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78期
孔學廣播錄存---子貢---能言善道的高賢(士倫)
●士倫
子貢是孔門中,難得可貴的奇才,由於天資聰明,悟性過人,加上善學、善問,博聞強記,故才思敏捷,辯才無礙,列身於孔門言語科高材生,實非偶然。
子貢的能言善道,依論語試歸納為下列三點。
(一)善於領悟
子貢領悟力很強,善於推理,才思敏捷,能舉一反三,能悟人所不能悟。
有一次,孔子一行人停留在衛國,受到衛出公以貴賓之禮相待,當時衛出公的父親正在國外,有強大的晉國作後盾,想回衛國作國君,而衛國臣民識破晉國的不懷好意,故聯合齊國出兵抵抗,形成父子爭國的局面。
和孔子一同週遊列國的冉有心想:「我們的夫子,會幫助衛國國君嗎?」冉有向子貢表示了疑問。子貢認為應當面向夫子請教才是。
「商朝末年的伯夷、叔齊兄弟,是怎樣的人?」子貢請教孔子說。
「是古時候的賢人啊!」孔子說。
「他們心中會後悔埋怨嗎?」子貢再進一步的請教說。
「他們求仁得仁,又有什麼悔怨呢!」孔子答說。
子貢得到夫子這個答案後,就很肯定地的告訴冉有:「我們夫子不會幫衛國的。」
子貢所以能十足把握孔子的心意,因為伯夷、叔齊兩兄弟相互讓國,手足情深,把倫理親情看得比君位還高。世間名位,似有還無,而親情是永遠不變的正道,所以他們選擇了正道,放棄了世間的虛位。兄弟二人能讓人所不能讓,取人所不取。最後他們寧可餓死在首陽山,也不吃周朝的一粒米,一顆粟,一根草。他們一生在道德人格上的堅持,雖死如生,故死而無怨。
子貢從伯夷、叔齊的故事,見到夫子高度的評價,再看衛國父子之間,名分不定,糾葛不清,一團混亂,再怎麼賢德的人來幫忙,也使不上力,故肯定「夫子不為也」。子貢這種「告諸往,而知來者」的領悟力,皆蒙孔夫子當面的嘉許。
(二)善於發問
子貢思慮縝密,探討問題能層層深入,窮本究末,問人所不能問。在此謹舉論語中,子貢的二則發問為例。
問政
《一問》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再問》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曰:去兵。
《三問》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
問士
《一問》子貢問士。子曰: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
《再問》曰:敢問其次? 曰:宗族稱孝焉,鄉黨稱弟焉。
《三問》曰:敢問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硜硜然小人哉!抑亦可以為次矣。
《四問》曰:今之從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禮記學記說,善於發問的人,如巧匠處理木頭,先處理容易的部分,再處理堅硬的節骨眼。子貢這二則發問,正得此法,先從基本的問題下手,接著進入深奧微細的部分。孔夫子不愧是老師中的老師,也善於被問,好像叩鐘般,小叩則小鳴,大叩則大鳴,表面形式的問題,就概括地答,問到糾葛難解處,他就條陳縷析,絲絲入扣。子貢問得順理深入,孔子也答的層層分明,在一問一答中,使微妙的道理,愈發彰顯,師生二人都感到「相悅以解」,不亦快哉!
(三)善知人我
子貢擅於理財,經濟條件極佳,社會聲望又高,故時人多認為子貢是孔門最有賢才的弟子,甚至高居孔子之上。但是,子貢絲毫不為虛名所蔽,而自我膨脹。在此謹舉二章,以見子貢善知人我,明達的智慧。
「子謂子貢曰:『女與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與女弗如也。』』
顏回好學樂道,吃住都非常簡陋,在一般人看來,他的成就豈能和能言善道、折衝樽俎的子貢相提並論?可是子貢心裡很清楚,自己「聞一知二」的領悟程度,怎能和顏回「聞一知十」的悟性相較?以顏回的能力來為邦治國,是綽綽有餘,可是他志不在此,他願畢一生精力,在心地道德上用功,開發心性智慧,這一點是常人學不來的,所以子貢說誠實話「弗如也」我不如顏回。
「叔孫武叔語大夫於朝曰:『子貢賢於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貢,子貢曰:『譬之宮牆,賜之牆也及肩,窺見室家之好。夫子之牆數仞,不得其門而入,不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門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
子貢曾應孔子之命,說服晉國、吳國、越國,把來犯的齊國逐退,為魯國解決了一場危機,又任衛國外交官,一展長才。所以許多人認為子貢的才華,高過孔夫子。子貢聽到這些似是而非的謬譽,對於孔子高不可及、深不可測的境界,更加歎服,對於一般人不識夫子,便不足為奇了。
子貢對於顏回、孔子推崇敬佩之辭,可見他的見地之高,學養之深,在孔門當中,除了孔子及顏回、曾子等一二高足之外,非其他弟子所能企及。這般成就,除了天資過人,後天善學之外,也須就其品格加以探討。
道德是言語之本
一般能言善道者,多犯言行不一的過失,甚至徒然賣弄口舌之辯,以為己身名利的階梯,如蘇秦、張儀之流的縱橫之士。子貢雖善於言辭,由於有孔子道德仁藝的教化,秉持老師行仁的理想,欲展長才施行仁政,以利天下蒼生。所以,子貢是運用他的言語長才,化解危機,創造生機,絕不同於縱橫家之流,搬弄口舌,挑撥是非,製造亂相,趁機謀得一己之利。
孔子歿後,子貢與師兄弟服完心喪三年,猶自廬墓三年,其敬師之情,慕道之深,非僅溢表於言辭而已,可見其道德涵養,並非一般人所能知之。孔子說:「仁者安仁,智者利仁。」子貢善用言語辦仁人之事,不就是「智者利仁」最好的典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