,出外辦事的一舉一動,教學的一言一語,弟子們都看在眼裡,原來夫子的動靜言默,都有學問的!
    用心學習的弟子,見「夫子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能體會這是夫子居家中和自在的氣象。見「子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能感受到這是夫子仁心同情的流露。見「師冕見,及階,子曰:「階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子張留意到,這是夫子體恤盲人殘障的不便。只要用心,夫子日用平常的一舉一動,那一樁不是「道」呢?「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孔子教人,不論多遠多近的事,只要有心,一思便得。
    孔子以天為例,上天不說話,但是「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孔子有時不在講壇開演道理,領著弟子登山臨水,他的肢體表現,說的正是無言之教。在論語中常見到的「夫子哂之」「夫子莞爾而笑」「指其掌」這都是孔子的身體語言,自有其道理,明利的弟子絲毫不會放過。
◎賢者識其大
    孔子一身聖學,透過口述、身教、筆書,把聖人之道攤在人們的面前,沒有偏袒隱秘的不傳絕學,俗話云:「會說不如會聽,會聽不如會行」,孔子會說、會行、會寫,重要在學的人善學,會聽、會看、會讀,正如子貢所云:「賢者識其大,不賢者識其小」,泛泛悠悠的學,不懂得舉一隅而成三隅反,學到的只是形而下的生活知識。若能深造之以道,則孔子的言教,就是形而上安身立命的大智慧。
    孔門高弟雖有「夫子隱乎」的疑惑,但是在孔子身後,他們能將孔子一生的「身教、言教」,結集成最足以代表孔子思想的論語一書,其善學用心著實可見。二千多年後的今天,時過境遷,吾人再來讀孔子書,仍然等閒視之,少了「孔子之言,那一句不是道?」這隻眼目,那孔子之言,怎能不隱呢?果真能循著孔子之言,亦步亦趨地學而時習,不久必有柳暗花明,觸處是道的會心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