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月刊第279期
經典的故事---譯經體例(一)(澄觀)
●澄觀
法華經云:「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所謂大事因緣,就是欲令一切眾生,悉皆開示悟入佛之知見,究竟成佛而已。佛之知見,即是真如實性,是眾生本具,與佛無二無別。而眾生由煩惱迷惑,致使長劫於六道中輪迴受苦。釋迦如來慈悲哀愍,示現娑婆說法度生。因此佛法不同於世間學問,或其它宗教,乃是為澈底解決眾生生死大患,開顯佛性真常之究竟妙法。換言之,此一解脫知見,為求了生死、開智慧,正是佛法與一切宗教學問截然不同之處。所以,我們學佛者,不論是研教閱經,皆當深思:佛為何說此法門?與我有何關係?我當如何依法修持?時時反觀,處處體究,方能獲得佛法真實受益。
一切佛經皆是佛金口所宣說,初無文字記載。世尊滅度後,由弟子們結集成三藏經典,傳諸後世普利眾生。所結集的三藏經典,本是以梵文寫成,而我們今日所見的漢文、藏文、巴利文三藏,已是經過翻譯。從佛說法,經弟子們結集,以至於弘法諸祖翻譯,多層的輾轉變易。試想,要結集佛於四十九年中所說大小乘法藏,能夠不謬佛意,已是相當困難,故非漏盡羅漢,不得與預其事。更何況要翻譯這些經法成為我們所熟識、理解的文字,既要深契佛旨非妄自臆說,又須詞語雅暢,不濫同俗俚,更是不易。所以古來譯經祖師,若非密跡大士,如何能把佛意如實流傳下來,令眾生得以依教奉行,斷惑證果?底下則略為介紹關於翻譯經典的一些體例與規矩。
「譯」──易梵為華
佛經由印度傳來,皆是梵文。翻梵天之語,轉成漢地之言,謂之「翻譯」,或「譯」。何故用「譯」一詞?若按周禮,制有四方語言官,分掌四方往來之禮儀,與語言之通譯。四方譯官,名稱各異。東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譯。然而印度居西,理應由西方官協助,稱為「狄鞮」,不應稱為「譯」。原因是漢代與北方往來最為頻繁,騰、蘭二法師初來時,即由北方進入中國,且當時北方官又兼通西語,故由北方官接待,並參與證譯。相傳延用至今,易梵為華的佛經皆稱「譯」。
又每部經之前,必標出譯師。一為證信故,一為感恩故。在東晉以前之佛經,多失譯名,因譯師不好名故。直至道安法師,才籲請簽名以示負責,並使後學見之起信。且古之譯師,不論中印,皆是歷盡千辛萬苦,我們今日得以見聞讀誦經典,全是譯師功勞,故當生珍重心、感恩想。
二種、七種立題
經題是一經的總綱領,經文內容則是經題之別目。古德云:「提其綱,則眾目自張;挈其領,則群縷必直。」喻如魚網,只要提起綱(網口大繩),網目則條然不紊,收放自如;又如衣服,只要抓住衣領,則襟袖自然平直。所以只要把經題研究清楚,便能掌握一經之要旨。
經題的訂立,有佛自立者,有結集經家所立者。佛自立者,如金剛經。經云:「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密。以是名字,汝當奉持。」經家所立者,乃佛入滅後,諸經題目有阿難等結集之人所立,如妙法蓮華經。
天台智者大師凡解釋一經題目,必以通別二義來判釋之。如妙法蓮華經,「經」一字是為通題,通於一切諸經共同之名;「妙法蓮華」四字稱為別題,別於其它諸經,獨於此經立此名字。
別題中,智者大師更加以分判,一切佛經立題不出「人、法、喻」三者,或是單人、單法、單喻,或是人法、人喻、法喻,或是人法喻三者具足,總共七種題式。單人立題,如維摩詰所說經。「維摩詰」是居士名,且是因人立名,因地修行之人也。若用佛號立題,如佛說阿彌陀經,「佛」、「阿彌陀」皆證佛果,則是果人立名。單法立題,如大般涅槃經,「大般涅槃」是諸佛所證之理體,單是法,無人無喻。單喻立題,如大寶積經,聚積許多經義而成,如眾寶聚集,喻其理趣豐富。人法立題,如地藏本願經,「地藏」是菩薩名,「本願」是修法。人喻立題,如如來獅子吼經,「如來」是佛十號之一,屬果人。「獅子吼」譬喻,獅為萬獸之王,獅子一吼,百獸潛藏,以喻佛說法能降伏邪魔外道。法喻立題,如妙法蓮華經。「妙法」是法,「蓮華」是比喻,以蓮華喻妙法,幫助眾生明了。具足人、法、喻者,如大方廣佛華嚴經。「大方廣」是性法,「佛」是果人,「華嚴」是比喻。喻菩薩廣修六度萬行,成就圓滿佛之性功德,如以種種華莊嚴其身。
「經」──修多羅
通題是「經」一字。梵語修多羅,或云修妒路,或云素呾纜。譯為「契經」,此方好略,故但稱「經」。所言契經者,契,是契理契機之意,謂上契諸佛所說之理,下契眾生可度之機。契理方是正道,沒有邪倒錯謬。契機方能巧被根性,令人信解受持。若但契理不契機,便如閒言語:若契機而不契裡,則如同魔說,皆毫無助益。而佛所說的一切言教,都是契理又契機,故稱為「契經」。
修多羅,正譯為「線」。印度古時以貝葉記錄佛語,再以線貫穿編製成冊,使不遺漏,以流傳後世。而且佛的教法,因有結集之人編集而成,佛法才能流通迄今不滅,正如同以線穿珠令不散失,故稱之為「線」。然而中國之習慣,線並不貴重,恐怕因此看輕佛法;又以中國古來聖人之言教都稱為「經」,為順此土習慣和令眾生起尊重想,故譯為「經」,而加一「契」字以揀別不同於一般世典。
中國的「經」有常、法二意。常者,不變義。歷萬古而不易。法者,可軌義,普天下而同尊。所以能夠流傳萬世,垂範天下,時不論古今,地不分西東,其道理是恆常不壞,其法則可普遍遵循,才謂之「經」。而佛經不止如此,含義更為豐富。按阿毘曇雜心論明經有五義:一、出生義,謂如來正教,義理深長,展轉生出無盡妙義。二、湧泉義,謂如來正教,義理無窮,猶如泉湧不絕。三、顯示義,謂如來正教,顯示闡發一切事理,無有隱覆,能開悟群迷。四、繩墨義,謂如來正教,如工匠之繩墨,能楷定邪正曲直,令諸眾生歸於正道。五、結鬘義,印度習俗喜以串花作為頭飾,故以結鬘為喻。
結鬘因線,線能貫華,結鬘取其貫掇之義,喻如來正教,貫穿諸法義理,不散不失,攝化一切眾生,無漏無遺。