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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76期
天台智者大師的淨土思想(蔡惠明)
●蔡惠明

一、台宗實際創始人、理論奠基人
    智顗大師(五三八──五九七)字德安,俗姓陳。家居荊州、華容(今湖南華容縣),祖籍穎州(今河南許昌)。父親是梁朝的官吏。十五歲時,值梁末兵亂,家庭分散,顛沛流離,遂在荊州長沙寺佛像前發願為僧。次年,依湘州(今湖南長沙)果願法緒長老披剃出家,授以十戒。師命他到慧曠律師處學律。二十歲受具足戒。當時師已精研律學,深好禪觀。陳文帝天嘉元年(五六○),他獲悉慧思禪師從北方南下,住錫於九州(今河南光山縣)大蘇山,遂前往請益。慧思為他演說安樂行,師日夜勤習,精進不懈,造詣很深。學成之後,前往當時陳朝的京城金陵(今南京),大弘禪法。這時陳光大元年(五六七)慧思臨去南岳,又囑咐師和法喜等二十七人一起東下,在金陵講禪,影響很大。過了二年(五六九),師受請主持瓦官寺,並開講《法華經》題,樹立新的宗義,判釋經教,奠定了中國最先形成宗派的天台宗的理論基礎。
    智顗在瓦官寺前後八年,除講述《法華經》題外,還講《大智度論》和《次第禪門》(即《釋禪波羅蜜次第法門》)並撰述《六妙法門》等。陳太建七年(五七五)離開金陵,初入天台山,於北面山峰,創建伽藍,栽植松栗,引入流泉,並在寺北的華頂峰,行頭陀行,晝夜勤修禪觀。至德三年(五八六)三月,師仍回金陵,住靈曜寺。陳少主恭請師蒞太極殿宣講《大智度論題》及《仁王護國經題》,當代名僧慧恆、慧曠、慧辨等均奉敕參加討論。此後移楊光宅寺,講《法華經》,弟子灌頂隨聽隨記,錄成《法華文句》。此後,師所講經義,大都由灌頂隨聽隨記。陳王朝覆滅後,他上江西廬山留居。
    隋開皇十一年(五九一)晉王楊廣任揚州總管,遣使到廬山堅請智顗前往揚州傳戒。師應請前去為楊廣授菩薩戒,楊廣封贈「智者大師」稱號。次年(五九二)他回故鄉荊州,於當陽縣玉泉山創建玉泉寺,並在寺講《法華玄義》和《摩訶止觀》。
    開皇十五年(五九五)春,智者又應楊廣之請再蒞揚州,撰《淨名經疏》。同年九月,辭歸天台,重整山寺,安居林泉,此時師已五十八歲。以後兩年(五九七),會稽嘉祥寺沙門吉藏(中國三論宗實際創始人)曾函請他到嘉祥寺講《法華經》,他因病未能前往。過了些時,他在病中為弟子們口授《觀心論》。同年十月,楊廣又遣使去天台山迎請弘法,師抱病出山,但途經石城(今浙山新昌)病勢轉重,不能繼續前進,不久圓寂於石城,世壽六十,僧臘四十。
    智者所創天台宗是中國佛教史上的第一個宗派。奉《法華經》為宗經,宣揚經中「會三歸一」的理論,最先提出「五時八教」的判教學說(五時即華嚴時、阿含時、方等時、般若時、法華涅槃時。八教即化儀四教為頓、漸、秘密、不定;化法四教為藏、通、別、圓。)天台宗的主要思想是止觀學說。其中基本命題有兩個:一是「一念三千」;二是「圓融三諦」。而它的理論基礎則是實相說。智者認為實相即是佛性,也就是佛心。他在《法華玄義》卷二上說:「世界無別法,唯一心作。」因此心生一切法。一念心即可生三千大千世界。在《摩訶止觀》卷六下,師又指出:「三諦具足,祇在一心………即空、即假、即中,……三諦不同,而只一念。」既然三諦可以一心觀之,因此三諦就圓融無礙。
    智者的著作很豐富,小部分是親自撰寫的,大部分都是由他講述再由弟子灌頂隨聞隨錄,建立了天台一宗的戒行規範。其中主要是《法華經玄義》、《法華經文句》、《摩訶止觀,世稱「天台三大部」。又《觀音玄義》、《觀音義疏》、《金光明經文句》、《金光明經玄義》、《觀無量壽經義疏》稱為「天台五小部」。他的特點是教觀雙運、解行並進。
    在發揮《法華經》要旨方面,他以化儀四教和化法四教來判釋釋迦世尊的一代時教,用五重玄義解釋經題,述為《法華玄義》,以四釋:一、因緣釋,二、約教釋,三、本跡釋,四、觀心釋,詮釋文句,稱為《法華文句》。以一心三觀十乘觀法開顯圓頓止觀法門,述為《摩訶止觀》。
