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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倫月刊第276期
孔學廣播錄存---孔門詩樂處處飄(上)(士倫)
●士倫

◎經典裡的智慧
    中國自古留傳下來的易經、詩經、書經、三禮、春秋經,富藏古聖先哲修身治國的智慧。在東周春秋那個年代,這些經典放置在政府的學官,只有卿大夫貴族子弟可以學習,一般人無緣接觸這些經典。孔子有幸飽讀群經,深得經典裡頭的修己安人之道,可惜!屬於中國人的智慧遺產,卻有無以數計的中國人無緣學習,一生一世都只能當個無知無識人。所以,孔子學了群經之後,發願「少者懷之」有教無類,不論貧富貴賤身分,只要有心想學「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來學的人,孔子個別給予因材施教,然後循循善誘,期望個個都成為君子儒。
◎詩經──孔門的共同學科
    孔子講學授徒,他拿什麼來教弟子呢?顏淵說:「夫子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文指的就是易經、詩經、書經、禮經,還有列國歷史,這是解義的部分,在實行方面就是禮了。司馬遷在孔子世家說:「孔子以詩、書、禮、樂教,弟子蓋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群經又以詩經為孔門弟子所必學的經典,在論語一書,孔門師生經常琅琅上口的經典,以詩經的文句最為多見。為何孔門獨愛詩經呢?
    在形式上,詩經押韻易於記誦,在當時典籍缺乏的時代,詩經精練的言語,工整的排句,鏗鏘的音響,學者易於記誦。
    在內容上,詩經源自於民間,由採詩官採集而成,三百篇詩句句都是人們的真情流露,所謂「詩言志」也。孔子也說:「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思無邪者,無虛假不實也,既然是人們的心聲,所以讀來當然容易引起共鳴。
    在取材上,詩經有各國之風,有廟堂雅音,有祭祀讚頌,所以一部詩經就包含有各國的風俗、各地的草木鳥獸、各國的政治得失等素材,讀來可以豐富人的見聞。孔子要弟子們學詩,就是因為「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多識鳥獸草木之名。」
    在表達上,詩經很多是以比擬、譬喻的手法表達心中的喜怒哀樂,尤其在表達哀怨不滿的心聲,多以比擬法,達到「言者無罪,聽者足戒」的妙處。這樣含蓄微婉的詩句,學詩的人在不知不覺中養成「溫柔敦厚」的性情。溫柔不酷,敦厚不刻,這是處世待人應有的態度,所以孔子要弟子學詩,學了詩可以「邇之事父,遠之事君」。父母有過錯的跡象時,正好可以詩的溫柔敦厚來委婉幾諫雙親。國君長官有過錯的傾向,為人臣屬正可以詩的手法諷諫,讓上位者知所警惕,自己也可以免於禍害。
    學詩也是促進家庭和諧的好教材,孔子特別要兒子伯魚學好詩經的前兩篇「周南、召南」,才懂得夫婦相處之道,否則在家中就像「正牆面而立」,正面對著牆壁,什麼也看不到,那怎麼能和另一半相處呢?因為在周南、召南二篇詩,蘊含很多婦人的心聲,學好它就能相互體諒,這是最好的治家守則。
    詩經的譬喻例子,也是學習應對說話的好教材,有一次,孔子站在家中庭院,兒子伯魚經過庭院,孔子喚住他,問他:「學詩否?」伯魚答說沒有,孔子叮囑他:「不學詩,無以言。」因為精通詩的人,具有「告諸往,而知來者」舉一反三的領悟力。在春秋時代的政壇上,常要以詩句應對,孔子說:「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平常如果熟於詩經,從中又學得領悟力,在政治外交場合就能應對得當,為個人和國家贏得最大的榮譽。
◎孔門學詩景象
    學詩好處如此多,在詩風薰陶中的孔門弟子,學詩可謂斐然成章,十分可觀,從論語一書就可見一斑。
(一)子夏學詩
    子夏讀到詩經衛風碩人這一篇詩,詩裡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這一段,子夏不甚瞭解為何麗質天生的美人,何以要「素以為絢」再加裝飾呢?孔子用「繪事後素」白底圖上彩繪的比喻啟發他。子夏馬上領悟了,一個人有忠誠的本質,後來再學些禮節,那會更好。子夏這番悟性,身為老師的孔子都不由得讚歎,子夏能啟發我啊!經文在八佾篇是這樣說的:
    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
    子曰:「繪事後素。」
    曰:「禮後乎?」
    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
(二)子貢學詩
    子貢請教孔子,一個人貧窮卻不會巴結諂媚富貴權勢,一個人他很富有卻不會感到驕傲,這兩種人,夫子認為如何?孔子回答說,這樣算不錯了,但是還不如貧而樂,富而好禮。子貢聽了孔子的回答,馬上想起詩經衛風淇奧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兩句詩,孔夫子要我們精益求精啊!「貧而無諂、富而無驕」已經不錯了,但是更要學到「貧而樂,富而好禮」的功夫。這段經文在學而篇是這樣的:
    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
    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
    子貢曰:「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
    子曰:「賜也,始可與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
(三)子路學詩
    孔子教弟子學詩經,子路聽到了詩經邶風雄雉的「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兩句詩,分外好感,聽過之後就時時念誦不忘,並依著這兩句詩學習「不忌妒人,不損害人,不責備人」。孔子見子路這樣努力的學習「不忮不求」,就隨機引導他──不忮不求的人雖好,可是還不能解決大問題啊!孔子期望子路不要停在這小道上,要由此再進修大道。這段經文在子罕篇是這樣說的: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終身誦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四)南容學詩
    孔子教詩經,弟子南容讀到大雅抑的「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四句詩,詩意是說:白圭美玉,如有缺陷,還可以把它磨掉。可是一個人說出不妥當的話,就無可挽回了。這段詩給南容產生很大的啟發,對呀!人在社會上,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是禍是福,全在這張嘴啊!南容將這四句詩一而再,再而三,反復念誦,牢記在心,在日常待人處事,謹言慎行,孔子曾讚歎他:「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國家清明時,南容能貢獻才德出來辦事,國運黑暗時,他有智慧保身,免遭無妄之災。南容的謹言慎行確是有德的君子;孔子把兄長的女兒許配給他作妻。這段經文在論語先進篇,經文這樣記載:
    南容三復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上)
補白:
閉門即是深山  讀書隨處淨土──小窗幽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