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77期
孔學廣播錄存---孔門詩樂處處飄(下)(士倫)
●士倫
(五)曾子學詩
曾子臨終病危了,把門下弟子召集到床榻邊,要弟子掀開被單,看看自己的手和腳有否完好,他引用詩經小雅小旻裡的「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三句詩,形容自己這一生每天自我檢討三省吾身,時時戒慎恐懼,努力改過修善,深怕一不小心犯了過失,玷污了父母師長的教養恩德,用功的心境,就像站在萬丈深淵的邊緣,很怕走錯一步,就陷入深淵之中。有時也像踩在立春之後的河上薄冰,深怕一不留神,就掉下河水深處,時時這樣戰戰兢兢。現在壽命將了,所幸,身體髮膚完好如初,一生沒有虧德的行為。曾子這段感人的臨終結語,經文是這樣說的: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詩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
(六)子游學詩
子游是孔子弟子中「文學科」的高材生,對於孔子所教授的詩、書、易、禮、樂等經典有深入的研究。他曾擔任山東武城的行政長官,有一天,孔子和幾位弟子來到武城參觀,一行人一進城,就聽到樂曲吟詩的聲音,孔子不由得微微一笑,半讚歎半開玩笑地說:「割雞焉用牛刀?」詩經禮樂是用來治理大國的,以詩樂治理這麼一個小地方,不就像拿屠牛的刀殺一隻雞嗎?子游聽了老師這麼說,就把老師以往的教誨回應孔子說:「以前曾聽過夫子說:「君子學了道,就知道怎麼仁慈待人。一般人學了道,就會認真盡責,容易使得動。」所以弟子做了一邑的長官,就把學於夫子的詩歌禮樂,拿來教化武城百姓。」孔子看子游這麼認真,就趕忙地說:「子游說得對!剛才我說的「割雞焉用牛刀」不過是一句玩笑話!」這段有趣的對話在陽貨篇,是這樣說的:
子之武城,聞弦歌之聲,夫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
子游對曰:「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
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爾!」
弦歌和詩經有什麼關係呢?在周禮春官小師有「管弦歌」這句話,鄭玄注解說:「弦,謂琴瑟也。歌,依詠詩也。」唐朝的賈公彥再疏解說:「謂工歌詩,依琴瑟而詠之詩。」詩是歌辭,有聲調,可唱。琴瑟是樂器,以琴瑟彈奏詩的聲調,再依聲調唱詩,就叫做「弦歌之聲」。
子游在孔子那裡學了詩,做了一邑之宰,便把學的詩樂教百姓,讓武城人生活在一個有禮有樂的淳厚環境。
◎有詩有樂的孔夫子
孔子以詩經當教材,和學生談詩的意趣,特別叮嚀伯魚要讀詩經周南、召南兩國的國風,而孔子自己也常以詩來感慨時政。魯國三家祭祖結束,竟然唱起詩經周頌的雍,作撤饌的音樂,雍是天子祭祖的音樂,三家只是大夫而已,卻不顧身分,妄自尊大。孔子見到深不以為然,就說:「相維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之堂?」雍篇詩裡不是說「諸侯助祭,天子主祭,祭完仍然莊嚴肅敬。」這兩句詩怎會在三家「大夫」的祖廟響起呢?孔子點出詩的本意,三家僭越的行為,就昭然若揭了。
詩經在孔子的教學過程中,和音樂密不可分,孔子說:「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詩能興起人的善心,禮能使人的言行合乎規矩,樂能涵養性情,成就善美的人格。樂是詩的譜,詩是樂的詞,禮是詩樂的動作,所以詩禮樂三者關連不分,是孔門弟子的共同學科。有一回,孔子聆聽魯國樂官太師摯率領的樂隊奏樂,結近尾聲時,歌、笙、瑟等各種樂器合奏詩經周南、召南中的關雎等六篇詩章,孔子聽了說「師摯之始,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從開始到結束,都非常美,久久不絕於耳。
詩樂吟詠也一直是孔門最方便的教材,無論何時何地,師生都可以來一段,當曾點道出他的志向是「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平舞雩,詠而歸。」春天快結束時,帶著幾個成人、童子,到沂水邊瀏覽明媚風光,再上古木參天的舞雩臺吹吹風,然後大夥吟著詩回家。曾點這個志向,深獲孔子之心,孔子說:「吾與點也。」我贊同曾點的想法,和學生一同學詩吟唱,正是我的本懷。
魯哀公十一年的冬天,孔子結束了十四年的在外奔波,從衛國回到魯國,他把詩經的雅頌詩章和樂曲配起來,孔子說:「吾自衛返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將當時崩壞的禮樂調正起來,讓雅是雅、頌是頌,使詩的「樂」和「詞」各得其所,後人可以詩經繼續做為修己安人的好教材。
宋朝朱熹的儀禮經傳通解,收錄了詩經十二首詩的樂譜,今人雖難以此譜唱出詩經的原調,但是,詩經三百十一篇的經文,依然可見。若能循著孔子的教誨和孔門弟子學詩的精神,把蘊藏智慧、帶有真性情的詩篇,取來讀誦回味再三,一樣可以收到陶冶情性、啟發悟性、精通言語藝術,達到修己安人的目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