    他的學說,在我國佛教史上影響極為深遠。他的全部著作據《大唐內典錄》著錄有十九部、八十七卷。他一生造寺三十六所(寂前,楊廣按他的規劃造天台國清寺,實現其遺願)。他一生建造佛像八十萬軀,親度僧一萬四千人,還據《金光明經》中所說流水長者買魚放生的故事最早以天台山海曲為放生池,勸人放魚介於此,並制訂放生儀軌,發起組織放生會,於是放生活動在四明(寧波)等地流行。唐肅宗時曾敕天下建放生池八十一所,又有僧在南湖放養水族,以後放生成為佛事活動內容之一,應歸功於智者大師的倡導。
二、智者大師的淨土思想
    智者大師曾著《淨土十疑論》,從十個方面剖析對淨土的疑惑。還著有《五方便念佛門》等,有些學者疑為後人偽托,但提不出有力的論證。《淨土十疑論》的末篇示欣厭二義,大意是說:
    「欲決定生西方者,具二種行,定得生彼。一、厭離行。二、欣願行。言厭離行者,凡夫無始以來,為五欲纏縛,輪迴六道,備受眾苦。不起心厭離五欲,未有出期。為此,常觀此身膿血糞尿,一切惡露不盡臭穢。故《涅槃經》云:「如是身城,愚癡羅剎,止住其中,誰有智者,當樂此身。」又經云:『此身眾苦所集,一切皆不淨,扼縛癰瘡等,根本無義利,上至諸天身,皆亦如是。』
    行者若行若坐,若睡若覺,常觀此身,唯苦無樂,深生厭離。縱妻房不能頓斷,漸漸生厭,作七種不淨觀:一、觀此淫欲身,從貪欲煩惱生,即是種子不淨。二、父母交會之時,赤白和合,即是受生不淨。三、住母胎臟,即是住處不淨。四、在母胎時唯食母血,即是食啖不淨。五、十月滿足,從產門出,即是初生不淨。六、薄皮覆上,其內膿血遍一切處,即是舉體不淨。七死後膨脹爛壞,即是究竟不淨。自身既爾,觀人亦然。所愛境界,男女身等,深生厭離,常觀不淨。能如此觀者,淫欲煩惱,漸漸減少。又發願,願我永盡三界雜食臭穢,膿血不淨,耽荒五欲男女等身,願得淨土法性生身。此為厭離行。
    欣願行者,復有兩種:一、先明求往生之意。二、觀彼淨土莊嚴等事,欣心願求。明往生意者,所以求生淨土,為欲拔一切眾生苦。即自思忖,我今無力,若在惡世,煩惱境強,自為業縛,淪溺三途,動經劫數。如是輪轉,無始以來,未曾休息,何時得救苦眾生?為此求生淨土,親近諸佛。若證無生忍,方能於惡世救苦眾生,故《往生論》云:「發菩提心者,正是願作佛心,願作佛心,則是度眾生心,度眾生心,則是攝眾生生佛國心。」
    又願生淨土,須具二行:一、須遠離三種障菩提門法。二、須得三種順菩提門法。何謂遠離三種障菩提門法?一、依智慧門,不求自樂,遠離我身貪著自身故。二、依慈悲門,拔一切眾生苦,遠離無安眾生心故。三、依方便門,憐愍一切眾生,欲與其樂,遠離恭敬供養自身心故。
    若能遠離三種菩提障,則得三種順菩提法:一、無染清淨心,不為自身求諸樂故,菩提是無染清淨處。若為自身求樂,即染身心,障菩提門,故無染清淨心,是順菩提門。二、安清淨心。為拔一切眾生苦故,菩提是安穩一切眾生清淨處,若不作拔一切眾生離生死苦心,即違菩提門,故安清淨心,是順菩提門。三、樂清淨心。欲令一切眾生證大菩提涅槃故。菩提涅槃,是畢竟常樂處。若不令眾生得畢竟常樂,即遮菩提門。故樂清淨心,是順菩提門。此菩提因何而得?要因生淨土,常不離佛,得無生忍已,於生死國中救苦眾生,悲智內融,定而常融,自在無礙,即菩提心。此是願生之意。
    其次,欣心願求者,希心起想,緣彌陀佛,若法身若報身等,金色光明,人萬四千相,一一相八萬四千好,常照法界,攝取念佛眾生。又彼土七寶莊嚴妙樂等,備如《無量壽經》、《觀無量壽佛經》所說。常行念佛三昧及施、戒、修等一切善行,悉以回施眾生,同生彼國,決定得生,此欣願門也。」
    這是《淨土十疑論》的最後總結,非常精彩。欲生淨土,只有厭娑婆苦,欣淨土樂,厭之又厭,才能欣之又欣。昔古德有言:「若人臨終之際,有芥子許情識念娑婆世,斷不能生淨土。」智者大師所示欣厭兩行,確是對治良方。我們應當體解大師這一淨土思想的精髓,信娑婆的確是苦,淨土的確是樂,熾然欣厭,如天平的法碼,一高一低,最後自然欣心所向,決定生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