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77期
胸中滌去數斗塵(洗心)
●洗心
塑身健美的行業,在台灣每年有上百億的營業額,可見今日之下有多少男人女人熱中此道。相信這套塑身法的人,花了大把鈔票,盼望的就是,從那一扇門出來後,是全新亮麗的我。可是,這塑出來的「新模樣」能維持多久呢?
古人說:「三日不讀書,面目可憎。」天天浸潤在好書堆裡,用書冊的智慧來美白心靈,天天都會有一張高雅全新的面孔。商朝的湯王也為了天天都有全新的自我,他想了一個法子,在天天都要用的沐浴盤盆上,刻了三行字:「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每天都要洗臉,保持清新的面目見人。想想,我們每天堆了許多貪欲、瞋恨、痴慢等等垃圾的內心,若不清洗,幾天下來,會髒成什麼樣呢?所以湯王每天沐浴時,看到這三行字,就提醒自己,這一天心中要真真實實的清新乾淨,今日新,明日新,恆常都日新!
身上的贅肉,用塑身;臉上的污垢,用水洗;那心中的塵垢,要如何洗淨呢?弘一大師有一年在廈門的妙釋寺過年,他勸修行人倒不必貼新春聯,穿新衣,要以「改過自新」來過新年,這「改過自新」就是清洗內心的魔術靈。改過自新不是一句口號,有其次第,有其方法,弘一大師拿出他五十年的改過經驗,來與大家分享。
他老人家首先提示改過的次第。
(一)學。須先多讀佛學儒書,詳知善惡的區別及改過遷善的方法。如果因佛儒書籍浩如煙海,無力遍讀,也難於了解,可以先讀《格言聯璧》一部書。余自兒時,即讀此書,歸信佛法以後,還常常翻閱,甚覺它親切而有味。
(二)省。既已學了,即須常常自己省察,所有一言一動,是善?還是惡?若為惡,即當痛改。除了時時改過之外,在每日臨睡時,再將一日所行之事,詳細思之。能每日寫錄日記,尤善。
(三)改。省察以後,若知是過,即努力改之。改過這回事,是十分光明磊落的,足以表示偉大的人格,故子貢云:「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又古人云:「過而能改,可以謂明。知而能改,可以即聖。」
弘一大師再提出十條改過的方法。
(一)虛心。常人不解善惡,不畏因果,決不承認自己有過,更何論改?但古聖賢則不然。今舉數例:孔子曰:「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又曰:「聞義不能徏,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蘧伯玉為當時之賢人,他使派人去問候孔子,孔子與之坐而問焉,曰:「蘧夫子何為?」使者答說:「蘧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聖賢尚如此虛心,我等如何可以貢高自滿呢?
(二)慎獨。吾等凡有所作為起心動念,佛菩薩乃至諸鬼神等,無不盡知盡見。若時時作如是想,自不敢胡作非為。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又引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此數語為余所常常不忘者也。
(三)寬厚。造物所忌,曰刻曰巧。聖賢處事,惟寬惟厚。
(四)喫虧。古人云:「我不識何等為君子,但看每事肯喫虧的便是。我不識何等為小人,但看每事好便宜的便是。」古時有某位賢人臨終,子孫請遺訓,賢人曰:「無他言,爾等只要學喫虧。」
(五)寡言。此事最為要緊。孔子云:「駟不及舌」,可畏哉!
(六)不說人過。古人云,「時時檢點自己且不暇,豈有功夫檢點他人。」孔子亦云:「躬自厚而薄責於人。」以上數語,余常不敢忘。
(七)不文己過。子夏曰:「小人之過也必文。」當知,文過乃是最可恥之事。
(八)不覆己過。我等倘有得罪他人之處,即須發大慚愧,生大恐懼。發露陳謝,懺悔前愆。萬不可顧惜體面,隱忍不言,自誑自欺。
(九)聞謗不辯。古人云:「何以息謗?曰:無辯。」又云:「喫得小虧,則不至於喫大虧。」余三十年來屢次經驗,深信此數語真實不虛。
(十)不瞋。瞋習最不易除。古賢云:「二十年治一怒字,尚未消磨得盡。」但我等亦不可不盡力對治也。《華嚴經》云:「一念瞋心,能開百萬障門。」可不畏哉!
禪宗惠能大師云:「常自見己過,與道即相當。」「道」精微恍惚,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不易掌握,「改過」卻是清楚可行,當下改過,當下就是有道之人。循著這「改過三步曲、十條法」,是否就能成功地改掉過失呢?未必,因為有些人宿業舊習太重,屢改屢犯,自己不能強作主宰。這怎麼辦呢?弘一大師提示大眾,還須常常持誦阿彌陀佛名號,因念佛蒙佛力加被,業消智朗了,這時,不管什麼頑污塵垢,一洗即淨。
改了過,少了罪,塑出什麼新模樣呢?弘一大師說:「現生優入聖賢之域,命終即生極樂之邦」,當生成了人間聖賢,命終生到極樂淨土,作個萬古常新的大覺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